林間飛馳過一隊快馬，為首的那人雖是一襲戎裝，肩旁系著的大紅披風卻格外奪目，再細細看時才知道她竟是個女子，精致的容顏仿佛畫中拓下來的一般，微微發白的唇輕輕抖動，幽深的黑眸像是沒有光亮的夜，只一瞬不瞬地死死盯住前方。

一路不曾停歇。滴滴答答蔓延到袍角的鮮血也不知到何時才幹涸。

陳忠勇跟在後面看著都覺得滲人，聽說這位側妃娘娘可是王爺的心頭肉啊，若是被睿王知道自己心愛的女人傷成這樣，不知道要發多大的脾氣，恐怕一劍將他斃命的沖動也是有的。

“娘娘手臂上的傷還未包紮，不妨休息片刻？”

歇息？讓她拿元懿的命去歇息？騎在馬背上的素漪不由得加快了些速度，並輕輕皺眉，“元懿平日裏都是這般管教你們的？一點小事也如此婆婆媽媽？！”

她竟直呼睿王其名？陳忠勇咂舌，只得跟著揚起了馬鞭。

“方才是卑職失言，其實就算娘娘沒有一再堅持，卑職也知道將軍此行實在是危險的緊。卑職本想著派些人過去支援，只是將軍再三交代……交代要好生看緊娘娘，所以……”

陳忠勇說著說著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他從來不是多加解釋的人，但是在這樣彪悍的側妃娘娘面前連解釋都莫名覺得有幾分心虛，想來他堂堂七尺男兒，果斷決絕程度的確不如一個女子。

他正暗自思忖間，又聽得女子焦灼問道，“王爺，王爺他是不是把最少的一撥兵士留給了自己？”

“娘娘所言極是，域方城背靠邶水，三面可攻，前幾日我等攻打的便是最難攻下的正門，按將軍的計劃便是兵分三路，他帶最少的一路人佯裝攻打西側城門拖延時間，剩下兩道城門由徐先生跟徐副將各帶兩路人馬攻打。”

西側城門雖可以避免與袁佩正面交鋒，卻難免要碰上戰鬥力最強且兵力最多的大楚軍隊，素漪聞言輕輕地嘆了口氣，糧草匱乏，又加上他大哥的事情，她知道元懿是想鋌而走險拼上一次。

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她若是不能阻止，便舍了性命陪他一遭吧。

此刻西側城樓門下兩軍戰況激烈，當中的一名男子身著赤袍鎧甲，帶著手下將士與來勢洶洶的大楚軍隊激烈搏鬥。

忽然喊聲大振，城門底下湧出數萬頂頭盔來，原本被打散了的大楚兵士，似是突然有了生氣一般，爭先恐後往他們這邊沖來，將他們緊緊圍在了一個大圈之中。

元懿不由苦笑，如素漪所言一般，這袁佩雖是個好大喜功之輩，但是用兵的火候也不輸於他太多，且守城本就占了先機，袁佩在西側城門派遣的兵力最多，他們人多勢眾，他帶的兵馬將敵軍沖亂倒是容易，若想以手中這區區一萬兵馬牽引住他們的火力卻是千難萬難，更不消說是聚而殲之。

其實他一早清楚這一戰危險之極，但今日除卻拼死一戰，他已沒有任何退路，若是此戰敗了，他在父皇面前立下那樣的重誓，根本沒有面目回去見他，更不消說……

正略微怔忪間，元懿猛聽得一陣號響，鼓聲驀地停歇下來，他朝著那道紛亂的情景望了過去，因著相隔太遠，眾人的面目瞧不清楚，行於最前端的兩名依稀可見似是一男一女。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悅耳的銅鈴一般清脆，為首那女子的眉目相貌也愈發清晰。

元懿便怔怔地看著她，也忘了周遭亂哄哄混戰的敵我軍隊，直至女子沖破重重包圍，近在眼前。

“你來了？！”

他唇邊輕輕地揚起一小船似地弧度，似是早已料到，卻又分明糅入幾分重重的無奈。

女子展顏一笑，鳳眸深深地回望著他，一夾馬腹躍至男人面前，“是的，我來看看那個一心只知道為別人的大傻瓜斷氣沒有？”

元懿也跟著低低笑了，那樣發自內心的溫暖淺笑綻放得妖嬈，比世上任何一朵鮮花都要絢麗。

“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你說的那個傻瓜命硬的厲害，一時半會死不了。”

“記得你今日說的話，若是實現不了，我……”

平日裏見他精明算計，心思細膩，怎麽總是在這樣關鍵的時刻犯渾？

若是換做旁人要冒險用這樣以卵擊石的方法，多數會讓別人去做，他又知不知道，他不舍得自己的部下受傷，相較而言，她卻更不舍得他受一絲一毫的傷害。她卻一直端著面子，為自己找出各種各樣的理由搪塞，從未大膽一次將心中的話說出口過。

“你待如何？”男人便愈發笑得張揚，全然不顧這是危險萬分的戰場之上。

“我……”素漪一時臉憋得漲紅，提起大刀砍下逼至身前的一柄□□，那持槍的大楚兵士應聲倒地，她才憤憤看了元懿一眼，“我就殺進地府裏去，死也把你揪出來再說！”

“好……到時候我一定等你。”

眸中驀地湧出一片濕熱，滿心的悲苦便再也壓抑不住，素漪用力將他推開了好遠，“可我不想到了那裏才能找到你，我要這輩子就好好跟你一起！”

男人忽的長臂一伸將她裹入懷中，不顧自己手上滿手血跡，用粗糲的指腹揩去女子簌簌而落的淚水，“你終於承認心裏有我了？”

他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嗎？若不是這樣，她怎會每一次都情不自禁地擔心他的安危，才會在他出事的時候那樣焦慮不安，才會每每生出一種寧願自己死了也不想他受傷的念頭。

自他懷中掙了出來，素漪止了哭聲，“我們還需撐著多久？”

“再有一個時辰便好。等應瓊將最容易攻占的那道城門拿下，我等吸引火力的目的便可達到，屆時我們裏應外合，拿下域方城便不在話下了。”

戰場上的每一刻鐘都比命還珍貴，相距一時一刻都能延誤戰機，一個時辰說得輕巧，她帶來的兵士雖經過精心訓練，卻不過百人，且已被蜂擁而上的大楚兵士圍得水洩不通，還能解決掉多少危急？

“我們一定能闖過這一關的，對不對？”

“是，我們一定能闖過這關。” 元懿深深凝望著她，遂轉身沈沈開口，“忠勇，你隨本帥過來這邊！”

眼見元懿又重新投入戰鬥，素漪也勉強打起精神沈著應戰。

刀影晃動，鮮血橫流，素漪久不曾上戰場，又是重傷在身，手中大刀遠不如往日一般利落，但她只要看見一旁元懿安然來往於亂軍中的身影，便不覺得有半分害怕。

雙方激戰良久，一個時辰的等待得是那樣漫長，讓人絕望的是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城門裏頭卻始終沒有動靜傳來。

而大楚的士兵卻像是生根發芽了一般越來越多，他們被圍在正中的人馬則越來越少。一個又一個兵士相繼倒下，等待的希望也越發渺茫。

將新一波沖上前來的大楚兵士殺退，元懿手中的長劍微頓，轉眸靜靜地看著她。

那樣的眼神分明包含著濃重的不舍和幾分沈重的無奈，素漪努力克制住要再次噴湧而出的淚水，才緩緩道，“看我做什麽？”

“若是本王終究是漏算了一步，我死了倒不要緊，白白連累上了你，不如……”

“我不許你說下去……”

素漪嘶聲吼完，瞅準人圈中一個松懈的地方，又連忙道，“那裏防守薄弱一些，待會我帶兵過去突圍，你趁機離開。”

“要去也是你先過去，本王不去。”

“你不去我也不去！”

兩人正僵持不下間，城內突然傳來轟天動地的巨響，眾人循聲望去，一撥翎國的軍士開城殺出重圍。

作者有話要說： 抽了半天才把章發上來，哎。點擊抽沒了就算了，連文都不讓發。

下午臨時有事要出去，今天還有一章，寫了一半了，爭取12點之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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