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很快摸索到書房門前，素漪停駐腳步。

“弟妹為何不一道進去？”

“既然王爺與二皇兄有要商議，素漪一介女流，貿然進入多有不便。”

元泓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遂輕輕嘆了口氣，“終究你還是把自己當做了外人。你們之間的事情二哥也略有耳聞，三弟素來是長情之人，二哥這個局外人實在摸不透弟妹一直在顧忌什麽？”

他們之間的事情元泓竟全部知道了？素漪微微一楞，顯然沒有想到他們兄弟之間竟是無話不談到這般地步。

“是二皇兄多慮了，嬪妾從未懷疑過王爺半分。”

“本王當然知道弟妹對三弟一往情深，聽說前一陣子弟妹為了替三弟尋找證據，險些丟了性命，既然你們兩情相悅，為何就是不肯大膽地邁出一步。”

兩情相悅四個字刺耳極了，素漪不自在地福了一身，“謝皇兄關心，素漪還有事要忙，先行一步。”

一路走來她的步子極快，甚至不曾停頓過半刻，直到自己重新回到暖香閣。

自己方才分明又失態了，連她自己也搞不懂是為何故。

她在害怕什麽？又在逃避什麽？

她對元懿好是為了盡快助她登上皇位，她舍命救他只是為了還他的恩情，她做盡一切也都是為了覆仇，為了討回大楚皇帝欠她們荊家的一切，那些人說的都是無中生有。從來沒有兩情相悅，更沒有鶼鰈情深。

腦袋仿佛突然被人放空了一般，素漪抱膝坐在床上，不知想了多久，只覺越想越亂。

門吱呀一聲被人輕輕推開，見來人是元懿，素漪連忙作勢要跳下床，豈料雙腿一個踏空，又搖搖晃晃地往地上跌去。

幸好被元懿及時察覺，他見狀三步化作兩步沖上前來，穩穩扶住了她。

“怎會突然變得這般莽撞了？”

素漪呼吸微促，卻也無法多做辯解，罪魁禍首正站在她面前，讓她說什麽才好？

“王爺怎麽有空過來？”她眸光閃爍，故意轉了話題。

“今日辦完正事時辰還多，順道過來看看你傷養得怎樣。”

“有勞王爺了。”

簡單的客氣寒暄之後便再無他話，素漪抿唇，終是忍不住率先開口道，“王爺就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他笑了笑，不答反問，“本王要說的話太多。依愛妃之見，本王應該跟你先說什麽？”

這是什麽樣的口氣？分明就是在埋怨她已棄他於不管不顧的境地，她明明一直都在密切留意他的消息……素漪惱了。

“出征那麽大的事情，王爺難道不應該跟嬪妾知會一聲？”

元懿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本王是一朝皇子，更是一位將軍，三國之間紛爭不斷，我以為你早已習慣，何況本王即便還在王府，也沒見你有多離不開本王。”

這個男人到底要她怎樣，她明明就不是這個意思，他卻故意要這樣惹得她心跳加速，素漪便愈發急了，“嬪妾說的不是這些。”

“那你想說什麽？”

他灼灼望進她的眼，似乎已將她的慌亂徹底窺透，素漪徹底敗下陣來，只得懦懦道，“嬪妾只是擔心王爺走的如此匆忙，朝中一切可處理好了？”

“郭毅已經回來重新掌管暗衛，朝中要事有他暗中布局，應該沒什麽問題。只是如此一來後宅諸事便少了人盯著，一切恐怕還要仰仗你多費些心神。”

素漪好像完全沒有聽到一般，又茫茫然擡起頭問，“那王爺什麽時候走？”

“三日後清晨從皇城出發，明日本王便要入宮準備，屆時你不必親自過去相送。”

素漪重重地哦了一聲，心思早已飄去別處。

天還是灰蒙蒙的，空蕩蕩的皇城外面已擺起稀拉拉的幾張長桌，上面擺放著青瓷大碗盛滿了酒，熱酒灑在地上，瓷碗裂開，送行的儀式極其簡單，甚至連陛下本人都未親臨現場，一切雜事便都落到了元泓身上。

此刻他徐徐行至元懿身邊，神色凝重了彎身鞠了一躬。

“多虧了三弟執意讓父皇省去這些繁文縟節，又解了一次皇兄的難處。國庫虧空嚴重，禮部經費告急才略微緩和了些。”

元懿的一身鎧甲已穿戴整齊，聞言只是輕輕勾了勾唇角，“我們既承了親王的爵位，受萬民供養，本應心系萬民福祉。這點小事又算得了什麽。”

元泓聽罷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感慨道，“為兄知道三弟謀劃高遠，哎，可惜為兄這病怏怏的身子無法與你一道出征，只能躲在京城之中茍且偷生。”

元懿眉目不動，又一字一句道，“朝中只有皇兄一人理政，皇兄好生照看父皇便是對蒼生盡了最大的責任。”

一旁的副將徐應瓊見狀上前提醒，“時候不早了，將軍該出發了。”

元懿微微頷首便翻身上馬。一路上沒有多做停留，唯獨在王府外稍稍放慢了策馬速度。

他本能往那邊看，略顯期待目光搜索了一圈。

然而事與願違，入目處只有王府外尚在打著哈欠的兩名守衛，無論如何細看都見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她果然沒有過來。

思及此處，元懿不禁有些自嘲，是他自己不讓她過來，他現在又在介意什麽？

他再次加快了速度。一路無人，十裏長亭外，忽然閃出一道俊秀的身影，他不得不勒住韁繩。

來人一襲戎裝，面如冠玉，清秀的面龐，未施粉黛的朱唇。男人尚沈浸在巨大的震驚之中，她已爽朗地輕笑出聲，“與大楚交戰乃是我朝一等一的大事，王爺怎能漏了卑職？”

一旁的徐副將還未認出來人是誰，連忙拔出了手中的長劍，“大膽刁民，誰允你過來妨礙公務的？”

元懿眼波微動，目光沈沈地看向了她，“你來做什麽？”

“卑職身為王爺的隨行軍師，怎能不跟王爺一道同行？”

“應瓊，你且命大軍休息片刻，本王有事要跟這位軍師商議。”

元懿說罷直接翻身下馬。

不容拒絕，他拽起那人的手便擡步往小亭子那邊去。

他走得極快，又帶著沈沈的怒氣。素漪緊緊跟在後面，她隱隱約約能猜得出他在氣惱什麽。

“誰讓你過來的？”他聲音低沈，明顯是有些氣惱。

素漪勉強賠笑，“王爺不是說過想見一見嬪妾一身戎裝的模樣？今日終於見著了，是不是有些失望了？”

實在沒有想到她會親自過來，他卻清楚知道這樣意味著什麽。男人沈沈開口，“現在回去還來得及，本王派人送你回去。”

不料女子卻是突然甩開了他的手臂。

“王府之中所有的事情嬪妾都跟祁叔吩咐過了，對外只說是嬪妾回鄉探親，沒人知道嬪妾是跟了你上的戰場。嬪妾還刻意換了男裝，在軍營中行走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他自然知道她敢過來必然是考慮周全也謀劃周全，可他現在只想趕她離開。

“沒人知道也不行！”

元懿說罷作勢又要拖住她，卻被女子使了內力甩開。是要跟他動手了嗎？

他清楚她的倔強脾氣，元懿無奈地嘆了口氣，沈思片刻又道，“荊大哥還沒死。”

素漪一怔，很快又輕笑了一聲，“王爺總拿同樣一件事跟嬪妾說笑，真是好沒意思。”

他知道現在不是坦誠一切的時候，可他如今唯有用這一個理由逼她離開。元懿定了定神，又言辭懇切道，“本王說的是真的，上次徐霧過來便是親自跟本王稟明此事，說是荊大哥已被人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好生醫治，他重傷在身，來回奔波極不方便，所以本王才派了徐霧過去好生盯著。”

這一次女子很久沒有反駁，應該是真的信了，元懿許久不曾說話，等她放棄隨他出征，不料又過了片刻，女子竟突然含笑地看了他一眼，“這跟嬪妾隨你去戰場又有什麽關系？”

“戰場之上兇險之極，稍有差池便會丟了性命，你且回去，安心等徐霧的消息。”

“正是因為戰場兇險之極，所以嬪妾才要不放心跟王爺一道通行。若是王爺能替嬪妾救下大哥，嬪妾更是心甘情願隨王爺出征，難道這也能引起王爺猜忌？抑或是說，王爺一直不相信的只是嬪妾的一身本事？”

他怎會不相信她，可這次交戰的對象是大楚，是她生活了十餘年的故土，明日與他兵戎相向的人當中，說不定還會有她的昔日舊部。

他懂她的心意，更知道她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

作者有話要說： 發完之後想起來還要啰嗦幾句，蠢作者節奏把握能力太差，雜七雜八差不多寫了15w字才到這裏～

之前有妹子質疑過某女配還會不會回來，請相信作者堅守1v1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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