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猛然間有一陣勁風飄過。素漪的背脊湧起了莫名涼意，似是有道炙熱的目光緊緊盯著她，還有幾分道不明的熟悉。

素漪微微側過臉，便見一架馬車從身旁疾行而過，馬車上簾幔緊閉，怎麽也看不出內裏玄機。

趁著她分心之際，男人如烙鐵一般的大手已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她的腰，“是哪裏不舒服？”

素漪身子微僵，卻沒有側身避開，只微微笑道，“沒什麽，謝王爺關心。”

懷中的茂茂不合時宜地輕哼了一聲。素漪連忙低頭去瞧它的傷勢。

元懿順著她方才的視線緩緩望過去，眼中快速蒙上一層陰霾，不過很快便盡數消散開來。

方才疾馳而去的馬車他自是認得，方才還是他親自送的他們離開宮城。

用茅草臨時搭建而成的醫廬上方炊煙裊裊，外面還隨意堆放著一地雜亂的柴堆，素漪擡頭望了一眼上面歪歪斜斜的匾額，半晌才略帶疑慮道，“這裏當真是徐先生說的醫治茂茂的地方？”

臨時讓他偌大的京城找出一名治狗的大夫，還要事先套好說辭，哪有那麽容易？！徐霧心裏大不服氣，卻還是強撐道，“那是自然，這位神醫堪比再世華佗，數十年來治好的……治好的……”

身旁站著萬分精明的睿王，且正朝他透來蘊著幾分疑竇的目光。徐霧想要如平常一般張嘴謊話連篇，

恰在此時，大夫緩緩而出，解了他的危難，“神醫倒是不敢當，在下不過是粗通醫理罷了，諸位且隨我進來。”

徐霧輕舒一口氣，連忙步履匆匆地跟著王爺夫婦進了草廬。

醫治茂茂的獸醫盡心察看了茂茂的傷勢，一再保證茂茂不過是輕微的扭傷，並無大礙。又當著眾人的面好生替他包紮了一番，素漪才徹底放心。

接著元懿與她一道回了暖香閣。

整個王府說到底都是他的地方，她當然不會不讓他進門。只靜靜地聽著他一貫深情的解釋，“瑾國那邊派了七王爺過來和談，本王連日下來一直忙於政事，未免對你照顧不周，還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八仙桌上的水墨蘭花畫的極好，素漪便盯著它出了神。

開始會震驚，聽習慣了這些甜言蜜語，便也麻木了。他一貫虛偽，這點著實與她有幾分相似，不過如今的她已經不會在乎分毫。

“其實王爺不必掛念，嬪妾自己懂得如何照顧自己。”

元懿沒再往下說，他當然知道她懂得。

他出征回來之後便再沒有插手王府的賬務，祁叔每次跟他提及她適總是讚不絕口，說側妃娘娘查的仔細，連賬房算錯的小數目都能找出來。

因著那日她壓下了害怕被他戰前逃匿牽連的眾人，王府的一幹大小奴才也愈發願意聽她的差遣。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上任何女子，當初讓她做他的女人，也是因為王府之中需要一個這樣的女子為他掃平後.宅瑣事，免得他內外難顧，在朝堂之上屢屢分心。

明明她滿足了他的一應要求，為什麽心裏卻像被密密麻麻的細針紮過一般？心煩意亂間，他又不覺想起女子下午怔怔看著那輛馬車時的眷戀眼神。

“替嫁之前，你真的與七王爺素未謀面？”

他幾次三番在她面前提起她跟七王爺到底為的是什麽？是要質問她本想與七王爺雙速雙棲，然後不小心遇到他了麽？

素漪抿唇，略帶惋惜道，“替嫁之後不也沒見著麽？”

“聽你說來似乎有些可惜？”

她不知道他介意什麽，現在的她應該對他百般討好，她動他不得，卻偏生就不想讓他事事都太過舒坦。

於是素漪輕輕地點了點頭。

瞥見他驀地黑沈下去的臉色，素漪再忍不住咯咯地笑了，那清涼爽朗的笑聲像是得逞了什麽陰謀詭計一般得意。

“嬪妾長於大楚，只奉命出征過瑾國幾次。除卻見過幾個瑾國士兵，與瑾國的其他人從未有交集。聽說瑾國的七王爺英俊瀟灑，儀表堂堂，乃是瑾國數一數二的丹青畫手，嬪妾過去終日與兵器為伴，當然想結交一些文人附庸風雅。”

“前幾日他才收到過瑾國的探子的線報，七王爺此番的確是第一次掛印出征。

“你若當真想見，明日本王便帶你過去看看。”

素漪眸色一亂，連連擺手道，“嬪妾一介深宅婦人，貿然拋頭露面去見敵國的皇子，不大好吧？”

“本王說好便是好，明日你隨我一道進宮，沒有父皇的傳召你不能貿然進宮，在宮外也能有機會見到他。”

“嬪妾可否不去？”

“不可。”

素漪頓時苦了臉，也就是說，她刻意捉弄他一次的代價便是親自去見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本王還有要事纏身，晚膳便不留在這裏吃了。”

元懿說罷便疾步踏出了暖香閣。

但願你明日見了他，還能像今日這般談笑自然。

次日清晨元懿果然領了素漪一同乘馬車趕往宮中，宮人稟告說七王爺宇文軒已在宮內等候，看來是真的急了。

元懿下車前瞥了一眼身側之人，女子靜坐於車內明顯有些局促，更像是印證了他心中的某些想法，“你安心在車內等我，屆時本王會跟他一道出來。”

因著昨日鬧了一頓不快，今日宇文軒沒什麽寒暄便直接切入正題，“你到底想要什麽條件？”

元懿面色無波，只淡淡地笑了笑，“昨日本王不是已經說過了麽？區區一座城池，本王看不到七王爺和瑾國的誠意。”

“那王爺可否願意放出我瑾國被你羈押的屬下？”

元懿驀地輕笑出聲，“七王爺只要在大事上面做足了禮數，本王當然可以大方一些。畢竟你的部將對你忠心耿耿，就這麽死了也著實可惜。”

宇文軒臉色難看，卻也很快斂眸輕笑道，“那也不算什麽，為國捐軀本就是他身為武將的應盡職責。本王可是聽說，三年前睿王殿下僥幸從瑾國逃脫，不也是靠著這樣一位好幫手金蟬脫殼。”

他在刻意挑起他不堪回首的往事，然後借機看一看他難堪又痛苦的模樣？想都別想！今日的他早不是那個在瑾國任人揉捏的戰俘元懿了。

元懿輕輕一笑，似有幾分嘆惋地接過他直白的挑釁，“許知延在世時是本王的心腹愛將，倍受本王重用。可惜他死了之後，本王連他的屍首都難以保全，本王在瑾國時日夜忍辱負重，終於等到了這樣一個報仇的好機會，想來他九泉之下也能心安了。”

他雖是在笑，唇齒之間醞釀著無盡的森冷，仿佛轉瞬之間便要將人淩遲一般。

意識到自己失言，宇文軒連忙賠笑道，“過去兩國敵對交戰，雙方各有死傷也是在所難免。如今在下不惜奔波千裏，為的就是給兩國今後的未來謀一條出路，還請王爺不要太過計較往事。”

元懿輕笑著搖頭，聲音中蘊著幾分無奈，“七王爺莫非沒有查過你的談判對象？那真是太可惜了，本王一直喜歡這般記仇，而且錙銖必較。誰得罪過本王，本王定要十倍百倍的討還回來。”

如此說來，他分明就沒有半分和談的打算？連日來對他的有意刁難也不過是看他的笑話？

宇文軒怒極，拍桌起身道，“你就不怕本王去找你們的翎國皇帝告你一狀，說你根本無心和談？”

“是瑾國蓄意挑起戰事在先，父皇給本王的定下旨意也是兩座城池。若是七王爺覺得難以做到，大可直接擺駕回去瑾國，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本王倒也不介意與七王爺戰場上再見一次真章。”

宇文軒渾身一震，他口中的再見諷刺極了，上一次他終歸輸了不是？替他被俘的朱彤於他有數次救命之恩，且在軍中戰功卓絕，深得百姓擁戴。

見他神情焦灼，元懿唇角微勾，不免繼續嘲諷道，“其實七王爺又何必在意那一座微不足道的城池，城池丟了可以再打，民心若是丟了，便很難繼續打拼了。”

約莫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兩人才從議政殿出來。宇文軒腳步虛浮，元懿步履堅定，兩人各自坐上了出宮的轎輦。

“今日怎地沒聽說七王爺提及求見昭明公主一事？”

昨日他已親眼見過，如今還要讓他親口承認，然後自取其辱一次不成？他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會走在一起，可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輸了。不僅輸了戰場，還要輸掉女人。

“謝睿王殿下掛心，本王近來身體欠佳，記性也不大好了，應該是真記錯了公主的封號。”

轎輦中的元懿緩緩放下簾子，“有得必有失，既然王爺記性大不如前，想必眼力必然會變好一些。”

宇文軒微微怔住，還未弄清他的語中深意，轎輦已穩穩停在宮外，他方從轎輦中出來，又聽得先他一步邁出轎輦的睿王忽然道了一句。

“素素，你過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跑了三個城市，一直在高鐵上碼字。剛下車就急著發了上來。就回頭看了三遍，大概還有不少錯別字，求原諒。

下集預告：TAT 看了你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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