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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風波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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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仿佛一瞬間被人抽空了所有氣力,素漪癱軟地倒在涼亭冰涼的石階上,雙目猩紅,“陸鳴,你……什麽意思?”

那樣的結果她不是沒有想過,只是根本不敢相信。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抱膝瑟縮在原地,原本的滿腔怒火澆熄了一大半,可是事實終歸是事實,一日不讓她認清,她便不知回頭。

“你應該明白,荊大哥跟我都要全力一搏救你出去,便是一早就料到了今日。一月前,你逃離瑾國的消息便已傳至京城。楚帝震怒不已,荊家本就是戴罪之身,聖上當日便下了旨意滿門抄斬。”

陸鳴言至此處,已微微紅了眼眶,“當日我也曾派過高手去大牢之中營救,奈何禁軍森嚴,他們拼盡全力也未能將荊大哥救出,最後是我親眼看著他們死於刀下。”

素漪緊緊扶住亭旁的柱子才不至於讓自己暈倒在地,又艱難地騰出一只手去拉他,目光絕望又帶著幾分哀求,“我不相信!陸鳴,你是在騙我的是不是?”

陸鳴只是一瞬不瞬地回望著她,那樣尖銳的目光仿佛一道驚雷劈在她頭上,根本不容許她有一絲的逃避。

“阿素,為何你到現在還不願意清醒過來?荊大哥已經去了,這是鐵板錚錚的事實,沒人能夠改變……”

“別再說了!”她驀然起身,苦苦隱忍著情緒再也包藏不住,嘶聲吼道,“我不許你繼續說下去!”

陸鳴不再言語,只尋了處幹凈的空地坐下,靜靜地陪在身側。她的身子已止不住地微微發顫,明明已心碎到崩潰,卻還要在他面前忍著不落半滴眼淚。

即便嘴上再不願承認,他亦知道自己從未走近於她。

更深露重,外面已有了幾分涼意,女子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如磐石一般坐在原地。只是每一次呼吸,都似有碎裂的冰棱擦過,盡是尖銳的痛意。

他終是不忍再看,緩緩起身道,“阿素,別難過了。我雖已娶了宛如過門,若你想要回去,你我青梅竹馬的情分她必不會在意,陸鳴言盡於此,還望你好好思量。”

下一秒,她便斬釘截鐵地回絕了他,“謝過你的好意,素漪並不需要!”

他不是沒想到她會推辭,讓他心痛的卻是她的毫不猶豫。

“你還要執迷睿王?他是翎國高高在上的戰神,心思深沈如海,根本不是你能招惹的起的人物!”

這一點她一早就領教過了,不需要他來提醒。素漪冷笑反問,“為何不能,睿王那裏自有我想要的東西。”

過去他們朝夕相處,她從未正眼看他,如今連一個外人都比不得。

多年壓抑在心頭的不甘再也無法平息,陸鳴突然拽住她的纖細白皙的手腕,“跟我走,哪怕你不願意呆在我身邊,我自會替你尋一片安樂之所!”

什麽叫做安樂?一輩子躲在見不得光的偏僻一隅,每天想著自己這條賤命是大哥用整個家族的性命換回來的,永遠心存愧疚,這就是他口中的安樂?

素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沙啞著嗓音道,“大鳴,換做是你,又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這是他們兒時嬉戲時給對方起的綽號,他叫她小素,她喊他大鳴,恍若已隔了千百年一般。陸鳴不得已微微松開了些她,放軟口氣輕輕喚了一聲,小素。

“逝者已矣,荊大哥也根本不願意見到你現在的樣子,你難道不記得了,小時候他根本不容你受半點委……”

“別在我面前提我大哥!”

她現在不想聽到關於大哥的任何事情,只恨自己不能立刻沖進大楚皇宮,將那狗皇帝殺之而後快。

“阿素,你冷靜一些。我知道……”

“陸鳴,冤有頭,債有主。誰欠了我們荊家,有朝一日我自會全部清討回來!大楚君王昏庸無道,瑾翎二國早存了心思取而代之,想必你亦心中有數。睿王深受當朝皇帝喜愛,若他順利稱帝,便可替我拿下大楚,到那時我也要讓楚帝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陸鳴瞧著眼前這幾乎被仇恨吞噬的女子,眼底不覺湧上幾分心痛,卻也很快沈寂下去,“我聽說睿王回來之後,連常人行走的能力都已喪失,這樣殘缺之人,如何能當得起帝王的寶座,更何況等他揮師北上?!”

她知道時日漫長,可她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我可等待。”她定定地看著他,反唇相譏道,“只要有一絲希望,我便要拼死為自己賭上一次,哪怕是粉身碎骨,也比茍且偷生一世來的痛快!”

陸鳴渾身一震,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她會用這樣的法子給他當頭一擊,他分明每次想要她好過,卻又每每弄巧成拙,將她越推越遠。

“那你可曾想過這是什麽樣的後果?”

家破人亡,孑然一身,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還會有比現在更糟的情況嗎?素漪冷笑著沒有回應。

陸鳴見狀又心疼道,“小素,你這般折磨自己做一個不切實際的幻夢,真的值得麽?”

“值不值得,我自會判斷。若你見不得我有一天好過的日子,大可以向翎國帝王告發我是大楚逃犯!”

素漪說罷再不看他一眼,決絕地轉身離去。

“小素!你先別走,且聽我說……”

陸鳴在背後嘶聲喚她,回應他的卻是大樹上面因人跡行過而輕輕落下的枯葉,她當真永遠都是這樣倔強的性子,從小到大。

那些冰冷的字眼如同細密的針戳得他渾身難受,再回過神時人已走遠,陸鳴只看到在月影下漸漸模糊的薄紗長裙,淒惻得讓人的整顆心都不住地抽疼。

素漪是一路小跑著回去的,她匆忙換下一身泥垢便重新鉆進被子裏去。

因著不便驚擾到外面守著的奴才,她只能躲在被子裏微微抽泣,即便如此,苦苦壓抑的眼淚也很快將被褥浸濕。

陸鳴的每一句話都似尖刀一般戳著她的四體百骸。

父親常年在外征戰,遠不如大哥陪她的時日多。小時候她磕到膝蓋疼得哇哇大叫,大哥會心疼地為他抹去眼淚。如今她的淚水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洶湧,卻再沒有人替她來抹。

昏昏沈沈地抽噎了一整夜,天明的時候,不知是倦極了還是哭盡了力氣,她恍恍惚惚中似乎又見到了大哥荊致武,一襲黑衣蟒袍,英氣逼人地立在原地。

他滿是心疼地看著她,指腹輕輕地替她摩挲去眼角的淚痕,“素素可不能再哭了,大哥最討厭看你哭鼻子的醜樣。”

她止了淚,仰頭求他,“那哥哥跟素素永遠一起,素素便不哭。”

他含笑搖頭,慈愛地替她理順微微淩亂的發絲,“大哥總不能陪你一輩子,我的素素長大了,可是要嫁人的。”

他轉身欲走,素漪一急,忙伸手去抱他,卻見他的身影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

窗外烈日當頭,煙兒見主子將近晌午還未起床梳洗,喚了幾聲也無人回應,她心有不安,便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去一探究竟。

內室薄紗微掩,她哆嗦著伸手去探,床上的女子額頭滾燙,已徹底失去知覺。

煙兒大驚失色,忙派人去給睿王捎信,下人們頓時慌了手腳,只見暖香閣不斷地有人端著水盆進進出出。

內室的仆人大多伏跪在地上,輪椅之上的男子很快被簇擁著進了屋,周身的寒意讓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一直留於王府的張禦醫方號過脈,不禁搖了搖頭,轉身稟道,“側王妃大約是感染了風寒,加之心有郁結,急火攻心,才一時昏迷不醒。”

“該如何醫治?”

此刻他雙眸幽黑如井,只沈默地看著床上的女子,並看不出井底的波瀾。

睿王素來不愛說話,詢問禦醫的言語也是簡單之極,卻無故給人一種冰寒徹骨的感覺。張禦醫頓覺冷汗涔涔,只心虛地挪開了手腕,“回王爺,有好幾味根治風寒的草藥藥性偏涼,恐怕對側王妃跟……”

“本王只問你該如何醫治!”

張禦醫嚇得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微臣惶恐。按脈象看來,側王妃最近數月連受重創,舊傷未好,又添新傷,這身子恐怕不能再拖,若是時日長了再行醫治,難免會更生變數。”

“不必多言,今日之內若她還不能清醒過來,你大可以躺著從王府出去!”

張禦醫面如死灰,只哆嗦著施針醫治,幾度連手中的銀針都難以握住。

睿王一直寸步不離地守在身側,緊緊搭在女子腕上的手從未抽離,外界傳言不虛,當真是在乎到了骨子裏去。

好在側王妃當晚便悠悠醒轉過來,眾人都放下心頭大石,掩門退下。

屋外只能聽到兩人低聲交談,偶有笑聲傳來。只是睿王再踏出門檻時,眸中已恢覆為往日的冷硬,較之平時,更多了幾分陰沈。

“吩咐下去,本王要擇日進宮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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