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推心置腹

關燈
燦燦慌了,連忙推程雲。程雲也有些慌,又不知該躲在哪裏。最後燦燦眼明手快,指指床下。程雲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燦燦堅定地點點頭。念在她剛原諒他的份兒上,他只好委屈委屈自己吧,像泥鰍一樣,嗖地鉆進床下,燦燦都看呆了,這身手!還有伸手——程雲伸出手來,把他拖鞋給扯進去了。燦燦剛要把手放在胸口平覆心情,董淑芳已經推門而入。

見燦燦還沒睡,董淑芳就抱怨:“死丫頭,沒睡還不吱聲,我以為你睡了呢。”燦燦的臉還有些紅,好在床頭燈較暗,照得也不是很分明,她怕露餡兒,於是用更加理直氣壯的語氣問董淑芳:“既然都以為人家睡了,幹嗎還要闖進來?睡著了豈不也要被吵醒!”董淑芳揪著燦燦耳朵:“死丫頭,居然嫌你媽煩。”燦燦連連叫了幾聲,聽在床下程雲的耳朵裏,又是一陣心疼。

董淑芳嘆了口氣,坐在燦燦床邊,說:“媽心裏有事,睡不著,過來看看你。”燦燦這才認真起來,連忙問怎麽了 。董淑芳壓低聲音說:“你知道你哥最近怎麽了嗎?他剛才找你爸談,說想回童家。”燦燦想到程雲就在床下,咳嗽兩聲,就“哦”了一下,然後滿不在乎地說:“回去就回去唄。”

董淑芳瞪瞪燦燦:“你說得倒輕巧。我們養他二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怎麽能說回去就回去?你爸現在還在樓下難過。媽心裏也不好受。是不是咱們哪裏得罪他了?還是你惹著他了?”然後若有所思地瞪著燦燦。

燦燦被瞪得發毛,連連撇清:“我怎麽可能去惹他?他那麽不講理的人,我躲都躲不及呢。”程雲在床下聽得咬牙切齒。

董淑芳又嘆了口氣:“唉,程雲這孩子,除了脾氣壞點,人還是不錯的。這麽多年,雖然跟我不親,可對我還算尊敬。說起來,他也不容易,小小年紀媽媽就不在了,還攤上童灝那樣的爹。好不容易談個女朋友,都快談婚論嫁了,還分手了。”燦燦原本想聽她媽絮叨兩句,她就趕緊下樓,哪裏能想到她還說個沒完沒了,況且她談論的目標此刻還在屋裏、正在床下趴著呢。燦燦聽她媽都開始談他前女友了,她得避嫌,就想勸她媽換個話題,最好是趕緊下樓。

燦燦著急地說:“媽,程雲都多大的人了。他自己的事情自己有主意。您就別操心了。時間不早了,您快去睡覺吧,熬夜會長皺紋的。”就要推董淑芳。

董淑芳壓根不理睬燦燦,自顧自地說道:“程雲這孩子,雖然不是我親生的,可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心疼他,他不像小錦,遇到什麽難事,都不會說,只會一個人悶在心裏。這幾年看他也不太開心。媽想了想,要不托人給他介紹介紹女朋友?他要是能早點成家,也就不用一個人苦著了。只是怕程家那邊另有打算,媽也不敢貿然行動。所以想問問你,你跟你哥在北京待那麽久,他是怎麽想的?還有程家是怎麽打算的?你了解嗎?”床下的人被董淑芳這段話著實感動了。這麽多年,董淑芳對他和程錦沒得說,甚至比對燦燦還好。他不善表達,可是他的眼睛在看,他的心會感受。不由地,對自己曾經對燦燦的苛待,更加內疚。

燦燦聽到她媽要給程雲介紹女朋友,想都沒想就要阻止:“媽,算了吧,就程雲那樣的臭脾氣,誰能受得了?也就您拿他當個寶。要我說,您就別管他了,讓他自生自滅吧。”董淑芳一掌拍在燦燦肩膀上,燦燦嗷嗷叫。拍完還不解氣,董淑芳說:“有你這樣說你哥的嗎?別的不說,你哥長得一表人才吧?學歷高吧?事業更是做得出色。放哪兒不都是鉆石王老五?媽跟你說過多少次,讓你對你哥好點,別整天跟他對著幹,以後還得指望他幫幫你,對你絕對沒壞處。你瞅瞅你,整天都不知道瞎忙些什麽。”程雲一聽未來岳母把自己誇得跟花兒一樣,不由地洋洋得意起來,連趴在床下的窘迫感都忘記了。

燦燦用腳趾頭也能想到,床下的人此刻是什麽樣的表情。可不能助他人氣焰,滅自己威風。當務之急,就是趕緊讓她媽打住。於是連連點頭,往外推董淑芳:“媽,媽,我知道了,趕緊去睡覺吧。”

董淑芳往外走了兩步,燦燦剛要松口氣,誰知她又轉身回來,問燦燦有沒有喜歡的人。燦燦能怎麽說,只好說沒有。董淑芳催她抓緊,說,實在不行就在家裏給她尋摸尋摸,讓她去見見。燦燦怕程雲聽到,趕緊下床去推她媽。臨出門,董淑芳又回過頭,對她說:“實在不行,我看程峰那孩子就不錯。要不是你爸已經和程家扯上關系,媽還真想讓你考慮考慮程峰。”燦燦一聽,程峰怎麽躺著都中槍,怕程雲亂吃醋,燦燦直接把董淑芳送出門去。為避免她再折回來,索性把門反鎖了。

鎖完門,燦燦一轉身,見程雲已經站在身後,不禁佩服他的神速,剛要問他有沒有磕著,已經被程雲撈進懷裏,吻個天昏地暗,不一會兒就滾到床上。

燦燦抗爭。程雲狡辯:“你媽都說了讓你對我好一點,別跟我對著幹。”燦燦翻翻白眼,他可真是現學現用。程雲一邊親,還一邊咬牙切齒:“還想考慮程峰,啊?想都別想。等回北京我再跟他算賬!”燦燦推推程雲:“關人家什麽事?人家又沒招你惹你。”程雲咬著燦燦耳朵:“不行,誰讓他對我造成威脅了。”燦燦哭笑不得。

親熱了一會兒,燦燦都快把持不住了,趕緊推開程雲,然後跟程雲商量:“要不就別回童家了?非得這麽麻煩嗎?你也聽到了,我爸和我媽都不想你走。而且,而且,我也不想讓你走。”

程雲扶燦燦坐好,靠在肩上,不緊不慢地說:“先不說咱們倆。童家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童家不同於咱們家,本來就比較覆雜,很多事情需要男人出面,孫子輩就我一個男的,別說我爺爺,就是我父親,也希望我能回去幫上一把。雖然我也未必能幫到什麽,但有時候就是需要有這麽一個人在那,就需要這麽一個形式。再說程家,你也知道的,我舅舅不再從軍從政,程家以後難免需要童家幫助,姥爺和舅舅不說,可是我能感覺到他們還是希望和童家改善關系。再說咱們倆,你最擔心的不就是別人對咱們關系的非議嗎?等我把你娶進童家,不就名正言順了嗎?做這一切,受委屈的只有你爸媽和我媽。你爸媽那裏不用擔心,他們最終會發現,雖然失去一個養子,但是會多一個優秀的女婿。至於我媽,我相信,因為有了你,她不會怪我的。”說著就在燦燦臉上深情一吻。

燦燦扭過頭,註視著程雲。他考慮得這麽周全,最辛苦的其實是他。從今往後,她願意與程雲一同分擔,無論酸甜還是苦辣。在滿滿的感動和愛意中,燦燦依偎在程雲懷裏,幸福入睡。

回北京的前一晚,浩然避開燦燦,單獨把程雲約了出去。程雲一個人神神秘秘地出門,還引發了燦燦的不滿,苦於她爸媽在旁邊,還不能盤問,一張臉皺成小老太太的模樣。程雲看著燦燦牽掛他,非常得意,美哉美哉地出門了。

果不其然,浩然是為燦燦才約他出來的。兩人碰一下杯,浩然開門見山:“你和燦燦在一起了?”程雲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浩然喝一口酒,自嘲地笑笑,自言自語道:“燦燦是個好姑娘。”程雲又點點頭:“當然。”

像是下了很大勇氣一般,浩然問:“你愛燦燦嗎?”程雲又毫不猶豫地點點頭,似乎覺得不夠,又重重地加了四個字:“很愛很愛。”

浩然拍拍程雲肩膀,說:“這一刻,我不是你妹夫,你也不是我朋友。我以燦燦前男友的身份請求你,一定要善待燦燦,好好愛她。我已經辜負她了,希望你能代我,把我的那份愛,一起給到她。”程雲聽著很不爽,但是看到浩然一臉真誠,語氣凝重,便慎重地點點頭。

程雲舉起杯,對浩然說:“雖然你聽了不開心,但我還是要說,謝謝你,謝謝你的錯過,也謝謝你的成全。”雖然心裏五味雜陳,可浩然依然慷慨舉杯,發自心底地祝福程雲和燦燦。從此以後,你我安好。

程雲告別浩然回到家裏,已過午夜十二點。燦燦已經睡著了。

程雲又躡手躡腳走進燦燦房間,爬到她床上。燦燦做夢夢見程雲正在跟別的姑娘搭訕,她非常生氣,正在指責程雲,程雲心虛,就一個勁兒地親她。燦燦啪地把手甩他臉上,就聽見一片清脆的響聲。燦燦很開心,什麽時候做夢都有手感了。然後意識到好像情況不對,努力睜開眼,就看見一雙噴火的眼睛正等著她。

燦燦嚇得趕緊拿手蒙上眼睛。可是她這掩耳盜鈴的做法並沒有什麽用。因為人家已經開始用行動“懲罰”她。半夢半醒間的燦燦,趕緊撒撒嬌:“別親了。明天還要去機場呢。”平白無故挨了一巴掌的程雲,怎麽肯就這麽輕易放過燦燦,咬著牙說:“別扯,飛機下午4點才飛呢。”停頓幾秒鐘,程雲有些苦惱地看著燦燦:“燦燦,我不想等那麽久怎麽辦?我也是一個身體健康、正值壯年的男人。天天摟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太難受了。”燦燦扁扁嘴:“可人家很困嘛。”一句話,程雲就沒轍了,只好躺燦燦身邊,摟緊她,準備睡覺。

燦燦拿胳膊肘戳戳程雲:“既然難受,你就回你房間去睡嘛。”可是,剛才還義正辭嚴的某人,此刻卻大言不慚地說:“我寧可難受,也要和你一起睡。”然後帶著酒意酣然入睡。留下燦燦對著天花板長嘆一聲,無恥啊無恥。

其實燦燦也並非一定要堅持到某個時刻,她覺得親密是愛情升華、水到渠成的事情。親密本身並沒有什麽錯。或許某一天,她和程雲幹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那麽她也就從了。

只是燦燦預想的這個幹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刻,一時半會兒並未到來。因為回到北京後,她和程雲都忙得不可開交。

先說燦燦的雜志社,有兩個今年剛畢業新簽約的記者,十一前後找到更好的工作,就都辭職了。主編急得直跳腳,一個蘿蔔一個坑,一下子走兩個記者,雜志都有開天窗的危險了,情急之下,燦燦這還沒畢業的,也臨危受命,被委以重任。主編在程雲的報道上看到燦燦的能力,覺得她還有更大的潛力可以挖掘,就把人物版分給燦燦,燦燦每周需采訪一到兩個IT界的知名人物,或者就新聞挖掘深度內容,或者分享科技大佬們的經營管理之道。總之,每篇文章出來,必須要有價值。考慮到燦燦是新人,主編給了她最寬泛的自由。搞得幾個老記者都有微詞了。所以十一過後,燦燦的忙碌指數翻倍上升,除了必須要上的課以外,燦燦就長在雜志社了。連秀秀都抱怨,快記不得她長什麽模樣了。說起秀秀,十一假期之後,她和林沐陽找了個周末,請燦燦吃飯。燦燦看到他們,有八個字脫口而出,相敬如賓,相濡以沫。也蠻和諧的。原諒燦燦,她現在做文字工作了,在日常生活中用詞則能偷懶就偷懶。林沐陽聽燦燦這麽說,只是淡淡一笑。倒是秀秀,使勁兒瞪燦燦,嫌她把形容老年人的詞兒用到她身上。看到他們倆,如果說曾經燦燦有一瞬間的失落,那麽,現在她有了程雲,覺得更多的是為秀秀和林沐陽高興。他們的鐵三角,每個人都幸福。

再說程雲,更忙。用燦燦的話來說,程雲的忙碌指數得是她的十幾倍。程雲公司啟動了D輪融資,所以十一過後,程雲和Michael幾乎就住在公司,Michael每天都盯著公司的各項指標,盯著產品和技術,程雲則每天不停地見投資人,見律師,見媒體,見客戶,就是燦燦想見他一面非常非常難。程雲每天早出晚歸,燦燦也不停地往雜志社跑,兩個人平日裏見面的時間都少。往往程雲深夜回家,燦燦已經睡得昏天暗地;燦燦早上去雜志社上班,程雲還在沈睡。在地鐵上晃悠得渾渾噩噩的時候,燦燦想,現在也不用擔心幹柴烈火了。古人說得對,飽暖思□□,對於連睡覺都成奢望的人,根本就沒有時間想入非非啊。一面又為程雲祈禱,希望他們盡快完成融資,程雲才能好好歇一陣兒。

雖然忙碌,可最重要的事情,程雲卻並未忘記。在一個童老爺子挑選出來的“良辰吉日”,童灝陪著他把戶口遷回童家。在遷戶口的時候,發生了小小的爭執。童老爺子希望程雲能冠上童家的姓,燦燦陪著程雲在童家待著,心裏一想,那豈不就叫“童程雲”了,要不就是“童雲”?這是什麽名字?唉,白白辜負程雲姥爺起名時候的一番心血。程雲不同意,他想為母親保留下一些什麽。最後,是童灝開口了,說不用改姓氏了,這麽多年他對不住薇薇,童家對不住程家,程家對雲兒有養育之恩,就不要勉強雲兒了。童老爺子一聽兒子都這麽說了,也就不再堅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