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非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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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燦自認為已經算比較上進的好學生了。但是,到大三下學期,燦燦還是有點惶恐。她發現周圍的同學都開始努力起來:計劃留學的,開始“考托殺雞”(考托福、GRE);計劃考研的,開始研究學校、聯系導師;計劃工作的,也開始籌劃畢業實習。燦燦頓覺壓力很大,愈發努力。

當所有人都緊張起來的時候,氛圍也會變得緊張,甚至有些不正常。

剛開學時,有意向保研的同學就開始明爭暗鬥,有人還去找老師改成績,以期獲得較高的GPA(平均分),少數老師磨不過就睜只眼閉只眼把分數給調高了。當秀秀把這些小道消息告訴燦燦時,燦燦的“三觀”都驚呆了,原來還能這樣,居然還能這樣?!燦燦很想問那些同學、甚至改成績的老師,可曾想過這樣對其他同學來說是多麽的不公平!程雲對此見怪不怪,只說 “成績又決定不了人生”,然後又加了句“施舍的人生是可悲的”。燦燦理解不了程雲哲學家的思想,直接丟給程雲一記白眼。

再後來,隨著時間推移,競爭更加激烈。想去同一個單位實習的同學,變成了最直接的競爭對手。於是,又據秀秀講,同學甲本來獲得一家報社的實習機會,原定一放暑假就去報到;結果同學乙也想去這家報社實習,可是一個班級只有一個名額,於是乎同學乙將同學甲某篇發表在網站上的論文發給報社,這篇論文有三分之一的篇幅抄襲了別人的論文。文字工作者的大忌,就是抄襲。結果可想而知,報社取消了同學甲好不容易獲得的實習機會。而同學乙經過努力,則獲得了這一機會。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同學甲和同學乙從此之後再也沒有和平相處過。燦燦非常震驚。程雲又見怪不怪,說“職場如戰場,只不過有的人遵守規則,有的人從來沒有規則”。燦燦更郁悶了。

再然後,這股緊張的戰火終於燒到燦燦身上了。自從和浩然分手,燦燦就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讀書的事業中來,成了圖書館的常客。在程雲近二十年的打壓下,燦燦練就了一項本領,就是臉皮厚,抗壓力強。所以,在大量看書的過程中,遇到問題,燦燦就會主動問相關的老師。起初燦燦給老師們發郵件,基本收不到回覆;課間追著老師問問題,老師們也都是泛泛回答,心想你一個剛上大學沒幾天的小孩子,能問出多專業的問題。但是燦燦不屈不撓,繼續讀書,思考,問問題。慢慢地,燦燦開始收到老師們回的郵件了,郵件也越來越長;課間再追著老師問問題時,老師們也開始靜下心來解答,越來越認真。燦燦以為是時間長了,老師們不忍心拒絕她,可程雲卻對她說,“是你自己也在不斷進步”,燦燦剛想問程雲從哪裏看出她進步了,程雲就敲敲她的頭:“真不禁誇,雖然進步了,可是你離老師的距離還差很遠,需要讀更多的書,這樣有一天你才能平等地跟老師對話”。燦燦雖然撅嘴,可也覺得程雲說得有道理。

放到以前,燦燦這麽勤學好問,不會有任何問題,況且同學們都已熟悉燦燦是一個勤奮的好學生,最多有人酸一兩句。但是如今形勢不同,在所有人都繃緊神經的這半年,有什麽風吹草動,都會引起嘩然。燦燦也未能幸免。所以,當燦燦再抓著老師問問題時,就有同學開始說燦燦在取悅老師,為保研在鋪墊,更有甚者說燦燦為了保研不惜犧牲色相。而這麽說的人當中,就有燦燦同宿舍的朋友,燦燦還當她們是朋友。

燦燦這學期雖然住在程雲那裏,可她跟程雲協商好,每當晚上有課或自習結束晚時,燦燦會住在宿舍裏。燦燦不是沒聽到,素素和冉穎說得話有多難聽,這也不奇怪,她們兩個都瞄準了保研名額,燦燦成績不錯,必定是她們的強勁對手。開始時,兩人還背著燦燦交流,燦燦不小心聽到也會裝作沒聽到;到後來,兩人幹脆當著燦燦的面指桑罵槐起來。

燦燦向程雲吐槽這些不快。程雲嚴肅地盯著燦燦,問她:“既然是一個充滿負能量的環境,你為什麽還要耗在裏面呢?”燦燦不解。程雲戳戳燦燦的頭:“你呀,就別再回宿舍了。早跟你說過,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燦燦無奈地點點頭。確實距離產生美,距離沒了,看到的全是□□裸的人心。燦燦害怕。

於是,燦燦放棄了將宿舍留作革命根據地的想法。跟董淑芳商量後,燦燦在程雲的陪同下,去學校宿管中心退了宿舍,徹底搬出學校。搬走那天,素素和冉穎面面相覷,就是不說話。倒是曾經因為程峰鬧僵了的文倩,再三挽留燦燦。徹底搬出學校後,燦燦盡量跟同學保持距離,除了上課外,很少待在學校,連圖書館都很少去,燦燦幹脆將秀秀圖書證的借書額度一並用盡了。因為燦燦在學校待的時間太少,最後秀秀都忍不住抱怨燦燦拋棄她。

為了給燦燦創造一個更好的學習環境,程雲將燦燦看書的地方從餐廳挪到書房,還特地給燦燦買了張一模一樣的書桌,與程雲的書桌並排放著。程雲上班時,燦燦就在書房看書。晚上,程雲在書房工作,燦燦就在一旁讀書。每當這個時候,程雲一歪頭就能看到認真讀書的燦燦,對燦燦的喜愛又會翻倍上升,心想這個年代認真讀書的女生不多了,好在我們家燦燦就是。燦燦偶爾思考的時候,也會歪頭看看程雲,看到程雲一絲不茍地盯著電腦,心想一家人有這麽一個拼命的就好了,我才不要這麽累;有時候程雲忙完工作,也會在旁邊讀讀書,燦燦又會刮目相看,這人已經這麽優秀了,還這麽努力,要不要給我留條活路,讓我媽看到又該說“學學你哥”了……

雖然燦燦很努力,努力讀書,努力思考,可是燦燦沒有目標。她始終沒有下定決心,究竟是考研,是工作,還是留學。程雲也問過燦燦畢業後打算,每次燦燦都很糾結。終於有一次,燦燦鼓起勇氣,說想留學。正在喝水的程雲一口將水噴了出來。燦燦很生氣。這其實也不能怪程雲。燦燦各科成績是很優秀,但是不包括英語。燦燦的英語勉強算中等,六級考了兩次都沒考到500分,甚至還達不到學校的平均分。燦燦很苦惱,其實燦燦的英語閱讀和寫作能力都很強,只是從小缺少應用環境,所以聽力很一般,口語就更一般了。所以在程雲看來,燦燦留學,簡直就是揚短避長。

程雲看燦燦的臉越來越黑,又想起以前燦燦因記仇鬧出的各種冷戰,趕忙安撫燦燦:“我們燦燦很聰明,離畢業還有一年多的時間,好好準備,還有機會。”燦燦斜他一眼:“你留學是畢業後才開始申請的呀?!學校申請有截止日期的好不好!根本就沒有一年。”程雲又安撫燦燦:“是,是。有理想是好事。需要哥做什麽?哥舉雙手加雙腳支持你。”燦燦又白他一眼:“誰需要你的臭腳!不過我還是希望畢業前再考一次六級,爭取考一個漂亮點的成績。你要幫我。”程雲揉揉燦燦的短發,凝視著燦燦的眼睛柔聲問道:“說吧,要哥怎麽幫你?”燦燦打掉程雲的手:“你只需要把你學英語的經驗分享給我就好。”

於是,在不加班的晚上,程雲都會拿出半小時來輔導燦燦的英語。燦燦起初不以為然,漸漸發現程雲看似不成章法的學習方法,其實很有道理,心裏暗暗給程雲豎了大拇指。尤其當聽著程雲說著一口流利的英語,給她講述矽谷的各種見聞時,燦燦不由地流露出欣賞和崇拜的目光。那時燦燦就會覺得程雲好帥好有內涵,將那個平時欺負她的劣跡斑斑的程雲拋到九霄雲外。有幾次,燦燦覺得自己都產生了錯覺,覺得程雲看她的目光好溫柔,險些淪陷進去。燦燦趕忙掐掐大腿,清醒起來。

在程雲將燦燦引入英語學習的正確道路上以後,燦燦也掌握了一些訣竅,剩下就需要大量練習了。加上程雲的公司C輪融資到位後,公司業務突飛猛進,程雲一天比一天忙,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所以之後燦燦更多的就靠自學。燦燦悄悄舒了一口氣,她覺得現在跟程雲待一起的時間長了,思想容易跑偏,自己學習反而更自在一些。

倒是家裏多了一個不速之客,常常打擾燦燦學習。自從程峰得知燦燦徹底搬到程雲那裏以後,就時不時去蹭飯,理由是反正燦燦也要做晚飯,多他一份也沒什麽。程雲在的時候,就會向程峰丟幾記白眼,程峰臉皮厚,裝沒看見,繼續對著燦燦侃侃而談。因為過往鬧得不愉快,起初燦燦很不喜歡程峰,後來因為有需要程峰幫忙的地方,每次程峰都會傾囊而出,燦燦覺得程峰還比較講義氣,後來也就習慣了,由著他去。無論程雲在不在家,程峰在那頭滔滔不絕,她就意興闌珊地回應兩句,只管餵飽他,讓他心滿意足地離去。但時間久了,程雲不高興了,開始擺臉色,不光向程峰黑臉,還對著燦燦擺臉色,燦燦覺得委屈,心想,我招誰惹誰了,是你弟弟非要來,又不是我弟弟。

再後來,程雲幹脆取消了在家吃晚飯的習慣,一方面因為他實在太忙,加班成為常態;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燦燦太辛苦,畢竟現階段燦燦還應該以學習為主。更真實的原因,其實是他看不慣程峰纏著燦燦,索性把程峰接近燦燦的借口給封死。做這個決定以後,程雲還特地電話通知程峰一番。掛上電話,程雲都覺得自己有些幼稚,和弱智。

於是燦燦又恢覆和秀秀一起在食堂吃晚飯再一起上自習的傳統。程雲加完班後,再到學校接上燦燦一起回家,偶爾來不及接,程雲就讓燦燦打車回家。秀秀對這一改變是最為滿意的。她總算又有伴兒了。在學校待的時間長了以後,燦燦有幾次還碰到了林沐陽。林沐陽見到燦燦很開心,指著燦燦對秀秀說:“我還以為她被外星人綁架了。這麽長時間,看來外星人不滿意又把她給送回來了。回來就好。”燦燦笑笑,叫了聲小林老師,說:“您又在取笑我了。”然後林沐陽就一臉笑容地邀請她和秀秀一起去食堂,她們也不客氣,就去吃食堂最豪華的大餐。

燦燦覺得,林沐陽就像他的名字一樣,給人一種如沐春風、如浴陽光的感覺。他淺淺一笑,就宛如浩然站在面前。不見面這種感覺還不強烈,當面對面時,燦燦總是會恍惚,恍惚一瞬間又看到浩然,看到她幸福的曾經。

因為這個學期非常關鍵,連秀秀都不得不停掉非周末的兼職,開始日夜兼程地趕功課。秀秀有個學長老鄉,在法治類報社工作,他建議秀秀畢業實習時,可以去他們報社。秀秀當然很開心,好不容易有個這麽好的機會。可是秀秀苦惱,她上個學期光忙兼職了,法律基礎的選修課,基本有一搭沒一搭聽下來的,最後的考試還是在燦燦的庇護下勉強通過的。說她是一個法盲,也並不太誇張。這樣的基礎,怎麽能去法制類媒體實習呢?於是,秀秀想到了林沐陽。所以秀秀就楚楚可憐地拜托燦燦,陪她一起去請教林沐陽。

燦燦看到秀秀那麽賣力地賣萌,忍不住樂了,當下就答應與她並肩作戰。再者,燦燦因為在門戶網站實習過,她也懂,很多新聞中,需要用到法律知識,特別是在科技領域,涉及知識產權糾紛的新聞特別多,比如某某告某某盜播影視劇了,某某告某某侵犯輸入法的技術專利了,某某又告某某盜用品牌劫持流量了,等等。燦燦每次看這樣的新聞,頭就有點疼,因為那些法律術語很是專業,而單單一門法律基礎課,遠遠無法解答燦燦的疑問。所以,她覺得她也需要向林沐陽求教。當林沐陽看到兩個小姑娘,用期盼的眼神望著他,等著他再次收徒時,不禁笑笑,點點頭。

所以在林沐陽不忙的時候,三個人就一起上晚自習。先是各自學習,等時間稍晚教室人少時,三個人再一起討論案例,通過案例掌握相應的法律條款。這個習慣倒也不是刻意為之,實在是因為教室太緊張,而學校咖啡廳又人滿為患,在大家都安靜上自習時,誰好意思在裏面侃侃而談?所以,每次三個人討論完,基本就晚上十點到十點半了。這對於林沐陽和秀秀來說再正常不過,可是燦燦卻遇到麻煩了。

以前程雲下班的點都沒準頭,但是只要去接燦燦,基本都是在晚上十點以前。可是自從燦燦開始突擊法律基礎時,她的時間和程雲的時間就有點對不上了。最初程雲還耐著性子在車裏等燦燦,後來他終於忍不住了,因為他看到那個什麽牧羊犬竟然又跟燦燦在一塊,還用膩死人的眼神望著燦燦,燦燦那個白癡居然還有說有笑,有一瞬間程雲看到燦燦居然還害羞了。程雲冷著臉,下了車,沖林沐陽點點頭,將燦燦拖到車上,一言不發。

燦燦以為程雲在公司遇到什麽事不開心,也沒敢跟程雲搭話,獨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今天晚上秀秀臨時有事,沒有參加三人小組的討論。她和林沐陽結束晚自習之後,林沐陽把她送到學校門口。路上遇到一輛疾馳而過的汽車,燦燦躲閃不及,被林沐陽一把拉到懷裏。事後,兩人都有點尷尬。還是燦燦先岔開話題,問起林沐陽的學習情況和畢業後的打算。林沐陽說他想留在北京工作,已經有意向的律師事務所了。後來林沐陽問燦燦的打算,燦燦說還沒有打算。然後,林沐陽就問燦燦男朋友有什麽打算。燦燦一楞,趕忙說:“還沒有男朋友。”最後,林沐陽輕聲問了一句:“那你有計劃了嗎?”燦燦又是一楞,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時程雲就出現了,然後她就跟林沐陽不告而別了。

燦燦坐在車裏發呆。小林老師是什麽意思?難道是在暗示?他難道喜歡我嗎?他真的好像浩然。剛剛被他拉著躲開汽車的一幕,又浮現在燦燦腦海。燦燦臉紅了。她覺得那一瞬間很溫暖很溫暖,就像浩然曾經呵護她一樣。燦燦不禁想,要是,要是小林老師真的喜歡我,我要怎麽做?

正在氣沖沖開車的程雲,偶爾用餘光瞥瞥燦燦,就看到一個滿臉花癡加發呆的燦燦,居然還臉紅了。程雲有些煩躁,索性直接開口:“你離那個牧羊犬遠一些,大半夜的天天跟他耗在一起,別人怎麽看你?”正在發呆的燦燦,來不及思考,就脫口而出:“那有什麽,大半夜跟男朋友在一起逛校園的,數都數不清,也沒見別人說啊。”

這時,車已經開到小區,程雲就踩下剎車,認真地盯著燦燦,問:“他是你男朋友嗎?”燦燦這才意識到剛才說了什麽,臉又紅了,趕忙搖搖頭。程雲對燦燦的臉紅十分不滿,這分明是心虛的表現,但是對她的快速否認還是比較滿意的,於是繼續數落燦燦:“既然不是男朋友,大半夜還攪和在一起,成何體統!以後你要離那只牧羊犬遠一點,而且晚上必須9點以前回家。你要做不到,我就讓程峰監督你。”程雲豁出去了,比起程峰,顯然牧羊犬的威脅系數高太多了。理論上講,與他程雲相比,那個牧羊犬根本沒什麽競爭力,可是,他該死的太像沈浩然了,沈浩然就是殺手鐧。一想起這三個字,程雲的牙不禁咬得更緊了。燦燦抗議: “可是我還有很多功課要請教他!而且我還答應了秀秀……”沒等燦燦說完,程雲瞪著燦燦打斷他:“沒有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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