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的溫暖

到家後，程雲喊燦燦做晚飯給他吃。燦燦還在生悶氣，很不情願，就抱怨：“你飯做得比我好，你幹嗎不做呢？”程雲翹著二郎腿，陷在沙發裏，攤開雙手，一臉無辜地說：“我開了一天車，累了。”燦燦想，從北京到姥爺家，開車才一個多小時，往返三個小時撐死了，怎麽能說開一天車呢？不過要是論起折騰來，程雲的確折騰一天了，但是，這也是他自找的啊。想到這裏，燦燦更生氣了，就跟程雲說：“叫外賣唄，我也累了。”然後也賴在沙發上。程雲抖抖腿，瀟灑地說道：“外面的飯不太健康，還是你自己做吧。”燦燦翻翻白眼兒，不滿地抗議道：“我搬來之前，你天天叫外賣，也沒看你不健康啊。”程雲自得地笑笑：“那是我勤鍛煉，保養得好。你就不行了，這麽懶，你怎麽能抵抗非健康食品帶來的不良影響呢。乖，聽話，快去做飯，我餓了。”燦燦想，自己跟他爭論，永遠贏不了的，這家夥上大學時還得過辯論大賽的最佳辯手.唉。最後，燦燦只好無奈地拖著重重的腳步視死如歸地邁向廚房，身後程雲一臉得逞的壞笑，繼續翹著二郎腿看電視。

吃飯的時候，燦燦忍不住問程雲：“明天真是你姥爺生日？我怎麽以前都不知道呢？”程雲楞了幾秒，點點頭，還諷刺地說道：“你以前整天跟你的浩然膩在一起，又知道什麽呢？”燦燦一看程雲又把話題引到敏感的浩然身上，就默不作聲了。程雲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又又擔心越解釋越麻煩，索性也閉嘴專心吃飯。

第二天都到十點了，燦燦見程雲還沒起床，就敲程雲房門。屋裏傳來程雲有氣無力的聲音：“燦燦，什麽事？”燦燦很無語，就大聲說：“今天不是還要去給程姥爺過生日嗎？你怎麽還不起床？”睡眼惺忪的程雲一聽到姥爺倆字，頓時清醒了，他昨天為了安慰燦燦的舅舅和舅媽，好讓他們順利放人，就隨口找了個理由，哪知燦燦認真起來了，如果不去姥爺家，勢必要露餡兒，燦燦肯定要生氣，還是走一趟吧，到時大不了就說記錯了。一想好策略，程雲馬上就翻身起床。

在去往程家的路上，燦燦還堅持要買個蛋糕，程雲想，這本來就沒人過生日，還提著蛋糕過去，肯定要被笑話，但是如果不買蛋糕，又不太像去給姥爺過生日的。程雲糾結半天，還是將車開到蛋糕店。謝天謝地，這天過生日的人很多，程雲和燦燦一連跑了好幾個蛋糕店，都要排隊，程雲心裏簡直樂開了花，還要裝作一臉愁容地問燦燦：“怎麽辦？”燦燦說：“那也不能空著手去啊，那就帶個別的生日禮物吧？”程雲更高興了，從後備箱拿出個禮盒來，是一套制作上乘的圍棋。程雲將禮物在燦燦眼前晃了晃，說：“這個姥爺肯定喜歡，我們走吧。”

很快兩人到了程家。不同於以往，今天的程家格外安靜。燦燦想，這不像是有人過生日啊。等進去後，果不其然，家裏就只有程峰一個人。燦燦還是不想理程峰，就站到了程雲身後。程雲問程峰：“家裏人呢？”程峰正在玩游戲，擡頭看了一眼程雲，又瞟了眼燦燦，說道：“爺爺以前的老部下退休，今天請爺爺和一些人吃飯，我爸陪著去了。我媽見他們都出去了，就逛街去了。”，然後繼續低頭玩游戲。

燦燦心裏存有疑惑，照理來說，既然程姥爺今天過生日，其他飯局應該會改期啊。但是上次和程峰鬧得不愉快之後，燦燦再也不想理程峰，所以即使心裏有一萬個為什麽，也只好爛在肚裏。程雲心想，真是天助我也，然後拉拉燦燦：“都沒在家，咱們走吧？”燦燦點點頭，剛準備走，程峰冷不丁出聲了：“這不還坐著一個麽，怎麽叫都沒在家？我不是人嗎？”燦燦噗嗤一聲笑了。

程雲轉身看著燦燦，程峰也停掉手中的游戲，也望著燦燦。燦燦被看得莫名其妙，只好指指程峰，說：“你自己說你不是人，哈哈！“笑得都彎了腰。程雲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心說笑點怎麽這麽低，不行，在穿幫之前還得拉著她趕緊離開。程峰也笑了，偷偷舒了口氣，心想這小姑奶奶總算理她了。於是，程峰對程雲說：“來都來了，吃完飯再走吧。爺爺和我爸下午就回來了。”程雲看一眼燦燦，對程峰說：“算了，改天我再過來吧。”然後拍拍燦燦的肩膀，示意她離開。

燦燦站在原地沒動，想了想，對程雲說：“哥，咱們來都來了，怎麽著也得把禮物留下啊。”邊說邊扯扯程雲的衣角。程峰納悶兒：“什麽禮物？”燦燦再扯扯程雲衣角，示意他回答。程雲沒理燦燦，就把手裏的盒子放到茶幾上，對程峰說：“這是別人送我的圍棋，我覺得姥爺可能會喜歡，等他回來你代我交給他吧。”程峰點點頭。燦燦繼續望著程雲，心想他不會忘了給姥爺過生日的事吧，就補充道：“今天不是姥爺生日嗎？這是我們送給姥爺的生日禮物。替我們祝姥爺生日快樂！”程雲頭疼。程峰不解：“生日？我爺爺生日？”燦燦心想，這不是廢話嗎，但又不好點破，只好點點頭。程峰更不解了：“誰說今天是我爺爺生日？我爺爺生日還早著呢。不信你問我哥，他知道的。”程峰指指程雲。程雲頭更疼了。

燦燦詫異地望著程雲。程雲拍拍頭，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哎！怪我！我記錯了。今天好像是我爺爺生日。你看我這一忙，就記串了。”燦燦似乎明白了什麽，又不好當著程峰的面發作，咬咬牙就什麽都沒再說。程雲看燦燦臉色不好，趕緊跟程峰說了兩句，就帶燦燦離開了。

兩人回到車裏。燦燦盯著程雲，說：“走吧，去你爺爺家。”程雲一臉茫然：“去我爺爺家做什麽？”燦燦沒好氣地回答：“你忘了你剛才說的了嗎？去給你爺爺過生日啊。”程雲只需瞥一眼燦燦，就明白燦燦在想什麽，一看這小妮子就已經知道了他在騙她，所以也沒必要繼續編下去了，只好笑笑，揉揉燦燦的頭發：“對不起。”燦燦斜一眼程雲，不理她。程雲一看，這小祖宗記仇，得趕緊哄：“別生氣了燦燦，為了補償你，我請你吃大餐，說吧，你想吃什麽，隨便點。”燦燦將頭扭向窗外，繼續不理程雲。程雲只好將臉湊過去，繼續道歉。燦燦覺得耳邊聒噪得很，就想制止程雲，一扭頭，發現程雲的臉就在眼前一厘米的地方。頓時，兩人都覺得有點尷尬，氣氛怪怪的。

程雲坐正。燦燦也坐正。沈默片刻後，為了緩解尷尬，燦燦假意咳嗽了一聲，然後理直氣壯地質問程雲：“你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要說你姥爺今天過生日。”經歷過剛才的小尷尬，程雲的臉還有些微紅，卻又強裝鎮定地回答：“我不是怕你舅舅和舅媽多想嗎？只好找個借口啊。你看我找的理由還比較合理吧？”燦燦鄙視地看看程雲，繼續追問道：“他們既然都留你住一天了，你為什麽就不能住一天？你不就是嫌棄他們，看不起我家人嗎？”問完燦燦有點兒尷尬，怎麽感覺像是女朋友在拷問一樣，但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又不能說自己問錯了，只好挺挺肩膀，給自己增加點信心。

程雲有點心虛，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但是燦燦給他扣的帽子又太大了，此刻不解釋，怕是要得罪燦燦，這小妮子太記仇，這一記恨就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了。於是程雲皺一下眉頭，電石火光之間，迅速組織答案，然後不急不慌地對燦燦說：“燦燦，你多心了。我只是住不慣別人家而已。你看我除了姥爺家，平時在誰家住過？就連我爺爺，連……那邊，我都沒住過。”猛一提到那邊，兩人都默契地知道是程雲父親那邊，然後程雲的心情就略微有些低落。

燦燦一看，程雲為了安慰自己，連平時一貫回避的“那邊”，都提出來了，也不忍心再刁難他，只好說：“那我要吃烤魚！”程雲不假思索地回絕了：“不行，烤魚不健康，另外，還容易有地溝油。”燦燦提高音量：“你不說了讓我隨便提嗎？”言外之意自然是程雲說話不算數。程雲嘆了口氣：“唉，你也就這點追求。我還尋思著吃海鮮或牛排呢。”燦燦又斜程雲一眼：“我出身草根，沒你那麽小資。”程雲笑笑：“說得咱倆好像不是從一個家出來的一樣。這話讓爸聽到又要罵你了。”燦燦諷刺道：“那你也沒你騙人過分。不過你把我從我姥爺家騙回來，不能就這麽算了，你說過我可以去你公司實習，你必須得給我安排。”然後將頭一偏，眼睛一閉，不再理程雲。程雲一看燦燦不生氣了，懸了一天的心終於放下來。

周一，燦燦起個大早，就在客廳等程雲。程雲起床後，看看端坐在餐桌旁嚴陣以待的燦燦，有些不解：“你又不上課，起這麽早幹什麽？”燦燦說：“跟你去公司啊。昨天不是說了要去你公司實習嗎？你都答應了。”程雲點點頭：“我是答應了，你不得給我時間，讓我提前安排一下嗎？你這麽冒然過去，難道真的要去端茶倒水？”燦燦想了想，說道：“那我明天再去上班。你不許食言。好了，快吃飯吧。”然後燦燦殷勤地將粥端到程雲面前，程雲想，燦燦求人的時候最好玩，像個小哈巴狗一樣。程雲喝粥的時候，燦燦也不吃，就目不轉睛地盯著程雲，程雲被她盯得發毛，就問她：“你看著我幹什麽？你也吃啊。”燦燦“切”一聲，說道：“你沒看出來，我正在拍我未來老板的馬屁嗎？老板沒吃，我怎麽敢先吃？”程雲敲敲燦燦的頭：“別胡說八道了，快吃吧，再不吃就不讓你去實習了。”程雲話音還未全落，燦燦就端起飯碗狼吞虎咽起來。看得程雲哭笑不得。

中午，燦燦接到程雲的電話，內容是燦燦的實習已經落實，不過不是在程雲的公司，程雲給燦燦介紹到了一家門戶網站，做實習編輯，讓燦燦隔天就去報到。具體程雲找的誰，燦燦也沒有問，管它過程怎麽樣，能去實習就好。不過程雲補充道，整個實習期間，沒有工資，叫她也不要因此而懈怠，畢竟是一個非常難得的學習機會。燦燦也是這麽想的，所以當時就答應了。

掛掉電話，燦燦又跟董淑芳通了個電話，匯報在姥爺家的情況，也順便匯報一下即將實習的事情。董淑芳一邊感慨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一邊又不放心地囑咐她：“暑假一個人在學校裏，要註意安全，沒事別亂跑。”燦燦一聽，完了，她媽還不知道她住在程雲這兒的事情，暑假回去也忘了說了。但是，如果完全不說，萬一哪天她自己知道了，不得扒她的皮啊。於是燦燦組織了一下語言，就對董淑芳說：“媽，你不用擔心，暑假學校人少，我哥擔心我不安全，就讓我住他家裏了，住以前我姐住的這個房間。”董淑芳一聽，燦燦有人照顧，還是程雲在照顧她，就放心下來，在她心目中，程雲那可是獨來獨往的主，現在還能照顧燦燦，還是覺得很欣慰的，覺得這麽多年照顧程雲，他總算是領情的，然後囑咐燦燦：“你在你哥那住，也學乖一點，勤快一點，別跟他吵架，有什麽拿不準的事情，也問問你哥的建議。跟你哥走近一點兒對你沒壞處。”燦燦只能答應。

燦燦去實習單位報到的時候，接待她的是一個比她年長幾歲的男生。男生滿臉笑容地在前臺處等燦燦，一見到燦燦就跟她熱情地握手：“你是何燦燦吧？你好，我是向超，你叫我小向就可以。”燦燦一聽，小象？不像啊。許是看出燦燦的猶豫，向超解釋道：“向日葵的向，超人的超。你就跟大家一樣，叫我小向就可以啦。”燦燦看看他面帶燦爛的笑容，果真是向日葵一般的人呢。然後燦燦也開心地跟他介紹自己：“我叫何燦燦。陽光燦爛的燦燦。”向超笑笑，說：“知道呢。程總和王總編都介紹過你啦。”燦燦不好意思地笑笑，就跟隨著他向辦公區走去。一邊走，向超一邊跟同事打招呼，還分別給燦燦做了介紹。等把燦燦帶到一張桌子前時，兩人站定，向超對燦燦說：“你坐這裏吧。程總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你有什麽事情，都可以隨時找我。一會兒咱們先開會，開完會我再詳細給你介紹你的工作。” 燦燦恭恭敬敬地彎一下腰，說：“謝謝您幫忙，給您添麻煩了，今後請您多多指教。”向超笑笑，搖搖頭，說：“燦燦你別這麽客氣。我沒幫什麽忙。程總跟我們王總編是朋友，我去年采訪程總，還是王總編給介紹的呢。所以你千萬別客氣。有什麽需要，就隨時找我。”然後就帶著燦燦和呼啦啦一幫人去會議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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