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池的游魚爭搶著去吃明雪撒下的魚食，雨舒心裏倒輕松了不少，今天這一天都在這園子裏來回轉，也不知道她怎麽就有這麽多的精力，臨近傍晚也不嫌累得慌。

明雪玩夠了，回頭看到倚在長凳邊含笑看著她的雨舒，便坐了過去：“嫂子，你怎麽不來給魚餵餵食，你是累了嗎？”雨舒心情一放松，險些說漏了嘴：“我這是難得浮生半日閑，怎麽能說累呢。只是以前．．．”話語戛然而止，明雪追問道：“你以前很忙嗎？”雨舒只好扯了個謊，嘆了口氣道：“當醫生，自然是很忙，尤其是現在因戰爭受傷的人多如牛毛，國內的醫生本就不多，日本人控制了大量的藥品，好多人都因此離世，我這個醫生當的也很不是滋味。”

說起這件事，明雪也多少懂一些：“日本人進了蘇州城那會兒，我還在外地求學，我學的也是西醫。嫂子你知道嗎，我們方家乃是中醫世家，這蘇州城大大小小的藥鋪，中藥西藥，大都是要經過我們家的，日本人想控制藥品，就來了我們家，明著是商議，其實就是要挾。我哥不在家，娘一個人撐著這麽個家族，最後只也只好妥協，將西藥的控制權交給了他們一些，後來他們還不滿意，一點點的蠶食著，直到現在，我們已經完全失去了對西藥的控制。現在我哥回來了，還是要同他們繼續周旋，我們不能再失去中藥的控制權了，否則，整個蘇州城的百姓都不會好過。”

雨舒聽著她講了這麽多，心裏好像有些明白那日方劍對她說的話了，不是看穿了我們的身份，而是因為他是方家大少爺，原來是這樣。想必那日盯梢的人，就是為了這件事吧，這麽大的目標，更加不能輕易的用電臺發報了。

見她走神，明雪問道：“嫂子，你想什麽呢？”雨舒答道：“沒什麽，我覺得娘真是不容易啊，現在你哥回來了，娘就不用煩惱這些了。”明雪看向遠方：“是啊，我這個當女兒的，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只是我幫不上忙，所以想自己裝的開心點兒，讓娘也開心點兒。”雨舒驚訝於她對方夫人的一片孝心：“原來是這樣，你真是有心了。”明雪微微一笑，雨舒貌似不經意地問道：“那為什麽不讓聶先生來幫忙呢？”“他是報社編輯，又不通醫理，來了也不管用。”明雪幽幽地說道，“更何況，他也不愛我。”

雨舒心裏一動，笑著敲敲她的腦袋：“你胡說什麽呢？他是你的未婚夫，不愛你還能愛誰，你們什麽時候訂婚的？”明雪語氣有些惆悵：“他那個青梅竹馬的女孩兒，就是我曾經對你說過的那個，他一直喜歡她，我也是因為那女孩兒才認識他的，雖然沒了，可他的心裏還有。有的時候，我真的懷疑，你就是她，你們長得太像了，簡直就像是姐妹一樣。”雨舒怔了一會兒，清遠，我真高興你還記得我，心裏還有我，可是，我怕是有一段時間不能認你。見明雪有些沮喪，雨舒安慰道：“那女孩兒都已經不在了，他更該珍惜你才是，你別胡思亂想，他會想明白的。”

明雪所想，雨舒是不知道的，因為他們的關系根本就是假的，可明雪說的話都是真的。阿巧過來說道：“小姐，少夫人，你們都在啊。”雨舒看到阿巧過來，想來是有什麽事：“什麽事？”阿巧答道：“少爺回來了，說是讓少夫人回去一趟。”明雪聽完了便笑言：“以前也不見我哥這麽急著見誰，嫂子，真有你的。”身份在這兒擺著，雨舒也不好反駁她：“行了，我走了，你也回吧。”

方劍站在窗邊，看著小花園裏徐徐綻放的郁金香，也不知她看到了沒有，不知是什麽時候起，他這眼裏心裏滿滿地都是她，可他心裏明白，她還在猶豫，今天早上她那充滿戒備的眼神，真是讓他有些擔心，他想知道她的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麽，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又怎麽會有覆雜的經歷？

不知何時，雨舒已經到了他的身後，冷不丁的來了句：“想什麽呢，以前也不見你這樣。”方劍回過頭來，掩蓋著方才的失神：“換身衣服，跟我出去。”“去哪兒？”

方劍表情凝重：“日本人的舞會。”雨舒有那麽一瞬間的不情願，可是工作需要，那就沒辦法。方劍也看出來她的不情願：“不管你怎麽想的，待會兒別表現出來，你就在我身邊，我跟他們交涉。”

雨舒在隔壁房間換好了衣服來見他，美人曼妙的身姿包裹在一身月白色旗袍之內，走起來如弱柳扶風，婷婷裊裊，雨舒能清晰的看到方劍眼中的驚艷，她這也是第一次穿旗袍，怯怯地笑了：“你別看了，還走不走了。”方劍回過神來：“你是沒有我的這種感覺。”雨舒挽上他的胳膊：“要說這個，咱們初見的時候，我該是有這種感覺，可我當時太害怕了，之後你便是西裝革履，我也習以為常了。”方劍頗有些可惜：“看來我倒是錯過這個機會了。”

聽到他這語氣，雨舒不禁莞爾：“你有什麽可惜的，我這大好的年華，還不都是給你了。”方劍想到這裏，忽然問道：“後悔嗎？”雨舒腳步一滯，擡頭和他對視，鄭重地說道：“我還不知道，等我知道了，再告訴你。”方劍凝視著她許久才說道：“好，我會等你的答案。”

當著司機的面，兩人也不好說些什麽。

下車之後，雨舒拽了拽他，他側過頭來，便聽得雨舒言道：“今日明雪同我講了不少事，現在你知道的我差不多也知道，這次來的目的，是為了藥品的交涉嗎？”方劍微微點頭：“沒錯，那麽，你一定也知道了那天在碼頭的人是誰了吧。不過，你可別露出什麽端倪。”雨舒斜睨他一眼：“我什麽時候壞過你的事兒？”

這一幕恰巧被在內的竹內泉子看在了眼裏：“看來，這方家的少夫人以後還能給我們帶來些意想不到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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