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貨艙裏還算安全，外面的腳步聲不斷，想是那些人已經發現她不見了，外面的雨還在瀝瀝淅淅地下著，貨艙之內溫度越來越低，冰冷的夜晚最難熬，明天一早就能到重慶，但是，明天碼頭上會有多少人不惜一切想劫走她呢？回過頭去，卻看到雨舒蜷縮著身子，靠在墻角瑟瑟發抖，靠過去細看，原本白皙如玉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牙齒都在打顫。這麽惡劣的天氣，又在這麽簡陋的設施中，她在這些天中算是受到了從未受過的苦，也難怪會生病，只是這樣，明天怕是連下船的力氣都沒有了。方劍有些無奈，把自己的衣服給她披上了，她還是覺得冷，他只能緊緊地摟著她，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她。雨舒迷迷糊糊地直往他懷裏鉆，讓他有些唏噓，美人在懷，嗯，還是他感覺很舒服的人，他從來不喜歡女人近身，可是對她的感覺卻不甚相同，還好以後他們不會再有交集，他不太喜歡記掛著別人。

雨舒醒來的時候還是很不舒服，鑒於一直窩在他懷裏，病情倒是沒有加重，只是醒過來的時候有些尷尬。他的聲音略顯沙啞：“醒了？”雨舒軟軟的哼了一聲，慢慢地起身：“你不會一夜都沒休息吧？”方劍支起身子道：“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幾天幾夜不合眼都是常有的事。”頓了頓繼續說道：“更何況，你又病著，我得時刻保持清醒。還能走嗎？”雨舒站起身來，走了兩步，腳步還是虛浮的，不過勉強還是能走。方劍拔出搶來，帶著她向外走去。正是靠岸的時間，人們蜂擁一處，兩個人擠在人群裏下船，盡管重慶的軍警守在碼頭，他們還是動手了。

雨舒被推下水的時候，頭腦總算清醒了一次。明明已經告訴過他自己不會游泳了，作為一個特工，這記性也太不好了。這是她沈下去之前最後想的說的話。

“啊！”雨舒直直的坐起來，看到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在她床邊，回過神來問道，“我這是在哪兒？”

向影心答道：“軍政醫院。”

“你是？”

“向影心。”

“我什麽時候能離開？”

“等你康覆之後。”

“你也是軍統的人？”

“算是。”

雨舒有些不解，不過也不打算繼續和她談下去，她不喜歡這個女人，不過她自己也說不上來原因。總算是到了，她心裏也算舒了一口氣，病房內走進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黝黑的皮膚，看起來很結實，只是身高著實不算高，見到雨舒沒事，表情有些放松：“你們這些年還好嗎？”雨舒昂著頭道：“當然，我們一直過得很好。”向影心看出他們有話要說，轉身出去了。戴笠在一旁坐下：“你一路上辛苦了。”雨舒嘴角上浮現一絲嘲諷的笑：“如果不是我媽的信，你會知道有我的存在嗎？不過我真的很感謝你能讓我回國。我只是你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人之女，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叔父。”

“雨舒，你是戴家的女兒，我會讓他們都知道你的身份。”

“不必了，我從來就沒在戴家待過，你也不必費這個心。”

“你母親希望你的身份能夠公開，如果不是她的來信，我可能就要失去你了。”

“我不在乎這個，我媽只是找不到別的人來照顧我罷了。如果不是我們之間的關系，我現在也不會在醫院裏。”

“我沒想到消息走漏的那麽快，也派了很優秀的人去接你，你這次到這兒來，我還欠了毛人鳳一個人情。”

“聽說他是你的得意門生。救我的是？”

“他說是他最看重的學生，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問他，保護你安全到這兒是他的任務現在這個任務結束了，你當然見不到他了。”

雨舒正在想如何找一個合適的機會，表達一下想進軍統的願望，門外向影心說道：“出來的時間夠長了，現在指不定有多少報告等著呢，還不回去嗎？”戴笠起身，表情嚴肅起來：“過兩天出院的時候，我讓人來接你，這兩天向小姐會照顧好你的。”雨舒抗議：“我可以自己找地方住。”戴笠撂下句不行，徑直走了出去。

向影心進來守著她：“你叫戴雨舒？”雨舒點點頭，瞥了她一眼，冷冷地問道：“你們什麽關系？”向影心笑道：“你看著呢？”雨舒躺下，淡淡道：“不關我的事。”向影心嘆了口氣道：“的確不關你的事，當年我還和你一樣，幾乎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不谙世事。現在，我說多了你不也不明白，我以為我可以找到我的未來，卻還是走到了這個地步。”雨舒偏過頭去看她，她身上確實有一種不易發現的雅致，可惜風塵氣息太重，偏偏被掩住了：“我不清楚你經歷過什麽，可是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都是你自己選的，如果你秉持初心，那麽經歷過什麽也不會改變。”向影心顯然不太同意：“那是因為你什麽都沒經歷過，大小姐，好好休息吧。”向影心正要轉身出去，門外恰好進來一人：“太太，該回去了。”向影心有些不耐煩：“我知道了。”雨舒在她身後問道：“你結婚了？”向影心撇了撇嘴角：“更準確的說，是被送人了。我明天還會來的。”

次日清晨，秦洛捧著一束郁金香過來，雨舒放下之後笑著問他：“秦大少爺還真是神通廣大啊，外面有人守著，你怎麽進來的？”秦洛狡黠一笑：“整個陪都誰不認識我秦家少爺，雖說我們家是做生意的，軍界裏面沒有照應，但是我想進來他們還是攔不住的。我們分開後，你還好吧。”雨舒不甚在意地說道：“嗯，還好，就是...被人追著跑了半天，刮傷了手臂，淋了雨發燒，被人推下了嘉陵江...而已。”秦洛尷尬的笑了好久才解釋道：“我不知道你們要怎麽回來，所以...好了，別生氣，現在你已經平安到了。”雨舒看了一眼門外，低聲問道：“有什麽計劃嗎？”秦洛正色道：“有一個計劃能讓你進軍統。”雨舒湊近了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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