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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雷霆手段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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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

聽了這話兒,景正明想起孫氏的態度不由得面色一沈。

景盛蕪心中有數,面上卻是作出不解的模樣兒,緩聲問道:“父親面色不好,可是遇到了什麽煩心之事?”

景正明方欲開口,上下打量了景盛蕪一眼,心思一動,當即緩和了面色,慈聲道:“難為你記掛著你祖母,想來也有許多年未見了,母親年歲已高,青州窮苦,總歸不是養老的好去處。”

話落,景盛蕪微微頷首,眸子裏映出點點水光,嬌聲道:“父親說得極是,祖母年事已高,女兒也不忍她老人家在外受苦,不若此行女兒順勢將祖母接回京中好生養著,既全了父親一片孝心,又能叫祖母安享天年。”

似是沒想到景盛蕪會如此乖覺,景正明倒是有些楞住了,再瞧向自個兒的這個三女兒時更加順眼了許多,從前怎的沒發現她如此恭順有禮,想起自個兒這些年的不聞不問,一時間心頭不由得升起幾分愧疚,再開口時也是越發和藹了。

“蕪兒,難為你這般懂事,這些年是為父沒有照顧好你,叫你受委屈了。”

聽著他連帶著稱呼都變了,景盛蕪心底嗤笑,面上不動聲色地輕聲低語道:“父親說的哪裏話,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女兒能有今日全虧了父親供養,感激之餘哪裏還有什麽委屈。”

聞言,景正明越發愧疚難當,面帶愧色道:“一晃兒眼你就快要及弈了,這趟去青州接回你祖母後,咱們一家團聚,父親給你辦個風風光光的及弈禮。”

順著景盛蕪的話兒,他這便算是應下了青州之行,聞言,景盛蕪欠身道:“父親放心,女兒此行一定好生將祖母帶回汴京。”

☆、五六章 遭拒門外

連下了幾日小雨,汴京城內整兒個都似籠上了一層水霧,天兒剛一放亮兒,便瞧祁安侯府門裏門外幾個仆從忙活了起來。

雪月站在高階上,仔細地督管著他們往停在大門口的楠木馬車裝上幾口大箱子,末了,又指揮著幾個打扮俊俏的丫鬟擡了一方小幾,規整兒地擺在前頭的翠蓋朱纓八寶箱車內,看這氣派,引得不少行人駐足側目。

日上三竿時,景盛蕪才並著青蓮信步慢來,踩著車夫備好的腳踏掀開簾子瞧著裏頭的景致叫景盛蕪一怔。

見狀,雪月輕笑著扶景盛蕪上了馬車,笑說道:“侯爺今兒個一大早特意差人給小姐備下的,聽說小姐畏寒便叫王管家拿了前兩年外使進貢的雪狐皮來,這寶貝擱在府庫裏夫人求了好些回侯爺都沒點頭呢。”

景盛蕪眸光清淡地瞥了眼規整兒地摞在一旁的雪白狐皮,緩聲道:“陽春三月裏哪兒就這麽冷,用得上它來禦寒,可見也不是真心給我,不過既然到了我手裏再想拿回去也是不可能的了。”

語畢,四下打量了一眼,伸手搬開中央擺著的方幾,朝雪月使了個眼色,道:“攤開整個兒鋪在車上吧,我瞧著大小剛合適。”

“小姐,這……”雪月捧著雪狐皮臉上露出幾分肉痛,顯然是心中不舍。

“難道你想叫他收回去?”

聞言,雪月當即再不遲疑,吆喝著青蓮倆人兒手臂一抖將皮子整個兒攤開剛好鋪滿。

腳下來回動了兩下,景盛蕪面上露出滿意地神色,道:“果真舒服許多。”

青蓮聞言直翻白眼,這樣好的皮子整個兒汴京城中怕難尋出第二件兒來,就叫小姐當氈子踩在腳底下,可不是舒坦著呢。

東方有木,木色為青,故名青州。

青州偏遠,距汴京足有百裏,當年祁安侯府的二房老爺景正匡與接替爵位的景正明同朝為官,二人雖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可性格卻是截然相反,景正明素來果敢,雷厲風行,而景正匡則是廣袖善舞,圓融有道,直到前些年卷進科舉舞弊一案,才叫皇上一怒之下罷了官職,貶到青州思過。

景盛蕪一行足足在路上走了兩日,第三日天色漸暗這才走進青州的地界兒。

又約莫過了個把時辰,聽得外頭有了些喧鬧聲兒,景盛蕪掀起簾子一角,這才瞧見不遠處的城門上龍飛鳳舞地題了兩個大字“青州”。

“可算是到了。”青蓮伸了個懶腰驅散了些連日趕路的倦意,咕噥道。

景盛蕪一行足有八輛車駕,最前頭的自不必說,便是她自個兒乘坐的翠蓋朱纓八寶箱車,後頭並著七駕一色兒的楠木馬車,青州窮困何時見過這樣氣派的車隊,一時間引得行人紛紛駐足。

“不知車裏頭坐的是什麽樣的人物兒,這車隊比知州府的老爺排場還大呢。”

“嘖嘖,瞧見後頭那幾輛馬車了沒,上好的楠木,咱們這小地方兒也就張員外家裏能見得到。”

“也不知頭前兒那車裏坐的什麽人,看樣子該是個官家小姐。”

街上的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低聲議論,更有好事兒的伸長了脖子直勾勾地往車裏瞧。

守門的兵士打老遠兒地瞧見這邊兒的動靜兒,有眼色的忙登上城樓找來了管事兒的守門將領。

待景盛蕪的車駕行至近前,一滿身塵土的中年男子面帶笑意地迎了上來,朝著景盛蕪的馬車恭敬道:“鄙人是青州的守城將領,按例盤查入城車輛,無意沖撞貴人,請貴人莫為難在下。”

話落,便見車簾被掀開一角,裏頭遞出一塊鎏金令牌。

見狀,中年男子面色一肅,忙雙手托起令牌躬身交還了回去,而後轉身朝身後的將士高聲喝道:“放行!”

浩浩湯湯的車隊在行人敬畏的目光中進了城,繞過寬大的主街,直奔城南的景府而去。

“小姐,到了。”

聽得外頭車夫一聲低喚,雪月並著青蓮率先跳下馬車,一左一右攙著景盛蕪緩步走下。

景盛蕪站在裝飾簡單的宅院兒前,唇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青蓮面色不善地開了口:“侯爺早早兒地便傳了話兒給二爺,按說她們也該知道小姐今兒個到,眼下這大門緊閉又算什麽?難不成叫小姐露宿街頭不成?”

景二爺當年科舉一案受牽連,景正明只字未向皇帝進言,二爺一家心中想必也是恨極了他,眼下景盛蕪吃了個閉門羹倒也不奇怪。

這般想著,景盛蕪朝邊兒上的車夫吩咐道:“拿著侯爺的令牌去請青州的知州過來。”

景二爺一家兒給她來了個下馬威,她若不回敬一禮倒是糟蹋了他們這一番心思,景盛蕪冷笑,她來青州不過暫居幾日,可到底景二爺一家是紮下了根兒的,且景二爺一無官職在身,二無萬貫家財,倘若開罪了知州日後的日子怕也不好過。

不多時,景盛蕪跟前兒落下一頂轎輦,轎簾掀開裏頭走出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那男子瞧見景盛蕪,雙眼一亮,旋即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下官青州知州夏利,拜見三小姐。”

景盛蕪回以一笑,淺言道:“我差人去尋夏大人是有事相求。”

夏利聞言面上一喜,急聲道:“三小姐請說,下官萬死不辭。”

聞言,景盛蕪瞥了眼面前緊閉的大宅門兒,略有些無奈道:“夏大人許是知道,這景府的老爺正是我的二叔,前些年舉家遷來青州,我父親實在掛念,這才叫我來探望,可……”

夏利也是個通曉人情世故的,眼珠兒一轉便尋思過味兒來,忙堆起笑意道:“三小姐且在此稍候片刻,下官這便去叫門。”

“那便有勞夏大人了,回京後我定與父親言明夏大人熱心相助之事。”

夏利喜上眉梢,笑呵呵地直搓手:“三小姐客氣了,三小姐客氣了。”

“老爺,太夫人——”

“何事慌慌張張的!”

“太夫人,外頭,外頭知州大人正叫門兒呢!”

聞言,坐在臨床大炕上的七旬老婦猛地蹙眉,沈聲道:“真有其事?”

“真真兒的!”

“那祁安侯府的人呢?”老婦又問。

“與知州大人一路來的。”

聞言,老婦人拍案大怒,惡狠狠地剜了婢子一眼,連聲道:“好!好!好一個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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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章 各懷鬼胎

夏利一人跨馬橫刀地站在大門口兒,對那小廝頤指氣使的模樣兒看上去比門口蹲坐的兩尊是獅子還威風。

景盛蕪遠遠地瞧著,忽見大門兒透了個縫兒,緊接著“吱嘎”一聲兒叫人從裏頭敞開。

門裏邁出三五人,為首的是位中年美婦人,邊兒上並著兩個姿容艷麗的年輕少女,身後恭敬地立著兩個侍婢。

那美婦人一見夏利忙堆起笑意迎了上去,嬌笑道:“不知夏大人造訪,民婦有失遠迎,還望大人見諒。”

她並未刻意壓低聲音,因著一字不落的傳進景盛蕪的耳裏,景盛蕪眸光一凝,想來這便是她那二嬸姚氏,後頭並著的便該是景盛欣與景盛伊了。

要說太夫人到底是老謀深算,只叫姚氏帶著兩個小輩出來,便是擺明了這是自家門裏的事兒,夏利身為一方父母官也不好太過為難,且姚氏一出門兒只字片語也不提景盛蕪,權當沒有這個人,一時間夏利也不好開口。

見狀,景盛蕪淺笑,給雪月遞了個眼色高聲道:“楞著做什麽,還不去見過二夫人。”

雪月素來機靈,聞言一把扯過青蓮小步上前去,朝著姚氏盈盈一拜,嬌聲道:“奴婢拜見二夫人,欣小姐,伊小姐。”

老話兒講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這是在景家的大門口,景盛蕪給了姚氏臺階兒她若還拿著架子倒要叫人詬病小家子氣。

這般想著,姚氏心底不悅,面上卻不得不強撐起笑意,言道:“瞧我這眼神兒,方才只顧著與夏大人敘話兒,倒沒瞧見還有旁人在。”

景盛蕪聽出她話兒中的疏離,淺淺一笑,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兒,二嬸這般便是與盛蕪外道了。”

聞言,姚氏輕咦,早些年沒分家時景盛蕪她也是見過的,堂堂的侯府嫡小姐偏生了一副怯懦性子,沒得叫人笑話,她自然也是不喜的,可今兒個乍一見卻像是換了個人兒似的,瀲灩清華,舉手投足端得優雅從容。

到底是鐘鳴鼎食之家將養出來的貴族小姐,單這禮儀教養便非他們蝸居一隅的小小青州城能將養出的,一念至此,姚氏不由得偏頭瞥了眼自個兒兩個亭亭玉立的女兒。

景盛欣與景盛伊雖高昂著頭顱,刻意挺起胸脯拿捏出主人的姿態,可與眸色溫融的景盛蕪想比,只一眼,高下立見。

若不是當年那樁子事,自個兒的寶貝女兒原也該在繁華的汴京中出落成雍容大方的千金小姐,這般想著,姚氏心頭的怨氣更添了幾分。

“三小姐自小錦衣玉食慣了,一路上怕沒少受罪吧。”

聽出她話兒中的譏諷,景盛蕪似是毫不在意般開了口,緩聲道:“二嬸是長輩,喚我盛蕪便好,往青州來的路途是遠了些,可到底景致還是不錯的,也便不覺得苦了。”

聞言,邊兒上的景盛欣雙眼一亮,帶了幾分好奇道:“我還沒出過青州呢,三小姐從外頭來,可遇到什麽有趣的事兒了?”

姚氏聽了心底一痛,見狀,景盛蕪眸光一閃,笑說道:“我記得你,你是欣妹妹,前些年偷穿二嬸的衣裳被打了手心兒呢。”

景盛欣叫她說得面色一紅,想起記憶中那座莊嚴肅穆的宅邸,再望向景盛蕪時美眸裏隱隱地透出幾分欣羨。

“許些年不見欣妹妹,我這心裏頭也思念得緊,”說著話兒,景盛蕪偏頭去瞧姚氏,覆又道:“二嬸想必也知道盛蕪的來意,青州到底是偏遠了些,不若汴京繁華,盛蕪特來接祖母回京,眼下瞧著欣妹妹我這心裏也是越發地心疼,想著能否得了二嬸的應允,將兩位妹妹一同接回汴京。”

姚氏聞言一雙美眸猛地瞪大,她怎也沒想到景盛蕪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兒,震驚之餘心底隱隱地多了幾分希冀,若能將欣兒與伊兒送進祁安侯府,背靠大樹好乘涼,將來必然能指上一門好親事。

姚氏心下激動,雙唇都有些顫抖起來:“三小姐此言當真?”

“事關兩位妹妹的未來,盛蕪哪裏能拿來同二嬸說笑。”景盛蕪淺笑應答,她這便是在提點姚氏,她兩個女兒的前程自此便只在她一念之間了。

聞言,姚氏眸子一亮,當即撇下夏利笑意盈盈地朝景盛蕪迎了過來,邊還不忘回手招呼自個兒兩個女兒:“楞著做什麽,還不快來見過你們三姐姐。”

若說人性,可真是勢利得緊,方才還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冷漠相,此刻便又堆起笑臉巴巴兒地貼上去。

穿過散盡的院子,又轉過抄手小廊,終於到了太夫人居住的翠竹堂,一路行來,景府雖不似祁安侯府富麗堂皇,卻也好過尋常百姓家,院落裏頭的景致堆疊有致,簡單卻不落俗套。

“三小姐稍等片刻,我進去瞧瞧太夫人是否歇下了。”姚氏眸光閃爍,賠笑道。

稍一思量便知她這是先進去與太夫人交個底兒,省得一會子落了重話兒反倒將景盛蕪給得罪了。

景盛蕪臻首,言道:“盛蕪本就是晚輩,等一等也無妨。”

聞言,姚氏緊張的神色稍緩,打起簾子跨步而入。

外間兒裏景盛欣與景盛伊對視一眼,皆是悄悄地去瞄景盛蕪,四下裏無聲兒,到底是年紀輕些的景盛欣先忍不住,捏著帕子期期艾艾地開了口:“三小姐方才說的話兒可是為了哄祖母開心?”

話落,一旁的景盛伊佯怒呵斥道:“欣兒不得胡言!”語畢,卻是目光灼灼地望向景盛蕪,顯然也是等著她的回話兒。

端看她們的母親便該知曉了,眼前這兩位也不是什麽純善無知的少女,個個兒心裏頭都打著自個兒的小算盤。

景盛蕪眸色從容地應道:“兩位妹妹多心了,我自是樂意你們二人回京的,今後我也多個玩伴不是?”

偏巧姚氏打簾而出,聽了景盛蕪的話兒心頭更是打定了主意,再瞧向景盛蕪時曉得也是越發親切:“太夫人對三小姐想念得緊,這才剛醒,聽說三小姐來了,忙急著要你進去說說話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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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章 欺軟怕硬

掀起繡著蒼竹白鶴的簾子,景盛蕪緩步進屋兒。

屋內一位約莫年過七旬的老婦人端坐在臨床大炕上,雖說上了年紀,一雙眸子卻是驚人的清亮,瞧見一身兒素白蜀繡撒花兒裙的景盛蕪,當即眸子一瞇,細細地打量起來。

景盛蕪恍若未見,提起裙裾叩拜餘地,高聲唱了句:“孫女兒盛蕪叩見祖母,祖母萬安。”

其間禮儀周全,態度恭謹,叫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見狀,太夫人面色稍稍緩和,心道她到底還是個懂事兒的,現下瞧著倒不再那般叫人厭惡,這般想著,清了清嗓子,道:“起來吧。”

聞言,景盛蕪頷首,提起裙裾緩緩起身站到一旁。說來實在諷刺,數年未見的祖孫兩個兒剛打了個照面兒,太夫人面色冷淡,竟是眼皮兒都懶得多擡一下似的。

姚氏見了眸光一閃,嘴上卻是打趣兒道:“母親,您瞧咱們三小姐,到底是個懂事兒的,不得您的話兒凳子都是不沾邊兒的。”

語畢,偏頭瞧了眼進屋兒便膩在太夫人手臂旁的景盛欣,聲音跟著沈了下來:“你再瞧瞧你自個兒,沒羞沒臊地成什麽樣子!”

景盛欣一聽頓時不依不饒了起來,搖晃著太夫人的手臂撒嬌道:“祖母,您瞧母親呀。”

太夫人聞言出聲兒輕哄了她一陣兒,又轉頭對姚氏道:“欣兒年紀尚輕,當著外人的面兒你怎好這樣羞辱她!”

“母親這說得什麽話兒,三小姐怎麽就成了外人,她可是咱們欣兒的親堂姐。”語畢,姚氏佯裝惶恐地朝景盛蕪道:“三小姐可別往心裏去才是。”

景盛蕪聽了眸色不變,太夫人與姚氏這一出兒戲擺明了是唱給自個兒看的,太夫人唱紅臉兒,姚氏唱白臉兒,既探探自個兒的口風,也順帶著瞧瞧她對景盛欣的態度,到底曾是侯府的當家夫人,太夫人的眼界兒豈是一個姚氏能比的,眼下她怕也瞧出景盛蕪這一趟是勢在必行,若自個兒不能叫她們滿意,怕太夫人也不肯輕易離開青州。

這般想著,便甄首淺笑道:“二嬸話兒說得是重了些,我倒喜愛欣妹妹性子純善,毫無城府,左右都是自家人,欣妹妹同祖母親近也是無礙的。”

太夫人聞言面色稍霽,到底是自個兒眼皮子底下寵愛到大的孫女兒,若方才此刻景盛蕪表現出絲毫責備都會引起她的不滿來,現下瞧她溫和下來的眉眼,倒是對景盛蕪的話兒受用得緊,一時語氣也放軟和了下來,緩聲道:“坐下說話兒吧。”

景盛蕪也不推辭,徑直尋了把手邊兒的便坐了下來。

那邊兒太夫人又開了口:“一晃兒離京也有七年了,侯府與我們鮮少走動,怎的如今卻忽然熱乎起來了?”

景盛蕪聞言蹙眉,太夫人這話兒明顯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了,侯府送信兒的下人按說早早地便遞了信函過來,她不會不清楚,眼下與自個兒唱上這麽一出兒,無非是借此出口悶氣罷了。

“祖母說的哪裏話,您幽居青州怕是還不清楚外頭的變化,現在的祁安侯府可不比從前了,父親身居高位身邊兒再沒個人幫襯,咱們景家的百年昌盛全靠他一人苦苦支撐,講句不中聽的,朝中多得是人巴巴兒地等著父親倒臺呢。”

太夫人聽了面帶譏諷地嗤笑道:“他能有今日還不是當年種下的惡果,倘若他肯拉這個兄弟一把,如今怎會孤立無援!”

景盛蕪聞言眸色一沈,卻是不肯接下這話兒,反而岔開了去,緩聲言道:“祖母說的都是些陳年往事,孫女兒年輕懂不得那許些世故,但有一點,若父親難在朝堂站穩腳跟,二叔一家才真真兒是永無翻身之日了。”

似是沒想到景盛蕪也會有這般犀利的言辭,太夫人叫她唬得一怔,待回過神兒來一張老臉自覺掛不住,不由得惱怒起來,沈聲道:“你自小在汴京習得就是這些禮儀?”

景盛蕪聞言不閃不避地與太夫人對視,眸色溫和地言道:“父親自小便教導孫女兒,事事以家族利益為先,若祁安侯府都保不住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你這是在教訓我?”太夫人聽出她話外之音,當即沈下面色,寒聲道。

景盛蕪眸色漸涼,早便知她這祖母是個心高氣傲的主兒,原想著自個兒恭謹謙和些也便罷了,眼下看來自個兒一味退讓倒叫她當成軟柿子搓扁捏圓了。

“孫女兒不敢,只是有句話兒想說與祖母聽聽,即便您不為自個兒考慮,也該為二叔一家打算,欣妹妹與伊妹妹眼瞧著到了適嫁的年齡,難不成真窩在這小小的青州城隨便找個商賈嫁了?”

聞言太夫人語聲一滯,倒是一邊兒的景盛欣坐不住了,猛地一個激靈直起身子哀聲道:“祖母,欣兒不依,欣兒不依。”

端坐一旁的景盛伊雖未名言,可看那陡然暗淡下來的神色,心裏想也該是不喜的。

此刻太夫人的底氣也弱了些,只是叫景盛蕪當著這麽些個小輩的面兒駁了個沒臉兒,心中不甘,一時還拿捏著架子。

姚氏見勢不好,也顧不得與她一條繩兒上的太夫人,忙呵呵賠笑道:“三小姐一心為欣兒考慮,叫我這個做母親聽了都深感自愧不如,往後能將欣兒托付給三小姐,我一顆心也就算著地了,母親,您說,是不是這麽個理兒?”

語畢,朝太夫人使了個眼色,太夫人雖心頭氣悶,可面子上總歸還是要過得去的,板起臉緩聲道:“難為你能這般為你兩個妹子考慮,我年歲越發大了,心頭所盼也不過是老二家的這兩個閨女兒能少受些苦。”

姚氏聽了假模假樣兒地抹了抹眼角,動情道:“母親這些年跟著我們受苦了,這趟隨三小姐回汴京總算能安度晚年。”

太夫人不置可否,景盛蕪心中了然,她只是默許了,當即語聲也放軟和些,道:“二嬸與祖母和兩位妹妹想必有些體己話兒要說,我便不打擾了,明兒個一早我差身邊兒的婢子去喚兩位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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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章 女扮男裝

“欣小姐,伊小姐。”

雪月方才伺候景盛蕪洗漱,端著臉盆往外頭走去,剛一開門兒迎面撞上笑容滿面的景盛欣與景盛伊,心頭不喜面上卻是禮節周全地問了聲好兒。

“三姐姐可醒了?”景盛欣素來驕縱慣了,不顧擋在身前兒的雪月徑自伸長了脖子往屋裏頭瞧去。

景盛蕪靠在臨床大炕上,窗欞半支起,正出神地瞧著窗外開得正好的桃花兒,聽了門口兒的動靜兒,黛眉不由得一蹙,朝青蓮使了個眼色。

青蓮會意,小步跨出行至外間兒周正地行了個禮,緩聲道:“我家小姐請兩位小姐進屋兒說話兒。”

“我方才還記掛著差丫頭去叫你們二人來坐坐,眨眼工夫你們倒先來了。”

聽了這話兒,景盛欣所幸也便不再拘謹,面上帶笑道:“我與姐姐惦記著三姐姐初來青州,咱們這兒最好的精致還沒去瞧上一眼呢,若就這麽走了倒有些可惜,這不,連忙過來尋三姐姐了。”

聞言,景盛蕪眸子裏染上幾分笑意,緩聲道:“東方有木,木色為青,一早兒聽聞青州是個觀景兒的好地方兒,眼下只瞧這庭院裏頭的春色便知所言不假。”

語畢,伸手去將窗欞又支高些,正巧叫景盛欣二人也能瞧得清外頭的精致。

“咱們這小門小戶的才到哪兒啊,若說桃花兒該屬城外的十裏桃花林最好,三姐姐總在房間裏不免憋悶,不如我們姐妹帶三姐姐去城外走走。”景盛欣殷切道。

她也是個有眼力勁兒的,何況今晨一早兒叫姚氏提著耳朵從被窩兒裏頭揪出來,千叮萬囑地要討得她這三姐姐的歡心,如何能不賣力討巧兒?須知自個兒的終身大事可就系在這趟汴京之行上了,她可不想同姚氏一般偏居一隅,汴京城裏頭揮金如土的日子才是她該得的。

景盛蕪心中有數,只要她們姐妹二人進了侯府肯安分守己,她也樂得成全。

念及此,便淺笑應聲道:“左右明兒個就要走了,不去瞧瞧怕再難有這樣的機會。”

說話兒間,青蓮湊上前去扶她起身折身走到屏風後頭,景盛欣二人坐在炕邊兒候著,只聽屏風那頭兒傳來一陣悉悉索索地換衣聲兒。

不多時便瞧見景盛蕪著一身兒雪白錦衣窄袖男兒裝,滿頭青絲用一只白玉冠束起,腳上蹬著一雙素色緞子面兒馬靴,景盛蕪五官本就生得極美,此刻換上了一身男裝,褪盡女兒家的纖細柔美,眉宇間清華瀲灩,端得絕世佳公子的倜儻風流。

景盛欣在一旁看得悄悄紅了臉,說起話兒來都有些結巴:“三姐姐,你,你這是……”

景盛蕪聞言勾唇,驚艷的模樣兒叫人晃花了眼:“昨兒個我進城之事現下怕已經傳開了,貿貿然地與你們出城多有不便,不若換成現在這副模樣兒,也可省去許多麻煩。”

景盛欣眸子裏閃過一絲不解,便張口欲問,倒是叫一旁鮮少言語的景盛伊扯住衣袖給阻了下來,言道:“三小姐身份尊貴,外頭多少人想要巴結正愁找不著門路進來,哪有咱們自個兒送上門兒去的道理。”

聞言,景盛蕪挑眉,她倒是個有眼力的。

“伊妹妹不需客套,左右咱們都是一家人,便與欣妹妹一般喚我聲兒三姐姐,莫要再說什麽三小姐的話兒來寒磣我了。”景盛蕪打趣兒道。

景盛伊面色一動,露出一絲欣喜,低聲喚道:“三姐姐。”

話落,景盛蕪朝一旁招了招手,道:“你去將箱底的衣裳取兩套來給欣小姐和伊小姐換上。”

景盛欣聞言雙眼一亮,難掩興奮道:“我們也與三姐姐一般換上男裝嗎?”

景盛蕪點頭,緩聲道:“你們二人不比我初來乍到,走在街上只消有點眼色的怕就能認出來,且近日來景府只我這麽一個生人,你們若這身兒打扮與我同行終歸還是引人註目了些。”

不多時,便瞧雪月取來了衣裳並著青蓮一左一右給這二人換上。

景盛伊悄悄地伸手摸過自個兒穿著的衣裳,滑膩的觸感就在指尖兒上四散開來,直叫她舒坦得輕嘆一聲,一旁的景盛欣則是起身對著鏡子左照照又照照,像得了個寶貝似的。

“這樣好的衣裳三姐姐便送與我了嗎?”心中糾結了半晌,景盛欣忍不住出聲兒問道。

聞言,景盛蕪一怔,隨即淺笑道:“給你穿自然便是送給你了。”

景盛欣聞言瞬間笑容滿面,瞧向景盛蕪的眼神更是殷切了幾分,甚至撇開自個兒的同胞姐姐徑直地撲倒景盛蕪身邊兒,膩聲道:“三姐姐待欣兒真好,就像欣兒的親姐姐一樣。”

景盛蕪不動神色地錯開她的手,笑說道:“一件兒衣裳就能收買你了,你這妮子也忒沒出息。”

聞言,景盛欣俏臉兒一皺,嬌嗔道:“三姐姐凈拿我打趣兒。”

避開車水馬龍的官道,景盛蕪一行人挑了條鮮有人走的小路直奔城外的桃花林而去。

“三姐姐你看,那一片便是了。”景盛欣指著不遠處高聲道。

順勢瞧去,果見一片郁郁蔥蔥的桃花兒開得嬌艷無比,隔著老遠都能覺察到暗香撲鼻,景盛蕪莞爾:“也真只有這樣的景致才配稱為暗香盈袖了。”

說著幾人朝那桃林走去,行至不遠處景盛蕪眸光一閃,瞥見裏頭一道黑影正以極快的速度直朝她們奔來,心頭一沈,忙低聲喝道:“趴下!”

雪月反應最是機敏,幾步上前將景盛蕪整個兒人撲倒在地,自個兒則是壓在她身上死死地將她護住,景盛欣二人哪裏見過這等陣仗,瞧著越來越近的黑影兒當即慌了手腳,撒腿便往回跑。

“愚蠢!”景盛蕪暗罵,再欲援手卻已是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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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章 貴客臨門

電光火石間那道黑影兒飛也似的便沖到景盛欣跟前兒,景盛蕪摒住呼吸伏在地上,雙眸瞇起,此刻方才瞧見那道黑影兒的真面貌。

那似乎是一匹狼,銀色的背毛叫陽光映得雪亮,一雙幽藍色的眸子死死鎖住獵物,繞著景盛欣與景盛伊打了個圈兒,仿佛自鼻腔深處發出不屑的哼聲,聳了聳鼻子卻是撇下那二人徑自朝著景盛蕪靠了過來。

景盛蕪心頭一沈,她曾在《奇物抄》上看過這樣一段描述:“北方有狼,其色如雪,性通靈,桀驁兮,王之。”

眼前虎視眈眈的便該是雪狼王了,景盛蕪黛眉顰蹙,手心兒叫汗濕透,曾聽聞與狼遭遇不可妄動,更不可輕易逃竄,須撐住氣勢,倘若稍弱半分,它必趁勢而起,念及此,也顧不得旁的,景盛蕪瞇起眸子冷冷地與它對視,果見那雪狼王停下腳步,脊背弓起,做出戒備的模樣兒。

“嗷吼——”

見景盛蕪半晌沒有動作,雪狼王也磨沒了耐性,仰天嘶吼一聲弓身便欲撲來。

便在此時,忽聞一道清越的男聲響起:“六六。”

聞聲兒便見雪狼王暴起的氣勢陡然陡然一頓,緊接著洩氣地耷拉下腦袋不情願地嗚咽了一聲,邁開步子不甘心地繞著景盛蕪轉了幾個圈兒,威脅似的哼唧了兩聲兒。

景盛蕪擡眸,見一個華貴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衣著一襲明紫色錦袍,衣緣用攢金絲線描邊兒,雪狼王乖覺地蹲坐在他腳邊兒,此刻,男子正輕笑著望向景盛蕪,那樣明艷的笑意,似乎身後大片嬌艷的桃花兒都成了他的陪襯,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不外如是。

“在下養的寵物不懂事,公子受驚了。”

寵物?饒是景盛蕪再好的脾性也不由得直翻白眼,面色不善地開口道:“閣下這寵物未免太過駭人聽聞了些,若你管教不好,往後也該仔細關起來才好。”

男子聞言也不惱怒,從善如流地點頭道:“公子說得有理,在下回頭定會好好教訓它。”

話落,一邊兒蹲坐的雪狼王一改懶洋洋地模樣兒,一身兒銀色的被毛都直立了起來,呲牙咧嘴地朝景盛蕪低吼著。

“六六。”男子蹙眉,聲音中染上幾許不悅。

聞聲兒雪狼王一身勁頭兒頓時又蔫了下來,怪叫了一聲兒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說什麽也不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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