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5章 終究是失去了

關燈
李沈音陰笑宛若鬼魅般張狂,她貼近鄭媛的耳朵,一字一句道:“我說,我活埋了你剛剛生下的孩子,我把他丟進土坑的時候,他還在哭,可是現在你再也聽不見他的哭聲了!你是不是特想哭呢?”

盯著李沈音陰冷無比的臉,眸底的希望一點點凝結成刻骨的絕望和恨,她哭著喊,“畜生,你怎麽下得去手,他還那樣小?”

突然迸發巨大的力量,她像是發瘋了一般撲向李沈音。

李沈音輕微側身,鄭媛撲了個空,重重地摔在地上,她一把抱住李沈音的腿,“告訴我,孩子在哪裏?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他呀,就在山後的密林中,你自己去找吧!如果你能找到……”

話音剛落,屋外頓時電閃雷鳴,磅礴大雨突然而至,連老天都不幫她。

鄭媛什麽也顧不得,幾乎是手腳並用,撐著全身的力氣艱難地朝屋外爬去。

她不擔心自己,只擔心自己的孩子會出事。可是孩子……

不遠處,馬蹄聲陣陣,從四面八方圍著這個破草屋而來。

視線模糊中,那一襲紅色蟒袍隨風飛舞,雨水打濕了衣衫,策馬飛奔而來的男子。那是她的夫君,是她孩子的父親,是她此生唯一的男人,就這麽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她出現幻覺了嗎?

她無力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到他!手突然瑟縮了一下,可是孩子在哪裏呢?

李沈音冷笑,慌忙奪門而逃。宗政墨看見鄭媛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悲痛之下,駭然揮出一掌,裹攜著天地毀滅之力,瞬間將李沈音擊落在地,只餘一口氣。

身後的人齊齊亮刀,架在她脖子上。

李沈音口吐鮮血,嘲諷一笑。

她已經贏了,不是嗎?你們都會瘋,鄭媛會痛苦,宗政墨也會痛苦!

振逸哥哥,你會高興嗎?

看著你的情敵九皇叔,看著你最心愛的人陷入瘋癲之地,你真的會高興吧?

就算你曾經做過許多對不起鄭媛的事,可內心深處總歸是心疼她的,舍不得她的。

所以,她的孩子死了,你真的會感到痛快,會高興嗎?

鄭媛幾乎陷入瘋癲之地,看見宗政墨瘋也似的朝她奔來。她瘋,他也瘋;她痛苦,他也難受!

雨水淚水混合在一起,她絕望的是他們的孩子,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宗政墨傾身而來,她死死地抓住他的袖子,殷切地望著他,幹啞的喉嚨火燒火燎只剩下痛苦的嗚咽聲,“快救孩子,他被埋在後山的密林中,快去……快來不及了!”

頃刻間,幾乎所有的人冒雨沖入林子裏,拼命找尋剛被翻松的土壤,一寸又一寸的搜索。

血紅的衣袍包裹住鄭媛虛弱的身體,妖異的血色曼陀花在雨中妖嬈綻放。宗政墨靜靜地抱著她走進屋裏,床單上的血觸目驚心,他知道,那是鄭媛的血。

隨行的醫者迅速為她止血,服下補氣生血的藥丸,掏出銀針,快速為她施針。

奄奄一息的李沈音被帶了進來,宗政墨一掌震碎了她全身的骨頭,暫留她的心脈,使她不至於氣絕。

“說,孩子具體在哪兒?”鷹隼般的聲音,如九幽地獄的閻羅奪人性命,讓人脊背發寒。

他的聲音之冷,鄭媛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但她的心裏卻有了一絲溫暖。只要有他在,心才會有所依靠!

李沈音疼地撕心裂肺,卻只字不言,只是詭笑地看著眼前痛苦的兩人。

宗政墨一邊派人寸土必搜後面的山林,一邊不斷用各種方式試圖撬開李沈音的嘴,但不管他如何嚴刑逼供,她始終不言。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鄭媛的心寸寸涼了下去,搜索的人也一直都沒有消息傳來。外面的雨那麽大,生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她不敢哭泣,她哭的話,宗政墨會更痛苦!他只是一直假裝鎮定,說不定心裏已經痛得千瘡百孔了。

宗政墨內心越來越焦躁,就在他準備完全放棄李沈音,讓她受盡極致痛苦而死的時候,李沈音忽然擡頭,幽幽道:“如果是葉振逸問我的話,我一定會如實相告!否則,林子那麽大,方圓十裏,你就是挖個三天三夜也未必會找到孩子的屍首!”

“葉振逸在哪兒,去把他找來!”宗政墨陰戾地盯著李沈音,一掌拍碎了整個門板。

一聲低吼溢出喉嚨,即使沒有希望,也要做最後的掙紮。

隱衛還未跨出院子,只聽得葉振逸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不必找了,我在這兒!”

轉瞬間,葉振逸已經站在了門口,他依舊一襲白衣如雪,面容俊雅,只是平添了幾分滄桑。

李沈音擡頭,眼睛裏盈滿濃情蜜意,癡迷地望著葉振逸。這就是她從小愛到大的男人,也至死都得不到他垂憐的男人!

“李沈音,葉振逸已經來了,你快告訴我孩子在哪兒?”鄭媛看也不曾看門口的葉振逸,只是焦急地盯著李沈音。

李沈音幽幽地轉動眼珠子,淡淡地看了一眼鄭媛,“放心,我會告訴你的。不過在這之前,我只有一個問題要問振逸哥哥。”

已經過了這麽久,就算告訴了你孩子埋在哪兒,恐怕也救不回來了。

宗政墨坐在床邊,緊緊握住鄭媛的雙手,下意識地加重了幾分力道,傳遞著掌心的溫暖熱度。這一刻,即使兩人明知道最後的結果是什麽,也要堅守著最後的希望。

葉振逸走進來,掃了一眼鄭媛平坦的肚子,以及那觸目驚心的鮮血,心裏亦是一痛。此時即便什麽也不問,他也知道大致發生了何事。

如果他沒有以鄭子庵的安危威脅鄭媛,或許鄭媛就會呆在宗政墨身邊,也不會遭此劫難。

“沈音,告訴振逸哥哥,孩子被你藏在哪兒了?”葉振逸蹲在李沈音身邊,擡手摸了摸她的發絲,語氣甚是溫柔,仿佛情人之間的呢喃。

李沈音一楞,詫異於葉振逸從未有過的溫柔,他從未如此溫柔地對待過她。

定定地看著葉振逸溫存的眼神,李沈音徹底淪陷了,差點迷失在這假象中。當發現葉振逸的視線越過她仿佛在看著另一個人的時候,赫然清醒。

“振逸哥哥,我只想知道,如果沒有鄭媛,你會愛我嗎?”李沈音擡手撫上他俊逸的側臉,笑著問。

葉振逸一怔,擡眸看向鄭媛,卻見她正滿懷祈望地看著,緊張不已。

微微嘆了一口氣,葉振逸緩緩道:“會!沒有她,我真的會愛上你!”

噗噗噗……

一連串的鮮血猛地噴出來,落在葉振逸白皙的衣衫上,李沈音笑得淒惶:“振逸……哥哥,永別了!我知道你是騙我的!不過,能死在你懷裏真好!”

“鄭媛,冰冷的地下有你的孩子陪著我,我也不會孤單的!”扭頭望向鄭媛,李沈音詭異一笑。

“不!你快告訴我,孩子在哪兒?”鄭媛瞪眼慘叫,她盡然咬舌自盡了?

……

宗政墨抱著鄭媛,扯過旁邊的被褥裹著她,兩個人直勾勾地望著門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山上地毯式的搜索。

垂眸之間,那雙漂亮的不像話的眼睛裏似有水霧騰起。

他手染無數鮮血,多少人死於他的手上,多的數都數不清。

但這一刻,那種頹廢的無力感深深縈繞著他,不能保護自己的妻子,不能保護自己的孩子,甚至連孩子的屍骨也找不到。

女人,我能承受世間所有的痛,能承受你身體的痛,可卻無法承受你心裏的痛苦。

這樣極致的痛苦,只有你自己去承受,也只能你自己熬過去。

我無法替代,也替代不了!

雨水不斷拍打著屋檐,震震地低落在所有人的心間。

葉振逸看著相擁相偎的兩人,心裏刺痛無比,李沈音做出如此瘋狂的事,總歸因他而起,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話,“對不起!”

“你走吧!”許久,宗政墨無力地揮了揮手,他現在心力交瘁,無力去追究葉振逸,也不想見到他。

葉振逸神色覆雜。

因為鄭子庵被人劫走了,他才會匆忙離京,當他發現劫走鄭子庵的人是李沈音時,便知道,她是故意將他引開京都,下定了決心要對付阿媛。

因為他在京都的話,一定不會輕易讓她得逞。這幾個月,他雖然沒去見鄭媛,卻始終關註著她的動向,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當他聽聞阿媛在危難時刻曾去找過他,那一刻,她的心該是多麽害怕與無助,才會去求助這個她不願意見到的人。

那一刻,她的心情該是怎樣的沈痛與絕望?

罷了,他留在這裏,也只會讓她更難受而已!

葉振逸深深地看了一眼鄭媛蒼白如紙的臉,飛身躍入雨簾,消失在無邊無際的雨中。

從中午到黃昏,一直都沒有孩子生還的消失傳來。

直到夜幕降臨的時候,外頭傳來一道喊聲,“孩子,找到了!”

身子猛地一顫,鄭媛立刻從宗政墨懷裏跳下去,瘋狂地奔至門口,雙腿一軟,直楞楞地跪了下去。

面色青紫的孩子,渾身是泥,小小的孩子緊閉著雙眼。

那是她痛了整整一夜才生下的孩子呀!

她顫抖地伸出雙手,淚如雨下,“寶寶,我是你的娘親!你爹也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們吧,哪怕就看一眼。”

懷裏的孩子了無生機,無聲無息,已然沒了生命的跡象!

宗政墨站在鄭媛身後,攥緊了袖中的拳頭,緊緊抿著唇,不發一言。

他和她,終究是失去了他們的孩子。

這一刻,他和她痛徹心扉!

“寶寶,娘親在,爹爹也在!你爹還沒給你取名字呢?”她神情呆滯,留著淚說。

宗政墨再也忍不住,背過身去,不願讓任何人看見自己臉上的淚,苦苦的,鹹鹹的。

他早已經忘記了眼淚的味道,多少年沒有淚水了!

他哭,是因為他剛剛死去的兒子。鄭媛徹底崩潰了,他也崩潰了!

他只想問一句,老天為何如此不公?他甚至來不及看自己的兒子一眼,他就走了,走得這麽慘烈,走得這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