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柳姨娘嫵媚的臉上帶著一抹嘲諷的淺笑，眼中掠過一抹似有若無的光芒。

鄭子庵那般激動狂喜的樣子，可不像是面對一般的小乞丐。而普通的乞丐又怎會有那麽晶亮剔透不摻任何雜質的眸子？

這個人只可能是鄭媛，害了她女兒的人！

柳姨娘緩緩放下車簾，整個人愈發顯得深沈起來，微微閉著眼睛，若有所思。

鄭蘅的心咯噔一跳，假裝毫不知情地看著柳姨娘，微笑著道：“娘，今日聽普賢師父講經，其中有一句佛語，我覺得說的特別好。就是那句放下，就會自在，人生中之所以有那麽多怨恨、煩惱、情仇，歸根結底就是不懂得放下。”

“於是，蕓蕓眾生負累前行，使原本可以輕松的步履變得沈重。也只有真正的放下了，才會獲得內心真正的安寧和快樂！”鄭蘅輕握著柳姨娘的手，徐徐道。

柳姨娘霍地睜開眸子，狠狠地瞪著鄭蘅，冷嗤道：“說的倒輕松！韻兒瘋了，你爹如今躲在自己兄弟家中，甚至都不敢以真實身份示人，他往日是何等的威風，身為丞相，深受君恩。現在可好，深怕被皇家的人發現，以此作為要挾鄭媛的一個把柄！這樣東躲西藏、寄人籬下的日子，究竟何時才是個頭？”

柳姨娘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鄭媛，恨她害了自己的女兒，恨她牽連了鄭子庵的仕途，恨她為何還活著！

可柳姨娘只是一介無權無勢的婦人，跟在鄭子庵身邊做了多年側室，始終不能轉正，到頭來依舊只是個妾。

她偏偏又拿鄭媛無可奈何，殺不了，罵不死，想到女兒悲慘的下場，整日裏寢食難安，不得不聽經拜佛，期望自己內心可以平靜少許。

鄭蘅默然。

娘說的沒錯，這些或多或少都與鄭媛有關系。但現在卻不是計較這些事情的時候！

“娘，你應該知道，鄭媛曾親手殺害了翰宣帝的兒子。如果她真的出事，你覺得新任的皇帝會放過我們嗎？謀害皇嗣可是大罪！”鄭蘅擡眸定定地看著柳姨娘，話中的意思點到即止。

只要九皇叔渡過這段危機，他日必有機會重新站起來，而不是現在被全國通緝！

九皇叔不倒下，鄭媛就不會出事，而他們也無所謂被鄭媛牽連了！

柳姨娘涼涼地睨了他一眼：“你倒是很會替鄭媛這個小賤人說話，究竟她是你妹妹，還是韻兒是你妹妹？”

“我們都是一家人，自當同舟共濟！”鄭蘅頷首道。

馬車漸漸駛進了鄭府。

……

離開之前，鄭子庵不舍地拉住鄭媛，哽咽道：“媛兒，你一定要多保重！”

“爹也是，宗政乾曾去鄉下老家抓捕過爹。所以，爹一定要多加小心。”鄭媛點點頭，紅了眼眶。

宗政墨大步走過來，自然地牽著鄭媛的小手，詭譎的鳳眼盯著鄭子庵，眉梢一挑：“岳父大人，還有一事需要提醒你。鄭子堂曾經與鬼門宗宗主葉姿星有過生意往來，而葉振逸又是鬼門宗的少主。所以……”

宗政墨勾起妖嬈紅唇，似笑非笑道，“你千萬要註意，別讓葉振逸通過這條線索查到你的住處。若是你不幸被抓了，就自求多福！我們可不一定會來救你的！”

鄭媛嘴角直抽抽！

鄭子庵老臉頓時變得極為難看，卻硬擠出一抹笑容，強笑道：“放心吧，九皇叔，我一定會自求多福的！”

“哼，希望如此！”宗政墨薄唇微掀，睥睨道。

“爹，九皇叔跟你開玩笑呢！”鄭媛訕訕一笑，解釋道。

宗政墨冷哼一聲，二話不說拽住鄭媛的胳膊，就離開了。

“死女人，我們必須在關城門之前出城，磨磨唧唧幹什麽？看一眼就得了，還廢什麽話！”

鄭媛：“……”

直到兩人的背影走遠了，鄭子庵方才回去。

剛一回到屋子，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譏諷的冷笑。

“老爺，今日巷口那兩個乞丐，一個是鄭媛，一個是九皇叔吧！”柳姨娘扯了扯嘴角，狐媚般的臉上帶著一絲若隱若現的冷然。

鄭子庵一楞，趕緊關上門，沈聲道：“你胡說什麽，他們怎麽可能出現在江州城？”

柳姨娘陰陽怪氣地笑道：“妾身從寺廟回來，經過街口時，正巧看見老爺與一個小乞丐甚為親熱。你瞧瞧，你的眼睛現在都是紅的，肯定哭過了吧！韻兒瘋了，妾身都沒見你流過幾次淚，這鄭媛都沒死，你倒還哭上了！”柳姨娘眼波流轉。

鄭媛就算化成灰，她也認得出來！

“你想幹什麽？”鄭子庵勃然大怒，臉色鐵青地盯著柳姨娘。

“若是官府的人知道所通緝的人就在江州城，你說鄭媛和九皇叔跑得了嗎？”柳姨娘挑眉看著他，冷笑道。

鄭子庵，你都已經不是丞相了，我又何必事事遷就你呢？

我的韻兒瘋了，可鄭媛卻活得好好的，憑什麽！

鄭子庵怒瞪著柳姨娘，臉色大變，一把掐住她纖細的脖子，威脅道：“柳綰綰，你若是不識好歹，信不信我休了你！”

柳姨娘眸光一暗，淒然道：“好好好！好一個鄭子庵，我跟了你這麽多年，任勞任怨，到頭來容顏衰竭之時，你竟然要休了我！”

“你！”鄭子庵怒不可遏，手上的力道寸寸收緊，看著柳姨娘越來越慘白的臉，突然松了手。

“咳咳……”柳姨娘頹然倒地，捂著脖子直咳嗽！

“你這段時間的佛白學了，枉費我以為你心性轉變了不少。看來，是我高看你了！歌坊出來的人，始終是歌坊出來的，上不得臺面，沒腦子！”

鄭子庵甚為失望地瞥了一眼柳姨娘，轉身離去。

旋即，吩咐人將房門鎖上，不許她離開半步。

“爹，娘怎麽了？”鄭蘅聞訊趕過來，急道。

“哼！蘅兒，若你不想你娘害了媛兒，害了我們一家子，就好好守著她，不能讓她將媛兒在江州的信息傳出去。更不能讓有心人知道我們的下落。”鄭子庵冷哼一聲，寬袖一甩。

鄭蘅神色一凜，自然知曉事情的輕重，爹是擔心娘沖動之下做錯事，當即回道：“爹，你放心吧！我會好好勸誡娘的。”

鄭子庵點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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