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自從泰山封禪大典回宮後，整個人瞬間憔悴下來，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不少。

這次封禪大典上發生的兩件事，太子攜眾大臣為趙氏餘孽翻案，以及小皇孫的去世，讓景帝備受刺激。

尤其是當年趙氏的事情，這是他心中最大的逆鱗。

沒有一點征兆的情況下，被自己選定的皇位繼承人血淋淋地掀開，甚至揚言著要為逆賊翻案！

“這個逆子，好大的膽子！”景帝躺在臥榻之上，原本呆滯的目光霍地迸射出一抹淩厲，猛地彈坐起來。

下一刻，他又像是被什麽東西震了一下似的，雙手在空中虛抓兩下，口中喃喃有聲。

“趙穎，你真的只是想替趙氏翻案嗎？只是翻案嗎？”

“你不是恨朕嗎，你難道不想殺朕嗎？”

“朕那日在明堂殿好像看見你了，還夢見了你，呵呵，最近你真是頻頻入朕的夢呢？”

“趙穎，你知道嗎？你真的是一個可怕的女人。朕的太子，朕的朝臣，他們竟都想將二十三年的趙家扯出來，替你呈冤。朕知道，此事已經不可逆轉，翻案已成定局，可朕卻想再見你一面，才故意拖延三天。”

三天之內，你一定會出現的吧，朕等著你！

“皇上，九皇叔在殿外求見！”木公公忐忑不安地走進來，小心翼翼地稟告道。

“他來了，大概是為了平王妃的事情。朕不是已經下旨讓他自己捉拿真兇麽，來這裏幹什麽？”景帝以手撫額，語氣中透著明顯的不耐。

最近三天兩頭都是糟心的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平王妃剛殺了小皇孫，接著又突逢變故，橫死在天牢中。

對於景帝而言，鄭媛的死無關痛癢，但卻對於處置鄭媛一事，甚是為難。

直接下旨殺她，九皇叔百般阻攔；而九皇叔一旦找到幕後主使之人，他更殺不了她。

但不管怎樣，小皇孫終究是死於她的手，他怎能輕易放過她？

這樣也好，一場火燒死她，一命抵一命，也不虧。

景帝既沒說見，也沒說不見。木公公試探地問了一聲，“皇上……皇上，這九皇叔是見還是不見？”

“稱病不見。”

景帝話音剛落，宗政墨陰沈著臉，直接推門而入，諷刺道：“不知皇上打算以什麽病來搪塞臣？”

景帝怒道：“宗政墨，你如果是為了鄭媛的事情，朕沒什麽好說的。她殺死宗政恪在先，而後身死天牢，可見老天都不容她。朕沒有當場誅殺她，對她對你都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宗政墨陰鷲邪佞地盯著景帝，雙拳捏地咯咯作響，渾身散發著冷戾之氣。

景帝全身一顫，道：“你不要逼人太甚！以鄭媛的罪過，朕就是誅滅她九族亦不為過，朕沒有遷怒丞相府，沒有問罪你平王府，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

宗政墨冷笑一聲，薄唇勾起一股嗜血妖嬈的笑意，“臣還什麽都沒說呢，皇上你就一口一個仁義道德堵臣的嘴。沒錯，皇上，你是君，而本王只是臣，你說什麽便是什麽吧。”

宗政墨頓了頓，詭譎的鳳眼忽然迸出一抹地獄般的寒光，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盡顯。

“皇上，天牢失火的事最好不是你做的。否則，臣就算拼盡全力，也絕不再手軟，絕不會再放過你一次。”

赤裸裸的威君！

“放肆！”

景帝氣得渾身發顫，“朕是一國之君，豈會做出如此卑鄙之事？”

“傅太後呢？”

“……”

長壽宮。

傅太後身穿奢華矜貴的宮服，右手上握著一個鑲嵌寶珠的拐杖，臉上蒙著一張薄薄的面紗，只是露出一雙深沈的利眼，陰森地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洛玉公主。

她蹣跚著腳步，緩緩走到洛玉跟前，一拐杖狠辣地砸在洛玉肩上，洛玉立時趴在地上，如狗一般茍延殘喘著，卻不敢對傅太後有絲毫的不敬。

“太後，求你將解藥賜給洛玉吧，我以後再也不敢私作主張了。”洛玉痛哭地哀求道，那姿態低至塵埃。

“賤人！你竟敢違背哀家的旨意，將恪兒殺害了，甚至想讓鄭媛去刺殺皇帝，你究竟安的什麽心？”傅太後又是一拐杖打在洛玉背上。

洛玉痛得倒抽一口冷氣，卻不敢大聲哭叫。

因為，傅太後對洛玉下了一種名噬心蠱的毒藥，不得不受制於人。

這種毒每隔七天發作一次，發作時心疼難忍，渾身瘙癢無比，仿佛被萬蟲噬咬，那種痛苦會讓人生不如死。

洛玉發作過一次，再也不願意忍受那種折磨，而今天又是一個七天。

傅太後便是以此控制她，利用她在封禪大典之上陷害鄭媛。傅太後原本的計劃是利用可以控制人心的迷香‘虹雪’，控制鄭媛當場殺害九皇叔，然後讓她備受折磨與煎熬。

“虹雪”是一種以香作為載體的迷幻香，配合一段詭異特有的音律，便能夠精準地控制人的精神，下達殺人的指令。

可是，結果卻被洛玉這個賤人打亂了原先的計劃，甚至殺害了她的曾孫，殘害皇嗣。

傅太後又氣又怒，恨不得立即將這個賤人杖斃，為恪兒報仇。

“太後，你饒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也不是故意的。殺害恪兒的人是鄭媛，是她呀，我原本只是遵照你的計劃讓她去殺九皇叔，但我不知道哪兒出了問題，她好像不受我控制，就殘忍地殺害了恪兒，殺害了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

洛玉哭的梨花帶雨，跪地而行，雙手緊緊地抱住傅太後的腿，聲嘶力竭地哀求。

話裏話外，將罪孽全部推到鄭媛頭上，人都已經死了，也不介意多潑點臟水。

她微微低垂著眸，長長的睫毛遮蓋住對傅太後刻骨的恨意。

就算她洛玉這輩子都做不了九皇叔的妻子，但她愛他，遠遠超過自己的性命。

即使被傅太後所控制，她也絕對不會去害他，傅太後低估了洛玉對九皇叔的愛，哪怕是被九皇叔冷酷的對待，她也依然要他活著。

她如何能讓九皇叔死在鄭媛前面，那豈不是白白便宜了鄭媛這個狐貍精。

“混賬東西！”

傅太後眼露兇光，一腳將洛玉踹翻在地，“今日的解藥，哀家不會給你，這只是對你小小的警告，若下次再敢私作主張，哀家定叫你生不如死。”

“啊，不要哇。太後，我求求你，將噬心蠱的解藥給我吧。我以後一定會聽你的話，再也不敢行差走錯，你放過洛玉這一回。不管怎樣，這都是鄭媛的罪過，是她害死了你的曾孫，不關我的事。”

洛玉低下高貴的頭顱，卑微地請求。

她已經沒有尊嚴了，皇宮裏的女人太可怕，像傅太後這種老妖婆早就該死了。

“來人，將她拖出去！”傅太後輕蔑地瞥了她一眼，吩咐宮人將洛玉拖了出去。

洛玉之所以不管不顧地求傅太後賜解藥，完全是因為身上的噬心蠱下的太過巧妙，就連宮中資歷甚高的太醫們都查不出個究竟。

太醫院的禦醫們一一替她診脈後，竟無一人診斷出她體內有中蠱的跡象，只說她身體安康，沒什麽大礙。

但事實上，每隔七天，身上的蠱毒便會發作一次，讓她痛不欲生。

從不知道，世上竟有如此離奇的蠱毒，完全無跡可尋。

即便控告傅太後對她下毒，她也拿不出任何證據。

唯一的辦法，只能求傅太後。

……

傅太後打發走洛玉後，走入寢宮，層層紗幔之間，她擡手取下臉上的面紗，露出一張詭異如溝壑般的老臉。

整張臉完全垮掉了，從眉眼到臉頰，整個耷攏下來，扭曲成一團，而嘴角更像是一攤融化的蠟一樣，暗黃漆黑，除了臉上的那一雙眼珠子如常外，真不像是一張人臉。

恐怕惡鬼的臉都比她的順眼許多。

傅太後轉頭，不經意地瞥見銅鏡中面目可憎的鬼臉，氣得渾身發顫，尖叫一聲，瘋狂地將寢宮內所有的鏡子砸碎。

“枯骨容顏，好一個枯骨容顏！竟然連毒聖無崖子都沒辦法解！”

傅太後瘋癲地站在碎片間，腳尖被紮出血，像是不知道一般，癲狂地大笑著，寢宮外的人聽得心驚膽戰，卻無一人敢進來。

不到一個月時間，傅太後曾經保養得當的容顏變得如此可怖，性子也變得異常乖張，甚至哪個宮女的眼神不對，她也會毫不留情地將人杖斃。

長壽宮的人，人人自危，生怕哪天不註意就丟了小命。

“鬼影。”傅太後目光狠厲，對著不知名的空氣，陰沈道。

“太後。”

話音剛落，一抹朦朧的黑影飄然落至傅太後跟前，態度謙恭有禮，即使面對傅太後恐怖的面孔，亦是神色如常，沒有一絲波動。

“那個賤人醒了沒？”傅太後冷冷道。

“沒有，屬下將那個女人帶回來後，遵照您的吩咐，未曾找人替她治傷。所以，她直到現在都沒醒過來。”鬼影回道。

“不用等那個賤人醒來了，直接將她帶過來，哀家有的是辦法讓她醒過來。”傅太後雙拳攥緊，恐怖的臉上帶著異常森冷的笑意。

鄭媛，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鬼影微怔，立即道：“屬下這就將她帶來。”

語罷，鬼影瞬間消失了蹤影，如出現時一般，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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