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百轉千回，思緒萬千，反正不管怎樣，這仇恨都已經結下了，索性來個抵死不認帳，這些爛賬能往哪兒推就往哪兒推。

鄭媛澄澈水潤般的眼眸漸漸染上一層迷霧，怔怔地看著上首的傅太後和沈貴妃，似乎想起什麽傷心的事，有些哽咽道：“太後娘娘，貴妃娘娘，關於黎貴妃所言，我實在不能認同。她說的這些事，或多或少都與我有一點點關系，可是凡是皆是因果相生，有什麽樣的因才會導致什麽樣的果，如果沒有起因便也不會造就這樣的後果。”

黎貴妃態度強勢而傲慢，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那她扮柔弱知進退好了，這宮裏的女人哪個不是演戲的個中高手，喜笑怒罵皆是演技。

再說她本就只是一個弱女子，在這些事上是真可憐真無奈之下的一點小反抗。

鄭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低垂著頭，輕聲道：“如果沒有登徒子當街調戲，我也不會正當防衛，也不會誤傷他人，那些百姓更不會群起而激憤，國公大人也不會因為護兒心切就此上門討說法，而我也不會為了洗刷自己毒婦的惡名，實話實說。”

沈貴妃呼吸一滯，臉色一黯，這鄭媛真的只是實話實話麽？據她後來了解，爹可是被鄭媛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氣得肺都快炸了。

沈貴妃對鄭媛不可謂不記恨，只是她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她要為五皇子謀劃，為她兒子的未來早做打算。

何況，皇上和九皇叔遲早都會兵戎相見，她又何必急於一時呢。

黎貴妃倒是嗤之以鼻，似乎沒想到那人娶的王妃竟也是個扮柔弱裝無辜的高手，也沒什麽特別之處。

“而九皇叔、葉振逸娶錯了新娘子，我也是受害者，總不可能是我故意爬錯了花轎吧？”

鄭媛頓了頓，眼波流轉，側頭看了一眼沈碎雪，哀怨道，“葉大人和沈小姐為何在這種情況下，也願意接受這樣錯誤的結果呢？”

心神突然一凜。

對啊，葉振逸和沈碎雪明知人不對，為何還非要入洞房呢？

後知後覺的鄭媛，內心終於有了一絲懷疑。

沈碎雪恨恨地瞪著鄭媛，她若不是稀裏糊塗的同葉振逸圓了房，又何必生生咽下這個虧，有苦說不出。

何苦要忍受葉振逸的冷漠對待，將自己的尊嚴踐踏在腳底下。還有肚子裏不合時宜的小孩，一個連親生父親都不關心的生命，降臨到這世上，也是個受折磨的命。

可鄭媛呢？卻白白撿了一個天大的便宜，享用了本該屬於她的人生，屬於她的男人。

“平王妃，這難道不是拜你所賜麽，你眼瞅著嫁給高高在上的九皇叔，比原先的夫君好一千倍，便拋棄了原本的糟糠之夫。京都誰人不知，成親後的第二天，葉振逸每天都上門想見你，可你卻冷血地將人拒之門外整整四天，最後葉振逸終於見到你，卻只換來你的羞辱和滿身的傷痕。”

沈碎雪冷冷地諷刺，“真是可惜了葉大人的一往情深啊。”

媽蛋，怎麽一個個覺得她撿了多大的便宜，嫁給九皇叔就了不起啊。

如果沒有葉振逸和沈碎雪擦槍走火的那檔子事，她倒覺得葉振逸更適合成為她的夫君。

只可惜沒有如果。

何況，這哪一樣事不是景帝拍案定的板？一個個的女人真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

“是嗎？我看你們才真是一對，這不成親沒多久，你們都已經有孩子了。”鄭媛淡淡地癟了癟小嘴，嘟囔道。

聽聞‘孩子’二字，沈碎雪的心就像是被人挖了一個大洞，空蕩蕩的難受，小臉一陣慘白。

她不愛葉振逸，葉振逸更不愛她，這個孩子就是她心裏的一根刺，越刺越深。

若沒有這場錯嫁，她怎會如此突然就懷了孕？

鄭媛無辜道：“更何況，這一切的最終結果都是由皇上決斷。我也只是聽從皇上的安排而已，皇上若要我為沈超賠罪，為國公府治我的罪，若要我和沈小姐換回新郎官，我自是二話不說，一定遵從。可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麽你們都來指責我呢？”

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一番長篇大論說的在場人瞠目結舌，繞來繞去，總歸一句話，這些事不能算在她一個人頭上。

傅太後的臉色微變，似乎沒想到鄭媛如此巧言令色，如此無賴，眼中閃過一抹深沈。

手中佛珠一轉，傅太後直接轉向黎貴妃，罵道：“黎氏，居心叵測！故意挑撥平王府和沈家的關系，滾去佛經閣抄寫佛經一千遍，沒有本宮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太後雖不喜歡黎貴妃，但黎貴妃的性子不知為何正對景帝的胃口，也是極為寵愛，甚得聖心。她即使沒有沈貴妃的權力大，但是她在景帝心目中的地位可不差。

就算是要罰，傅太後也得顧及一下景帝的感受，不能體刑，不能傷及母子和氣，只能小小懲戒而已。

黎貴妃嘴上泛起一抹冷笑，好似習以為常，冷淡道：“臣妾這就去，就算抄寫一萬遍都不成問題。”

話落，挺直身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眾人面面相覷，自始至終太後只罵了黎貴妃，卻對平王妃連一句斥責的話都沒有。

這不像是太後的風格啊。

沈碎雪憤憤不平，死死地絞著手中的帕子，望著太後和沈貴妃道，低聲道：“為何只是懲罰黎貴妃？”

傅太後充耳不聞，沈貴妃趕忙給沈碎雪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閉嘴。

鄭媛也有一瞬間的訝然，隨即釋然，這樣的結果也是她喜聞樂見的，她不希望有人將過多的精力放在她身上，最好當她是透明人最好。

事後，傅太後仿佛沒事人一般，招呼宮女給大家添了新茶，便讓沈貴妃招待大家，自己卻推脫身子不適，回寢宮休息了。

當宮女替鄭媛斟茶之時，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頓時潑了鄭媛一身。

沈貴妃見狀，厲聲斥責了那名毛手毛家的宮女，立刻吩咐人帶鄭媛去換衣服。

鄭媛皺了皺眉，衣裙上的褐色茶水印跡確實難看，一會兒皇上設正宴還要出席，當即也沒說什麽，只好跟著宮女去內殿換下身上的臟衣服。

“來都來了，正好陪哀家單獨說會兒話。”

正準備離開時，身後忽然傳來傅太後意味深長的聲音。

鄭媛身子一僵，沒想到太後會突然進來，轉身福了福身：“太後。”

“坐。”

傅太後點頭坐在紫木檀椅上，伸手指了指下首的位置。

鄭媛心裏直打鼓，七上八下的，太後面相雖和氣，實則並不是一個大度的人，當年進宮，曾使出各種手段排除異己以求上位。

也不知，太後想單獨同她談些什麽。

“全都出去。”傅太後揚手，喝退一屋子不相幹的人。

青竹一臉擔憂地看著鄭媛，退出去的時候，刻意放慢腳步走到鄭媛身邊，鄭媛輕輕抓住她的手，壓低聲音道：“我能應付。”

她不希望這點小事，自己都應付不過來，還需要九皇叔的庇護。不就是一場談話，腦力游戲麽，還能談出什麽生命危險不可？

“這整個天下都是皇家的，不管是丞相府還是平王府都必須依附皇室而存在？”傅太後若有所思地看著鄭媛。

鄭媛心中一凜，忐忑不安道：“我生性愚笨，不知太後想對我說什麽？”

好一個生性愚笨。

傅太後眼中掠過一抹寒意，冷冷哼道：“哀家念你是一個聰明的女子，說話也就不拐彎抹角了，自你嫁給九皇叔以來，可知他有什麽異常舉動，比如平時見過什麽陌生人之類的？”

鄭媛暗自誹謗，這老太後擺明著想從她口中套話，側面打探九皇叔的情況。

眼珠子一轉，她做出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立馬跪在地上，垂眸道：“對於九皇叔，我其實了解的不多。我雖然已是他的王妃，可是九皇叔脾氣暴躁，生性冷清，整日裏對我愛理不理的，府上的下人更是當我是透明的，在王府的地位如此低賤，我哪敢過問他這些外院的事，能安然度過剩下的日子已是足矣。”

胡謅一通，任意貶低自己在王府的地位，貶低她在九皇叔心中的位置，這樣才能降低存在感。

免得無辜當了九皇叔的炮仗，惹禍上身，更不想因為自己而給九皇叔帶來麻煩。

“你怎知，你在九皇叔心中的地位如何？”傅太後利眼緊緊盯著鄭媛，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或許過了今日，你會有新的認識。”

鄭媛越聽越糊塗，什麽叫過了今天，就會有新的認識。這老太後到底想幹什麽，他們究竟在謀劃什麽。

鄭媛訕訕笑道：“我對九皇叔的認識一直很清楚，他冷血無情，性情乖張，戾氣很重，實非良人所能托付終身的男子。”

當然，雖然性格有缺點，但是在危難時刻，他都會選擇救她，吃穿用度對她也毫不吝嗇，其實托付終身也還行。

傅太後見狀，慢悠悠地翹著蘭花指抿了一口手中的美容養顏茶，淡淡道：“既然你對九皇叔的印象如此差，想必也不希望繼續留在他身邊。九皇叔有異心遲早都會反，你也是一個趨利避害的通透之人，也不希望受到牽連，看著丞相府日後落得個淒慘下場，眼睜睜地看著鄭子庵老年清譽全毀，經歷滅門之災。皇上若有心剪除丞相府，自會有無數理由。”

冷戾的語氣中帶著濃厚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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