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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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滅,一片靜謐,獨留月光透過柴扉。辰若才敢窺一眼,清儀平躺在床上,身姿筆直、神情安詳。夜靜的能聽到他平穩輕暢的呼吸,想必他已熟睡。生怕將他驚醒,緩緩擡眼,見他就寢時已拔了發簪,常日緊束的發潑墨般散在枕邊,月光落在其上,疑是浮水流光。不由得輕挑起一縷,任之滑落指尖。他蒼白的臉龐,素靜無暇,恍若本就不屬於這世間,僅應天人所有。如若非以言辭形容,聖潔二字大概合適,卻輸了那般絕世。“清儀……”低念他的名字。

記起有曰仙人,禦劍青鸞,無關風月,忍斷流年。詩中仙人,可就是眼前人?時至此刻,也總用絕望一詞自嘲,可那體味,似乎只停滯在與他相識之前。曾立誓孑然一身,傲視天下、息交絕往,再不求任何人分毫。多少次千鈞一發、徘徊在生死邊緣、再算上妙熙,已欠了他不知幾命。比他作中天暖陽,自己像極了幽冥玄冰,明明想躲避以保持堅硬冰冷,卻無處遁形,在他的溫和下,一寸一寸融化殆盡。清儀,要我用什麽償還你?你若要我的命,我可以交付,可是命,都是你給的。除了你,我本就什麽都沒有。轉身失控般緊抱住他,聽他心跳,淚如斷珠。

“還未睡著?”到底是攪醒了清儀,辰若慌亂中擡頭,忘了自己淚眼朦朧。看著她一臉迷茫、可憐的樣子,清儀忍不住掩面偷笑,覆為她拭幹淚痕:“怎哭了?我們玄寧仙長不是萬靈鎮伏、獨絕昆侖的高真嘛?”“你還嘲弄我!”韓辰若一把抓住清儀衣襟:“堂堂玉虛真仙,竟是這樣幸災樂禍!”“那裏?”清儀拿開辰若的手:“還不是怕你難過?”“你真好。”不自覺靠到清儀肩頭——他比梁羅哲纖弱,卻更讓人溫暖、安心。梁羅哲,又想起了他,往事不堪回首。心動則痛,不與獨立世外、玉面無情,她累了、也怕了。

思緒至此,乍然離身:“清儀真人,在下喝多了,醉中失態,還望海涵。”“辰若——”轉身便走,卻被清儀叫住:“夜深天寒,還是待天亮再走吧。”思索片刻:“真人既知我是女子,留在這裏過夜總是不方便的。”“無何,我也聽聞塵世有心懷不軌之人,但我清儀的為人,你大可放心——你的記得方才做了什麽?”清儀幾近以袖完全掩住了面,澄澈的明眸泛起平湖微波般的心思。自少時修行,從未沾染世俗習氣,有的事情有所耳聞,不懂裝懂,清儀確是不懂的。如他口中一句吟風弄月,也唯伴清風明月,疏笛一曲、弦音幾聲,無了世俗人指代的那層意思。明明無奈,卻並非羞怯。

辰若到底還是世事中熬過來的,這次她真的想多了:“既然這樣說,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第二次躺到他身邊,摟住他倒頭便睡。清儀著實被嚇得不輕,卻已然無措,看著熟睡的她,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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