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麽都不知道！”

張鳳喜頭一次這樣大聲地對李晟溫說話，她說的甚至有些揭撕底裏。

才開始他們很順利地在交談著（或許說成一問一答更好），或許是因為在李晟溫心裏其實眼前的這個姑娘還是當初傻丫頭，而那個傻姑娘卻不想被人當成孩子吧。

人的底線和逆鱗各不相同，李晟溫也不知道怎麽就觸碰到了張鳳喜的憤怒點，一下子就讓她爆發了。

“你什麽都不知道！”張鳳喜憤怒地說道，她已經習慣了面無表情的臉上也爆出了一根根青筋，“你還當我是當初那個傻丫頭，是嗎？”

“恩……不是嗎？”當時，李晟溫也有些懵，眨了眨眼睛，甚是不解。

“不是……”張鳳喜有個毛病，看著李晟溫那張臉，怎麽也就發不出過了，她有些氣餒地嘆口氣，“你太笨了。”

“你說的我不愛聽。”李晟溫難得地一臉嚴肅，“你心裏想說什麽說出來便是。”

“我……”我能說什麽？說我在經歷滅家、乞討和進了鎮南王軍隊之後，手上早就不幹凈更何況本性？說不出口，怎麽能說出口。

張鳳喜最後也還是沈默著，本就不是李晟溫的錯，她又怎能開口責難。而且她也是個不善言辭的人。李晟溫是個聰明人，又怎麽可能看不出張鳳喜心裏想著些什麽，不過他想，這些都會過去的。

“你不愛看這些花鳥就不愛看吧。”李晟溫依舊溫和地說道，“這裏比京城安逸了不少，你說以後我們就在這裏安家吧？”

張鳳喜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看了看這一大片的果林，有些發怔。

“回去吧。”李晟溫擡頭看了看天，說道，“不早了。”

“嗯。”

……

晚上的時候，他們早早的就睡了，也許是這些日子他們睡得都太早了，這個晚上睡得卻不是很踏實，張鳳喜半夜因為外頭的一點點動靜怎麽也睡不著了，索性就草草披了件衣服走了出來，鄉下沒燈的時候，外頭漆黑，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雖然點了燭燈，那微弱的光線也照不了多遠，鳳喜趕到骨子裏都有點森冷的陰沈。

屋子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張鳳喜雖然膽子大，可是她怕鬼，這樣的恐懼感迫使她難得主動地敲響了隔壁李晟溫屋子的門，叨擾了正在夢鄉的人。

其實，李晟溫並沒有熟睡，不僅沒有熟睡，在張鳳喜起床之前他就已經去過屋子後頭查看過，並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房間床上了。當張鳳喜推開她自己門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聽到聲音看見燈光了。

“外邊有奇怪的聲音。”張鳳喜說道，“會不會不安全？”

“放心，是張大娘。”李晟溫一邊點亮自己的燭臺，一邊說著，“要不，陪你去看看？”

張鳳喜心裏頭有些不放心，可是自己一個人查看又有點害怕，便點了點頭，兩個人一同去看了。

之前說過，屋子主人也是姓張的，還是個寡婦，這位張大娘雖然話不多，但是招待人卻也體貼，平日見了，也是慈眉善目的樣子，可這次，她卻有些不一樣，現在也就醜時，她沒在自己屋子裏睡覺，反而跑到屋後燒起了紙錢。

這個頗為嚇人的情景之下，最為淡定的就是李晟溫了，他眉目依舊和平時一樣的弧度，淡定極了，拍了拍有些蒼白了臉的張鳳喜，低聲道：“許是她丈夫的忌辰吧。”

“未免有些嚇人了。”張鳳喜不適地說道，“白天祭奠不是更好，萬一這時候有人路過不得嚇慘了。”

“這個時間沒人亂溜達到這的，又或許伉儷情深……好了，回去睡覺吧。”輕輕揉了揉鳳喜的腦袋，李晟溫輕笑道，“外頭冷，別吹壞了身子。”

“嗯，你快回房。”慶王爺身體不好，張鳳喜自然更關心他的身子，攙著他就要帶他回房，李晟溫無奈笑了笑便隨他攙著自己回去。

可兩人還沒有走幾步，那張大娘克制不住的哭聲就細碎地傳了過來，這突然一下子，張鳳喜後背一涼，整個人當場空白了一下。

李晟溫看出了張鳳喜的害怕，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然後無意地掉頭看去，這一看，就是他自己也被驚了。

倒不是被害怕地驚嚇到了，而是張大娘手裏突然拿出了一把菜刀，這是要出人命了！張鳳喜也是看到了這一幕，趕緊上前一把就把大娘手中的刀拿走，並摔的遠遠的。

大娘手裏的菜刀被拿走了，哭著更兇了，上氣不接下氣的哭聲把周圍的鄰居也吵醒了，大家都點了燈出來看，不過並沒有像張鳳喜他們表現出來的那麽震驚。

“張家媳婦這樣子已經有好幾年了。”一個鄰居解釋道，“她男人雖然死了，但是她還有個兒子，聽說因為自己沒看住，死了。差不多就這個時間死的，她就一直有點瘋癲，不過最近幾年好多了，平時和大夥兒一樣，沒什麽毛病，就是晚上總出來燒紙錢給她兒子。”

“她就是心裏頭對不住自己兒子，也不會做什麽傻事。”另一個鄰居說，“這附近還有村子，要是你們擔心，可以住那去。”

幾人七嘴八舌下，張大娘已經苦累睡著了，幾個大媽合夥兒把她擡進房間，也就散了。張鳳喜看了看李晟溫，一聲不發便也回了房間。

不過這個事情發生了之後，李晟溫和張鳳喜也不好意思再打擾這裏，張大娘的心疾已深，好在周圍鄰居看著，她也出不了大亂子，接慶王爺的馬車也到了，兩人早早告辭，感謝了這些天內村子裏的熱心款待。

馬車也很是舒適，雖然有個小插曲，也只不過是讓他們稍微加快行程而已。

不過，也正巧趕上了個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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