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鳳喜被這麽一下子打得頭有些發蒙，她仰著頭看著那個臉上臟兮兮，但是裹著布條的體格還算健碩的人就明白自己估計又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所以她咬了咬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不是讓你們沒有打掃好這裏不準出去討飯嗎？”那乞丐揮著手裏一根木棍滿是不滿地喝道，“還買了東西！”

張鳳喜順著他的眼神看見了因為自己摔倒而掉出來的饅頭，她心裏一緊，剛想伸手撿回來，但是就有另一雙手把那兩個饅頭撈走了。

“這些就孝敬我們幾位‘老人’了。”那拿著棍子的乞丐說道，“但是今天的賬還是得再消消。”

“我把我那份打掃完了，留下來的工作是他的！”張鳳喜委屈地把手指向白天該和她一起打掃衛生卻早就開溜的那個新人乞丐。

那新人乞丐卻是站在一個看上去像是乞丐頭頭的人旁邊正在為他捏肩，笑容也是諂媚，被張鳳喜這麽一指，先是四處望望，然後臉上露出更加驚奇的表情。

“我？”那人驚訝地說道，然後頭轉向了乞丐頭頭，“老大，我可沒拖延工作啊！”

那乞丐頭頭也並不關心這件事，只是示意地點了點頭，而執棍的那個乞丐得到老大的指示，了然於胸地也跟著點了點頭，然後獰笑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張鳳喜：“還狡辯，兄弟們，揍他！”

話說完，幾個估計白天受氣的乞丐立馬上來拳腳相加，張鳳喜感覺胸腔裏的氣全部被一口氣踹了出來，根本沒有餘力去喊疼，她很快地蜷縮成了一個球形，她忍受著，不吭聲，知道旁邊再也沒有人可以保護自己……

晚上，她被擠出了宅子，所幸天氣已經暖回來了，抱著雙臂蹲在墻角，今天吃了的兩個饅頭也在剛才的群毆中吐了，可是現在出奇的感覺不到任何餓的感覺，也不困，所以張鳳喜就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現在的環境讓她想不起當初富饒的生活也記不起屠殺的父母分離的夫君，她想著今天那個和她一起犯錯卻免過一場毒打的那人的笑容，對著乞丐頭頭的笑，對著自己的笑……奴顏媚骨就可以活的自在些？她在心裏這麽問自己，可是所讀不多的書也告訴自己這是不對的。

她就這樣一邊糾結著，一邊就睡著了……然後第二天乞丐們並沒有給她第二個機會，一下子就把她趕離了宅子。

“去別的地方吧！”一個乞丐說道，“我們廟小收不下你！”

昨天還嚷嚷第二天讓張鳳喜繼續收拾，可是為什麽一大早就把她趕走了呢？張鳳喜不知道，但是也顧不上知不知道，她只知道現在沒有她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而乞丐窩是她唯一能去的去處，所以她努力地解釋和央求，可這些都沒有給她留下一點諒解的機會，最後街角只留下她一個人。

“活該，”突然從旁邊又緩緩走出一個人，張鳳喜一眼就看出他就是昨晚站在老大旁裝無辜的男人，“一開始乖乖認錯不就好了，非得把我牽扯出來，看我不弄死你。”

“對不起。”張鳳喜咬牙說道，“求求讓我回去吧！”

“這個我可做不了主。”那人毫無誠意地攤了攤手，“你自求多福吧。”

說完就作勢要走，可是那步子還沒有走幾下，就又一次停了下來，“記住，下次別想著耍把戲，有時間先討好地頭蛇吧。”

說完就哈哈大笑著離開了，張鳳喜想要大吼這樣做是不對的，但是實際的經驗卻讓她張了張嘴喊不出任何反駁的聲音，最後只能在心裏對自己說著“不對的不對的，這樣是不對的”，一遍一遍，不知道到底是說給誰聽。

張鳳喜連最後安身的地方都沒有了，她尋思自己是不是又要再往北邊走走，看看能不能在別的城鎮落腳，但是走了那麽多路的張鳳喜已經厭倦了這樣的生活，她突然之間就想就這樣生活下去算了，睡在街角，在某一天就那樣死去。

可是消極的想法在她的腦子裏並沒有停留多長時間，最後她還是拍著自己的臉又露出了笑容，心想，最糟糕不過如此，生活還有什麽可怕的。

她蹲在街邊，就放了一個碗在身前，露在外邊的皮膚上有好幾處青紫，她沒有藥，也沒錢沒藥，只能幹坐在那裏呆滯地看著人群。許是她這樣的情況真有些可憐人的味道，不一會兒就有人上前往她碗裏丟了幾文錢，然後開門紅，又是好幾個人把錢丟進了她的碗裏，而就是這樣的情況，讓她原本低迷的心一下子就又還是回暖，笑容也真實了幾分。

突然她感覺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眼睛禁不住一瞇，原來就是昨天那個小偷！

他又是鬼鬼祟祟的樣子，想必心裏又有了什麽肥羊。就在張鳳喜心裏一著急一思索的時候，突然一個白衣擋在了她的身前，張鳳喜感到這人阻止了她的視線，不禁歪過頭去看，但是又突然有一雙手身在了她的身前。

“每日兩次，早晚一次，外敷。”清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張鳳喜還沒反應過來那只白色的瓷瓶就已經塞到了她的手裏，她擡頭一看，卻是張清秀英氣的臉，只不過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死面癱地盯著她看了兩遍，然後人就轉身走了。

張鳳喜對這個人也沒有多大興趣，見他走了，立馬把白色瓷瓶放進衣襟裏頭，再次尋找那個小偷，但是剛才那麽一下子，那個小偷一下就沒了人影。

張鳳喜一著急，不禁站起了身子探尋，不過這下子很幸運，看見那小偷又故技重施，對一個男人的荷包使出了昨天同樣的手段，她心裏一著急，就幹凈大喝了一聲“小偷”，但是距離有些遠，那被偷的男人沒有聽見，小偷卻是看了她一眼，臉上居然微微一下，腳步一下子加快了許多。

張鳳喜心裏的正義感一下子迸發了出來，也顧不上多少，趕緊就跑了過去，一邊喊著“小偷”，一邊跑到了被偷男子那邊。

“剛剛有小偷偷你的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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