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展到現在，似乎已成死局。

9和14無言地站在一起，望著不停燃燒、把整個黑夜照亮的建築，混亂無序中只覺得內心一片荒蕪，147喘著粗氣跟為數不多的秩序員抵抗著這個恐怖.組織的襲擊，但戰況還是急轉直下，他要敗了。

盡管如此，但0看起來也不是很好，少年臉上盡是瘋狂，病態扭曲的神情讓他看上去駭人不已，他頭上的那對鬼角發出的紅光比上次看到的還要亮，眼眸紅得像是髓腔的血湧進他的眼，又像是一團火在他眼裏燃燒，但9知道它們終將熄滅。

9說：“他也要壞掉了吧。”

半蛇人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也很快無力松開，他沈默了將近半分鐘，才開口道：“0是第一個被改造的人，他承受的痛苦比我們多得多，雖然強大，但神經系統也以比我們更快的速度在崩壞。”

“他確實要壞掉了。”

“所以你們想在他壞掉之前拉著大家一起下地獄？”9事不關己般平淡的問，男人鎏金色的眸子裏卻有什麽在逐漸沈沒。

“哈，說笑了，我們的本事還不夠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只不過是想讓那個秩序官認清現實罷了，畢竟這家夥每次都跑來壞事也是讓人很煩躁呢。”

“他應該安靜一點，這裏的人不需要管控，只需要沈淪，都快死了還拘束著別人，難道這不是很過分的事情嗎？”

“9大人，您身為最後的皇族血脈，我們並不想為難您，您的強大我們有目共睹，與您為敵只會讓我們兩敗俱傷，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只希望在最後的時間裏大家都不要妨礙對方。”

……

這顆星球的夜晚很長。

長至30個小時。

9擡頭望了望星芒稀疏的夜空，昏暗無邊際的深空似乎能把一切吞噬，他的眼睛收納了全部的黑暗，他知道——

黎明永遠不會到來了。

那天慘烈的戰況已經遠去，147最後還是被救了下來，0他們似乎也只是想毀掉這顆星球的秩序，所以看到147被救下後也就離開了。

秩序崩塌，這顆星球就這樣成為了瘋子們狂歡的游樂場。

147再次以重傷的形式進入醫療儀器內，醫療儀器的耐久已經快用完了，而這大部分都是被147給消耗掉的，9看了眼他存款的數額，接著毫不猶豫把這次使用的費用給劃了出來，隨著金額的減少，數額也一直在跳動，等最後停下時，存款內只剩三位數了。

他已經買不起軍.火了。

他的身體狀況也讓他無法再參與戰鬥了。

曾經威震八方的秩序官最後就落了這個下場。

有點諷刺，9無聲的笑了。

他試圖拯救泥潭裏的所有人，卻沒想到最後自己也深陷泥潭之中，不對，倒不如說他從一開始就身處泥潭，卻天真的成為了妄想離開的空想家。

“你是不是要走了？”

一旁正和戒指討論事情的星塵聞言點了點頭，開口道：“既然委托已經不存在了，那我就要離開了。”

9簽署文件的手頓了頓，接著若無其事的問：“什麽時候走？”

“五天後。”

“……好。”

分別後，估計就不會再見了吧。

他摩挲了下紙張，又問：“接下來你要去哪？”

“唔，還沒想好，或許要繼續流浪下去吧。”星塵慵懶地躺在旁邊的沙發上，稍許有些困倦的用手撐著腦袋，眼睛也瞇了起來，就這樣靜止成了一幅畫卷。

“不回去嗎？”

“回去？是說我的母星嗎？現在還不能回去。”

星塵說完徹底閉上了眼睛，9也不再追問，但他不問不代表星噬不會問，星噬真是快被這件事急哭了，他為了這個對於別人來說無足輕重的原因找尋了好多好多年，至今都不明白她為什麽不肯回去。

少年氣得賴在星塵的床上不肯走，他看到對方壓根沒理會他而是在專心瀏覽光腦後惱怒地沖了過去一把把人死死抱在懷裏。

“我不管！你這回必須跟我回去！”

“現在還不行。”星塵被抱得有點透不過氣，皺著眉頭就把人往外推。

“不行是什麽意思？？你給我說清楚！”星噬掙紮著，少女溫暖的手抵在他的頭上，讓他根本前進不了。

星塵無奈極了，她收回手，也不管星噬再次把自己抱得牢牢的，就一邊思考著光腦裏的內容，一邊敷衍的回答：“星水還不夠獨立，她的決策還不夠成熟，我現在回去她只會像以前那樣依賴我。”

星噬的臉色突然變得很恐怖。

他沈默的收回了手，精神力失控暴走了一瞬，劈裏啪啦地直接就把周圍所有的玻璃器具都震碎了，空氣變得很壓抑，星塵轉過頭去看他，只看到他平靜到異常的臉，唯有那青色眼眸裏紅色的兇光叫囂著他滔天的憤怒與狠戾。

“好，星塵你好得很。”

精致的少年突然笑了起來。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她，能為了她一聲不吭地離開帝國36年沒回過一次家。既然36年過去了她還是那麽廢物，那就把她殺了換另一個王吧。”

星噬說完用極快的速度跳窗離開了這裏，星塵一抓還沒抓到他，等探頭出窗外尋找他的身影時已經哪裏也找不到了，戒指瑟瑟發抖的看著這個展開，而星塵壓根沒想到他會這麽生氣，也不敢去賭他說的話到底是不是氣話，皺著眉頭就用光腦聯絡了在帝國的下屬。

“殿下，許久未見，貴安。”

通訊接通的一瞬間面前就出現了一個虛擬的人像，星塵來不及敘舊就嚴肅的吩咐道：“今天開始要麻煩你們密切註意星噬的勢力，一旦有什麽異常要馬上通知我。”

聞言，下屬的臉色有些古怪，他說：“星噬少將的話…聽聞消息好像是要謀.反。”

星塵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也是這兩天得到的消息，但是真實性還沒有確定，王那邊瞞得很緊，大概能挖到的只是說星噬少將把自己的艦隊安置在了很微妙的地方。”

星塵不解：“光憑這點怎麽會得出謀.反的結論？”

“唉，您也知道，星噬少將和王的關系從小就不好，自從您走了之後他們的關系就更糟了，星噬少將似乎認為是王逼走了您，所以一度對王抱有殺意，近幾年還好，您走後的那些年裏星噬少將一見到王就冷嘲熱諷的，勸都勸不住。”下屬幽幽嘆了口氣，一副頭疼得不行的樣子。

聽著對方的話，星塵不由沈默了會兒，但她也明白了現在事情的嚴重性，又叮囑了幾句後星塵就結束了通訊，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找到星噬。

但才走出房門幾步，她就停了下來。

她…並不知道星噬在這裏的住所。

星塵有些無力，她第一次思考起自己是不是對這個弟弟關心太少了，她極少詢問星噬的情況，因為這個弟弟一貫優秀，妹妹星水在他的襯托下就顯得稚嫩懵懂了些，所以她總會關照星水多一點。

雖然很少過問星噬的情況，但物質上的需求星塵從未虧待過他，先王因妻子的離世變得抑郁，沒日沒夜忙於政事，他逃避現實的這一舉措讓教導孩子的重任交到了星塵的身上，哪怕…當時的星塵也只是個孩子。

星塵比星噬年長三歲，比星水年長五歲，由於長女從小就展示出了非凡的天賦，所以先王沒了顧慮，工作起來就更瘋狂了，可以說先王最後是過勞死的，死之前他本想讓星塵繼承他的王位，沒想到卻被星塵拒絕，最後經過議庭投票，以1票之差星水戰勝了星噬成為了帝國的新王。

他敗的原因也很簡單，哪怕他足夠強大，但是對於一些守舊派來說他畢竟不是正統星脈，他們寧可選擇能力沒有那麽強的星水，也不會去選擇支持一個“外人”。

星塵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件事他們倆才徹底決裂，但說實話當年的星塵並不關心這些，包括他們倆惡劣的關系她也沒有怎麽去幹涉過，她在乎的始終只有她自己，完成日常教導弟弟妹妹後星塵就獨自沈浸在了知識中，她喜歡自己逐漸變得強大的過程，並且為之沈迷，外界的事她壓根就沒怎麽理會。

星塵生性涼薄，星噬說她喜歡星水，事實上她也並沒有多喜歡，哪怕她是她的親妹妹，她看待星水時也與其他人並無不同，她之所以會在意星水多一點，只不過是因為她知道——

星水會是未來的王。

所以沒有可能得到守舊派支持的星噬註定與王位無緣，自然而然的就成為了被星塵“拋棄”的對象。

思考一圈無果後星塵默默用光腦給他發去了訊息，如果對方不回的話那就只能請9派人手去尋找了，雖然很有可能找不到。

【星塵：你在哪？】

……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星塵以為他不會回的時候，對面才滿腹怨氣地回覆她，整段文字都充滿了生氣委屈不高興。

【星噬：距離你上一次主動給我發信息已經過了524天，你這次會來找我，只是為了星水那個女人吧，呵。】

星塵：……

盡管很無奈，但哄人這方面經驗稀缺的星塵還是絞盡腦汁地打算說點什麽平息他的怒火，要是真讓他動那群艦隊，那就完了。

【星塵：不為她，為你。你別生氣了。】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星塵這哄得有多生硬，但星噬已經管不了這些了，他悲哀的發現對方只是稍微哄一下自己，他那滿腔的怒火就沒出息地散了大半。

陰郁的少年躺在床上望著虛無的點發呆，他想起了星塵小的時候，清清冷冷又軟軟糯糯的，一張精致的小臉時常保持著面無表情，他被帶回帝國的時候還太小，等到稍微大了點，開始記事後，星噬其實就一直很害怕她，他一邊害怕她，一邊又很羨慕星水能夠毫無顧慮地跟她撒嬌。

他的漂亮姐姐是個天才，每一次學院的能力考核都能游刃有餘沈著冷靜地出色完成，氣都不帶喘的，可越是這樣星噬就越不敢接近她，她的淡漠讓他提不起絲毫勇氣，哪怕他們住的是那樣近。

事情的轉折出現在一個冬天的黃昏，不認識的高年級的人將他堵在路上，嘲諷他不是正統星脈的身份，甚至仗著身高對方還惡意地推了他一把，但星噬並沒有因此摔下去，而是被人穩穩地圈住了腰肢。

“他的身份已被星脈承認，毋庸置疑，那麽你又是哪裏來的垃圾？”

女孩冷淡的聲音就這樣劃破了星噬心中的陰霾，那是他第一次被她抱在懷裏，對方的懷抱溫暖得不可思議，他仿佛要被這個溫度灼傷，心臟由此燒了一個洞，唯有星塵能夠將它填補。

他在那一刻已經預判到了自己的結局。

不過是成為逐月的火蟲罷了，能看著她，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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