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核冬天·10(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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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一溯確實是言程峰的兒子。

準確的來說,是曾經。

言程峰這個人,確實有點本事,可也頂不住他貪婪好.色,言一溯的母親是他的第一任妻子,她嬌弱、溫柔而體貼,言程峰剛開始非常喜歡她,遺憾的是這廉價的喜歡只持續到言一溯的誕生。

言一溯出生時正好趕上世界大戰,他剛剛從母親的肚子裏出來,隔壁城市就被敵人炸了個面目全非,言程峰知道再待下去就是死路一條,所以他帶上了全部的家產,毅然投奔了在軍隊的哥哥。

剛生完孩子的溫青非常虛弱,再加上驚嚇和趕路,到達軍營時人已經奄奄一息了,本來跟弟弟關系很差的言越齊看到溫青這樣,也不忍心讓他們滾,便找人安置下了這一家三口。

言程峰並沒能在軍營過上多久安穩日子,戰爭越來越殘酷,死的人也越來越多,大街上滿是屍體還有行屍走肉的人,他意識到這個軍營支撐不了多久,便偷偷摸摸地帶著溫青和言一溯,打算以出賣軍營情報的方式尋求敵人的庇護。

事實上這個階段的言程峰已經對溫青很厭煩了,他在軍營沒少騷.擾女人,但由於戰爭,幾乎沒有人去追究這件事,然而怪就怪在,他討厭溫青,可他卻很喜歡言一溯。

為了不讓言一溯難過,言程峰只能帶著溫青行動,可他才離開軍營沒多久,軍營就受到了毀滅式的打擊,由哥哥言越齊照顧的雙親,在這場打擊中喪命,而言越齊也不知所蹤。

言程峰帶著妻兒在這座城市裏躲躲藏藏,直到敵人離開,他才敢回到軍營看一眼,他哆嗦著手給雙親刻了木牌,言一溯還小,無法理解他的情緒,卻也嚷嚷著要刻,便在木牌的後面歪歪扭扭地刻下了兩個字:爺爺奶奶。

這一幕被路過的記者拍下,多餘的照片給了言程峰。

……

溫青死的那天,言程峰已經是幸存者基地的老大了,經過多年的摸爬滾打,唯一的對手就剩鶴山了。

言程峰喜歡女人,而溫青斷氣的時候,不意外的他還在跟別的女人上.床,言一溯恨極了他,一把火不僅燒掉了溫青,還燒掉了這一層可笑的父子關系。

言一溯獨自走了,從此再也沒有回過蓮峰城,也再也沒有見過言程峰。

——直至今天。

進攻鶴山的部隊被消滅了個幹凈,難以攻破的防禦系統長城讓言程峰的部隊連天坑都沒摸著,就損失了帶出來的全部兵力,在後方指揮的言程峰沒死,但也被抓住做了階下囚。

被困在地牢中的他面色蒼白、神情恍惚,無論怎麽想也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情報明明顯示西北方的長城損壞,不堪一擊,鶴山裏也有人接應,明明這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可是事實卻狠狠給了他一耳光。

蓮峰城的領頭人被抓,現在蓮峰城的情況如何,言程峰根本不敢想,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何建良身上,祈禱著如果鶴時天死了,那他死時總歸有點安慰。

但他的希望落空了。

鶴時天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他帶著言一溯,隔著鐵欄桿站在他的面前。

幾年未見的兒子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且還是如此落魄狼狽的時候,這讓言程峰羞愧難當,他不敢把視線放在他的身上,卻又控制不住想要看他的心。

言程峰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兒子,他十分寵他,在這物質匱乏的核冬天,言一溯吃穿不愁,基本上想要什麽有什麽,但言一溯真正想要的東西,言程峰卻沒辦法給他。

男孩面無表情,他看著被鎖在地牢如同一只死狗的言程峰,語氣淡淡:“你不必試探我,我不可能會救他的。”

站在一旁的鶴時天不置可否的用手帕擦拭著自己的槍,看起來絲毫沒有察覺到這微妙的氣氛。

言程峰看著他冷漠的眸子,眼淚一下子就奪眶而出,他拖著一身傷,爬到鐵欄桿前,嗚咽著開口:“溯溯……”

“別那麽叫我!!”

他的話被憤怒的男孩打斷,就像是被對方惡心到了一般,他猛地後退了一大步,眼裏沒有溫情、沒有敬意、沒有一個孩子對父親的愛。

“言程峰,你去死吧,你不知道你有多惡心。”

聽著言一溯惡毒的話,言程峰心如刀割,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但還是顫著聲音問道:“我如果死了…你能原諒我嗎…”

男孩嘲諷著看了他最後一眼,接著轉身就走。

——“你做夢。”

……

跟著鶴時天一起回來的除了言一溯還有星塵和顧原,本來星塵想直接走人的,卻被鶴時天軟磨硬泡著帶回了鶴山。

鶴時天知道她馬上就要走了。

出了地牢,他便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實驗室,他讓南齊把星塵帶到了那,實驗室是鶴山最重要的地方之一,把那當會客室,足以說明來人的重要性。

鶴時天打開門,一眼就看到了拿著一本書坐在椅子上閱讀的少女。

他一直都知道星塵很漂亮,那是超越物種的美,讓人只望一眼就能遺失所有的情緒,恨不得把所有美好的東西呈到她的面前,就為了博她一笑。

可鶴時天沒有見過她笑。

那張如月光清冷、比星光耀眼的臉上,很少很少出現變化。

星塵閱讀的速度很快,每一頁只看了一眼便翻動到下一頁,鶴時天不覺得她是在亂翻,相反,他知道她全都看進去了。

鶴時天安靜地坐在旁邊等她看完,柔和的光線打在她的身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男人專註的看著她,就像要把她的模樣刻進靈魂一般,一眨不眨。

少女合上書,把視線移到他的身上。

鶴時天的手指無意識地動了一瞬,剛打算開口,門便被敲響,一下又一下,聽得出十分著急。

被打擾的鶴時天有多生氣,那他的眼眸就有多平靜,門外站著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門一開他便迫不及待地把手裏的資料遞到鶴時天面前,激動萬分。

但等目光對上他後,老人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跟鶴時天工作了那麽久,他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來此時自家老大的心情如何,老人瞬間汗都出來了,他默默咽了咽口水,想著希望對方看在自己年紀大的份上不要追究。

鶴時天冷淡的目光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他熊熊燃燒著的心,盡管害怕,但老人還是弱弱地問了句:“是、是不是打擾到山主您了…”

“什麽事。”

聞言,老人的心又飛快地跳動了起來,他恭敬地把資料遞了過去,難掩興奮地開口:“山主!!氣溫似乎開始上升了!!!”

對方的一番話令鶴時天楞了楞,他驀地接過資料,一字不漏地認真翻閱起來。

老人以及他的團隊負責研究記錄核冬天的氣溫,那麽多年過去了,那如一潭死水的數字,終於開始有了波動,這讓他如何不高興,在實驗室看到那個數字時都直接哭了。

白紙黑字。

表格顯示從前天開始,北方的氣溫已經從零下45℃,上升到零下43℃,零下43℃已經維持了三天!

其他地方傳來的消息也同北方一樣,氣溫都在上升,無論是哪座城市、哪個角落。

鶴時天的眼眶有點泛紅。

多好啊。

多好啊。

星塵看著他們,輕輕說了句:“恭喜。”

老人激動地握了握鶴時天的手,接著就跑回實驗室慶祝了,守著門的士兵聽到他們的交談,忍不住喜極而泣。

這個消息鶴時天他們不打算隱瞞,說到底絕望了那麽久,如果再不出現一絲希望,估計他們就要撐不下去了,鶴山居民的歡呼聲讓整個天坑陷入了沸騰的狂歡。

他們奔走相告、相擁而泣。

言程峰被拉進刑場處決時,南齊讓王斌遠帶人點燃了煙火,絢麗的花火在空中炸開,一時間天坑上方百花齊放。

鶴時天透過實驗室的窗望著外邊綻放的煙火,好久,才沙啞著聲音開口:“你還會回來嗎?”

星塵看著他的背影,一邊摩挲著戒指,一邊說:“估計不會。”

是啊,怎麽可能會回來呢。

鶴時天悶悶地低笑了幾聲:“也是,那麽遠,我也找不著你。”

他的身影充斥著孤寂,外頭的熱鬧似乎與他無關,鶴時天的腿好了,可他卻覺得自己丟失了身體裏最重要的東西,他覺得疼,這種疼痛遍布全身,讓他搞不清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他說:“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戒指開始發熱,催促著她離開這個星球。

她站了起來,把書放回原位。

說道:“我叫星塵。”

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門打開,才聽到她和他道別:“有緣再見。”

“哢噠”。

門重新合上,寬敞的實驗室只剩下他一個人。

鶴時天輕輕呼出了一口氣,聽著煙火的聲音越來越小,看著空中的色彩一點點的消散——

他閉上了眼睛。

星塵啊。

那是屬於宇宙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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