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本就塵埃！

公路上，沈重的車輪碾壓著破損的路面，震動著地脈，震動著耳膜，四處殘檐斷瓦，尚有成色的路面鋪磚橫七豎八的躺在各處，宣告著新一輪的再造工程。

“怎麽，貌似才改造不久，怎的又進行新一輪重建了？”諸葛瞐望著漫天煙塵皺眉不解。

“每個開發者心中都有一套屬於自己的開發藍圖，換作是我，我想我也會這麽做！”葉承修指著那一堆忙碌的人和車，“你們看，這不也直接性的增加了好多人的收入麽？”

“話雖如此，可我想不出有什麽實際的意義！”諸葛瞐搖頭，“你看這長期的推倒重建，影響著人們的出行，這長期的煙塵彌漫，亦影響人的身心，這推倒和重建的過程中，也並沒有創造多大的工業價值。”

“既然是開發區，那這裏所有的居民都會被要求拆遷，並以低於市價的優勢，讓他們購買安置房，等一切重建後，有投資商進駐工業園時，他們就可以在此找到工作，這豈不是一舉二得？”

“是嗎？”諸葛瞐沈默，也許葉承修說的在理，但他內心為什麽就直觀的感覺，這套路那麽有些像潑出去的水，想要收回來卻難呢？

他看著一旁同樣沈默的流雲和孤月，又看向那不遠處零星散落的幾處尚未拆遷的人家，便提議道：

“月兒，我們去那邊走走吧！”

“好！”

孤月點頭，眾人延著公路緩步行走，眼見路面鋪滿灑水過後的泥漿，路旁各園子的菜已被厚厚的灰塵掩蓋，有些已經枯萎，有些依舊頑強的活著。

一位年約五十的中年女人正扛著木樁而來，在他們前方不遠的菜園邊停下，那裏已經有幾個打進的木樁，她應該是要做籬笆吧？

中年女人感覺到有人在打量自己，擡起頭，用同樣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們，見他們走近，還是問道：

“那個，你們是來搞拆遷的嗎？”

“不是！”流雲搖頭。

“那，你們是來投資的老板嗎？”

“也許！”流雲點頭，瞅了眼葉承修，“這裏就有一位大老板，阿姨可以問他！”

葉承修有些尷尬，自己是大老板沒錯，可這裏壓根和他半毛錢關系都沒，本想婉言回避，但又深知婦人難惹，特別是，呃，他打住心裏的胡思亂想，和善的問道：

“這位大姐，請問你有什麽疑問嗎？”

“當然，當然有疑問！”

中年女人目光灼灼的望著他，將他上上下下狠狠打量了一番，然後重重的嘆了口氣。

“唉，也沒什麽，我就是想問問，你們這工程，到底要搞到什麽時候？你說說，你們搞這個折遷，前面的吃肉，後面的，田也沒了，山也沒了，地也沒了，拆遷也沒下文了，叫我們吃啥？整天住在這裏烏煙瘴氣的，好不容易擠個地方種個菜，你們看看，這都成什麽樣子了？還讓不讓人過日子了？”

“這...大姐可以去菜場買菜呀！”

“買菜？你逗我呢，我一個人帶著孫子，又不會騎車，難不成要我跑了幾裏路去買菜？再說了，外邊買的哪有自家種的吃得放心？”

望著喋喋不休的中年女人，葉承修一個頭二個大，孤月看著他，心知這沒下過地的人，怎知吃上自己親手種的菜時心中那份舒坦！

“古人有雲，民以食為天，人以勞為樂，我們生存在大地上，大地就是我們的母親，我們是依賴母親的。”她俯身拾起一片菜葉，撣去上面的灰塵，

“綠葉鮮花是她身上點綴的圖案，碩果甘核是她身上裝飾的鉆簪，一年四季，春夏秋冬，裝點著她的美麗，豐富著我們的年華！去掉哪一樣，都是一種欠缺的美，去掉哪一樣，對我們，都是一種殘忍的存在！你們說，如果有一天，當我們失去了大地母親，我們還能以什麽為天？還能以什麽為樂呢？”她看向葉承修，

“葉先生覺得，工業或可為樂，但能為天否？若無法取之平衡，游子流浪他鄉，老幼憂思惶惶，上無法盡子女之孝，下無法享齊人之福，何以談民生？”

“孤月小姐說的有理，但是我想，人類作為世界最高級的物種，自是能克服一切的難題！”

“也許吧！”孤月輕嘆，“其實有時我常在想，如果我們的祖先沒有發明漢字，如果新華字典裏沒有人這個字，那我們是什麽？或許，我們什麽都不是！”

“也許，就像月兒曾說的，渺如塵埃而已罷！”

“本就塵埃而已！”孤月望著對她付以溫柔淺笑的諸葛瞐，這個男人的心始終和自己在同一角度，果然是來自黑暗的瞐。

看向一邊沈默的雲，雙手抱著二個孩子，諸葛瞐好歹還有錢和玉幫忙抱了一個，有些心疼他，便喚道：“雲，我們回去吧，這段時間，等我把葉先生的衣服做好，我想開始構思其他的一些東西了！”

“好！”

從他手中接過一個孩子，幾人並肩往回走，葉承修望著他們走在前方的背影，心中思緒萬千，似這般有著隔閡，自己是還沒領透到那話中深意嗎？

這世界在他眼中本來就是一個越來越不平衡的趨勢，非神人力挽狂瀾，否則怎麽可能做到平衡？

也或許，自己是該好好重新琢磨一下這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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