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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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大殿上,宋謙押著薛良走了進去。

對著皇上行了個禮,宋謙肅色道:“啟稟皇上,微臣有要事稟告。”

“朕都聽說了,玦兒迎親的時候,也遇到了刺客,可就是你帶上殿的人玦兒沒事吧?”皇上有些神色焦急道。

宋謙回道:“正是此人,七殿下無礙,婚事也沒有耽誤。”

“那便好,那便好。這人的來處,你可審問清楚了?”皇上緊張的神情稍微和緩了些,又問。

“這……”

“你為何猶豫有朕在這為你作主,難道你還怕了這幕後主使之人不成”

宋謙這才開口道:“回陛下,該人名叫薛良,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侍衛。”

“……而且上次狩獵上,我和那批人交過手,有印象。應該和這次襲擊的是同一批人……”

“你說什麽?”因為情緒一時過於激動,皇上直接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你可確定”

“臣確定。”宋謙這句肯定的回答,頓時讓皇上陰沈了臉色。

“傳我命令,即刻宣太子進宮見我。”皇上說完,背過了身,從宋謙和薛良的角度,都能看到他手背隱隱爆起的青筋。

蕭陵被人被宮人從東宮傳喚到乾清殿的時候,已經隱隱預感到事情的不妙。

蕭玦被刺殺的事情從宮外傳到宮裏的時候,薛良又正好失蹤了,事情的大概他便猜到了一二。

此次父皇叫他過去,怕也是為了此事。

心情忐忑著,蕭陵走進了正殿裏。皇上背對著他站著,看不見神情。

而薛良就跪在大殿中央,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了視線。

他心中涼了一半,要說的話卡在喉嚨裏,良久才發出了聲:“兒臣參見父皇。”

“你勿要再叫我父皇,我也不是你父皇。”皇上還是沒有轉身,略顯滄桑的聲音中透著些許疲憊。

“父皇,你聽兒臣解釋,事情不是……”蕭陵正要說些什麽,皇上卻在此刻轉身,正面對著他。

一雙曾總是用慈祥柔和的眼神打量著他的眼瞳,此刻卻充斥著濃濃的憤怒和失望。

蕭陵一時間噎住了,甚至都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你要向朕解釋什麽解釋你是如何想弒父殺弟,和殘害弟媳嗎?”

“朕從小教你仁德禮義,你卻連和自己關系最親密的親人都不放過,朕,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父皇……”蕭陵急忙跪在地上,還想再說些什麽,皇上冷冷地揮手打斷,表情漠然地像面對陌生人:“你不用再多說什麽了。”

而跪在大殿中央的薛良突然發了瘋一樣地,作勢就要向蕭陵撲過去,卻被宋謙制服住。

“狗太子,我為你鞠躬盡瘁這麽多年,到頭來一點回報都沒有。我能走到今日謀反這一步,都是你逼的!你雖未指使我做這些事,但是我之所以會做此等荒唐的錯事,皆是由你而起!”

薛良目光兇狠地瞪著蕭陵,語氣惡狠狠地痛罵道。看上去確實像面對著自己痛恨不已的仇人。

但蕭陵卻從那目光裏,讀出了很多旁人或許永遠也看不懂的東西。懊惱,無奈,和暗藏的關切。

他怎會不懂他的暗示,他主動擔下所有的罪責,只為了讓自己保住這太子之位。

皇上微挑眉,問薛良道:“噢你說這些事情並非太子指使你去做的是你自己做的你可要想清楚,若你自己一人獨攬這些罪名,就是死罪難逃。但你如若老實供出這幕後主使之人,朕……”

“回陛下,所有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皆是卑臣一人所為,並沒有受誰指使。我自作主張,本想著如若計劃成功了,就能讓這狗太子對我感激在心,提拔我上位。”

“但不想會屢次失敗。成王敗寇,卑臣無話可說,甘願承擔一切的懲罰。”

“陵兒,他的意思是此事你毫不知情,沒有參與其中。真的是這樣嗎?”皇上不再繼續審問薛良,而是轉而問蕭陵。

蕭陵面色不改,手指在身側悄然緊握成拳,由於用力太大,凸出青白色的關節來。一如他此刻在痛苦和糾結中苦苦掙紮的內心。

他聽見一個聲音在心裏說:不、你不能就這樣拋棄自己的部下,你得救他。

另一個理智的聲音卻在告訴他:你是太子,不能心軟,不能在這樣重要的關頭感情用事。要坐到皇位上,就免不了有流血和犧牲。

最終,理智戰勝了感性。

“回父皇,兒臣並不知情,也未曾參與。”本只是一句簡短的話,他卻說的無比艱難。

“那朕要如何懲罰他,你是知道的吧?”皇上又問。

“兒臣知道,這樣的亂臣賊子,應該被處以死刑。”蕭陵答道。聽著這句話從喉嚨裏溢了出去,卻又覺得無比陌生,不敢相信這是出自自己口中。

“那便先押進地牢裏,秋後處斬。既然他是你的人,就由你監斬。對朕的安排,你可有異議”

“兒臣……無異議。”

伴隨著這句話,一些零碎的記憶,一幕接一幕地從蕭陵的腦海裏飛速閃過。

那年的冬天,他出使蜀州,在鎮守當地的薛將軍家留宿了幾日。

薛良便是薛將軍的兒子之一,不過是小妾所生,為庶出。

生母身份低微,又去世的早。他在府中的待遇甚至都比不過尋常的下人。

他初遇他時,他正地被家裏幾個嫡出的兄長當成牛騎,百般羞辱。

在這般屈辱和狼狽的情況下,少年閃著淚光的瞳孔裏,卻依舊閃爍著隱忍著的堅毅光芒。

他離開的那天晚上,他曾跪在他房門前,整整一宿,只求他能給他一個留在他身邊效力的機會。

那時候,薛良身上雖然也有些武藝。但和宮中受過專業訓練的侍衛相比,仍存在著不小的差距。

他本應該拒絕他的,卻又實在有些不忍他眼中的那抹亮光就這樣熄滅,便問他:“如果我給你這次機會,你能給我什麽”

“從此以後,我願把這條賤命和絕對的忠誠,獻給太子殿下。凡是殿下的心願,就算犧牲性命,我也一定會達成。”

天寒地凍,漫天飛雪洋洋灑灑地落在薛良身上,在冰冷的雪地上跪了一宿,他的臉都被凍得青紫。

蕭陵看的出,他明明已經很冷了,手腳都在有些隱隱約約地發顫,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而倔強。

從他灼灼的眼神中,蕭陵似乎能感受到消融冰雪的炙熱。

“好,那你以後便呆在我身邊吧。”他對他說。

薛良也確實沒讓他失望,從東宮一個普通的侍衛,逐步成長成跟在他身邊近身保護的侍衛統領。

這其中,他承受了多少痛苦和磨煉,經歷了多少次腥風血雨和刀尖舔血,蕭陵或許比薛良本人更清楚。

雖然近來他行事莽撞沖動了些,但也從來未曾辜負過當初對他的承諾。

……只可惜,如今,是他不得不辜負於他。

“既然如此,來人,把這逆賊,關押到地牢裏去。”皇上發號施令道。

立即便有兩個侍衛上前,給薛良戴上鐐銬。

鐐銬卡住的那瞬間,薛良卻露出了許久未曾有過的釋然和輕松的笑容,仿佛落於自己身上的不是桎梏,而是解脫。

薛良就這樣被押進了死牢裏,皇上重重地嘆了口氣,方對蕭陵道:“現在無事了,你也下去吧。”

“是,父皇。”蕭陵起身,行完禮。在轉身的瞬間,雙目失神,一步一頓地走出了大殿。

往昔平滑的地面上,似乎瞬息間便生出了,遍地無形且尖銳的毒刺來,一根一根地直直紮進了他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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