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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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走到正殿的門口,恰巧遇到正在等待她們的丞相蘇運。

“蘇丞相好。”沈宣行禮道。

蘇運回應道:“沈公子也來了,令尊令堂呢?”

“家父家母要稍晚些到。”沈宣謙遜有禮地回答道。

“嗯。”蘇運微點頭,目光迅速地掠過其餘的三人,定在蘇嫻妤身上,不滿道:“荒唐!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你就穿成這樣,是想讓滿朝同僚和太後娘娘都知道,我蘇運教女無方嗎?”

“女兒並不認為這樣穿著有什麽不妥。”蘇嫻妤道,長睫微垂,遮下眼底晦暗的情緒。

“你還敢頂嘴!”感覺蘇嫻妤讓自己在後輩沈宣前都失了顏面,蘇運正想開口責罵。

碰巧見太後娘娘身邊的宮人走來,宣他們進殿。

蘇運只能一甩袖子,暫時壓抑住怒氣,對蘇盈盈和許婉道:“我們走!”

“蘇丞相攜親眷前來賀壽!”宮人在店門口高聲宣讀道。

四人走進正殿,很多道打量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不過大多數都是落在了蘇盈盈和蘇嫻妤這對姐妹的身上。

“都說這蘇家二女兒秀美天成,沒想到這姐姐的姿色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姿色好又如何,雖為嫡女,疏於教養始終不成大體。此等祝壽的喜慶場合竟然身著素裝。”

“也是……可能是丞相大人要同時管教兩個女兒,有心無力吧。”

坐在離他們所站的位置不遠的兩個同僚小聲交談道,所說的內容一字一句傳進了三人的耳中。

蘇運的臉色更難看了些,許婉和蘇盈盈的面色也不太好。唯獨作為議論中心的蘇嫻妤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似乎他們討論的是別人的事情。

坐在殿堂之上的太後,神色威儀地掃了幾人一眼,聲如洪鐘道:“丞相大人來了。”

“老臣攜家屬來為太後娘娘賀壽,祝願太後娘娘松鶴長春,天倫永享。”

蘇運聲音嘹亮道,又示意門外的侍從,將沈甸甸的賀禮擡進來,道:“老臣出使東頤時偶獲一罕見的琥珀玉如意,在此獻給太後娘娘。”

“丞相費心了。”太後淡淡答謝道,聲音裏卻聽不出絲毫的欣喜。

也是,皇室中人,對再珍貴的玩賞之物也已經見怪不怪了,更何況是資歷已老的太後。

蘇運表情有些黯然,正準備退下落座,卻聽太後道:“等等。”

這話卻不是對著他說的,而是他身後站著的蘇嫻妤。

“丫頭,你過來,到殿前來,讓哀家好好瞧瞧。”太後對蘇嫻妤招手道。

蘇運便心下一緊,卻也不好說什麽,滿面愁容掩也掩不住,生怕萬一蘇嫻妤觸怒了太後,會連累到整個家族。

蘇嫻妤依言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禮道:“臣女參見太後娘娘。”

“不必多禮。”太後說完,又道:“我看別人都衣著鮮艷華麗,你為何唯獨身著淺綠色的素色衣裳?”

就連臺下的蘇運都覺得喉嚨發緊,隱約有冷汗布滿了額頭。

蘇嫻妤卻是一臉平靜地答:“臣女知道今日是太後娘娘的生辰,但今日也是臣女娘親的祭日,臣女不敢忘記。”

“未能身著喜慶的服裝前來赴宴,擾了太後娘娘的雅興。臣女有罪,請太後娘娘責罰。”

蘇嫻妤說著,直接在殿前跪下,伏下身子磕了一個頭。

讓當朝百官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太後不僅沒有對她有任何責罰,還從位置上起身,親自扶起了她。

語氣和藹道:“哀家為何要罰你,你和你娘親一樣都是孝順懂事的孩子,哀家又怎麽舍得罰。”

“多謝太後娘娘體諒。”蘇嫻妤感激地答,心裏是真的因為面前這個威嚴的老太太,在她面前流露出的溫柔而感到溫暖。

其實前世太後便對她很好。太後入宮之前,和她的外祖母家族其實是世交。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關系格外要好。

後來太後入了宮,一入宮門深似海,很多關系都自然而然地淡了,只有她的外祖母還經常進宮看她,兩人友誼親如姐妹。

只可惜,那時候太後在宮中的地位尚不穩固。後來外祖母的家族逐漸沒落,外祖母的身體也每況愈下,甚至到送終時,她都沒來得及從宮裏出來看她。這也成了她心裏永遠的虧欠 。

所以太後也很盡力地對外祖母的後代彌補……

她的母親之所以在家族沒落後,在失去了他父親的歡心後,還能一直保持著正妻的位置。包括她在母親離世後,還能維持著嫡女的身份。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太後在給她薄情寡義的父親施壓。縱使沒有血緣關系,但她對她,卻比很多名義上的親人要好的多也真誠地多。

而她上一世又做了什麽?一味抗拒這位長者一心為她好所做的安排,還在她的好妹妹好庶母的暗中慫恿挑撥下,屢次沖撞太後,讓對她關懷有加的太後徹底對她寒心,最後不得不放棄了她。

蘇嫻妤眼底劃過一抹愧色。

現在有機會重來一世,她必定要全心全意地善待這位長者。不僅是為無依無靠的自己拉攏一座有力的靠山,也是在為她前世犯下的罪過盡力補償。

“對了,太後娘娘。臣女這裏單獨為太後娘娘備了一份薄禮,不知道太後娘娘可願一看。”蘇嫻妤問道。

“哦?你這丫頭如此貼心,哀家又豈有不接受之理,拿出來給哀家瞧瞧吧。”太後答道。

“是。”蘇嫻妤應道,從袖中掏出一個錦盒,打開後,取出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安符。

殿下旁觀的許婉蘇盈盈母女,表情從開始的緊張妒忌,到看到這個平安符,轉為不屑。

她們以為蘇嫻妤暗自備了什麽厚重禮品,來哄得太後娘娘歡心。果然,這丫頭還是一如既往地沒有眼光和品味。

太後的目光卻是在瞧見平安符後,變得更為柔軟了一些,問蘇嫻妤道:“丫頭,你怎麽會想到給哀家送這個?”

“臣女曾聽外祖母講,太後娘娘入宮前,外祖母曾贈予您一個平安符,只可惜後來您不慎弄丟了,為此一直惋惜著。臣女便想著能否為太後娘娘填補一下這個多年的遺憾,便特意去凈國寺找了玄逸法師求得了此符。”蘇嫻妤解釋道。

太後聽完她的闡述,從她手中接過此符的時候,眼角都微微濕潤了。此去經年,明明贈禮是一樣的,收禮物的也是同一個人,可是當年贈禮的人卻已經不在了。

“你倒是有心了,哀家很喜歡這份禮物。”太後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滿意地誇獎道。

“太後娘娘喜歡臣女這份薄禮,臣女便覺得很滿足了。”蘇嫻妤答道,又說:“那臣女先退下落座了。”

“嗯。”太後娘娘應道。

蘇嫻妤這邊剛坐下,正好欣賞到身側母女兩人,因為壓抑著情緒,臉上同樣陰翳的神色。

沒想到吧,以前以為輕而易舉就可以操控的草包,現在開始脫離她們的掌控了。

不過這還只是個開始,她想帶給她們的東西,還遠不止眼前這點威脅和緊迫感。

想到未來她們即將流露出的痛苦表情,蘇嫻妤不禁彎唇一笑。

沈宣也在不久後,和自己的父母一起入了席。

百官和家眷幾乎都到齊了,卻遲遲不見皇上的身影。太後臉上隱隱流露出些許不悅。

“哈哈!”正門突然傳來一聲爽朗洪亮的笑聲。

緊接著又聞門口的宮人喜悅的嗓音通傳道:“皇上駕到!”

眾人皆行禮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身著一身龍袍的皇上走了進來,在太後身旁的位置坐下,賠笑道:“兒臣剛剛被一些政務拖住了身,祝壽來遲,還望母親見諒!”

“你可是一國之君,我哪有這個膽子怪你啊。”太後豎眉,怪腔怪調道,似是有幾分責怪之意。

“不管兒臣地位如何,您是兒臣的親娘,隨時都有權利教訓朕。”皇上一臉誠懇道。

“都做一國之君的人了,還這麽油嘴滑舌。”太後雖是這樣說著,臉上卻多了幾分笑意。

蘇嫻妤知道,其實太後從一開始也沒真正生皇上的氣。在感情寡淡的皇室,都能出現如此和睦的母慈子孝的場面,實屬難得。

人都到齊了,壽宴也就正式開始了。觥籌交錯,鼓樂齊鳴,酒香滿盈。

蘇嫻妤正悠哉悠哉地舉杯獨酌,就聽到身後的沈宣輕聲喚了自己一句:“阿妤。”

即便內心再怎麽厭惡這樣親昵的稱呼,但礙於體面,她還是得轉過身去搭理一下。

“怎麽了?”她問。

沈宣舉起酒杯,道:“宣哥哥敬你一杯。”

蘇嫻妤卻倏然把手掌中的酒杯放下,推辭道:“不好意思,沈公子,我方才喝的有些多了,已經有點醉意了。這杯酒,就恕我不能奉陪了。”

沈宣沒料到,她會這樣不留餘地地拒絕,伸出去的的手尷尬地停留在半空中,反應了很久才堪堪收回,面色僵硬道:“沒事,阿妤不想喝便不喝,宣哥哥不逼你。”

“多謝宣哥哥體諒。”蘇嫻妤佯裝感激道。心中卻在暗諷,如果他真的體諒她,上一世,也不會一聲不吭地把她往深淵裏引,讓她承受那樣致命的傷害。

他給她留下的苦痛,她都深深銘刻進了骨髓裏。縱使她再大度,也絕不可能和自己恨之入骨的仇人舉杯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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