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隆靜靜地擡起頭，夜色漸濃，冷月低垂，在這裏，月亮都大得不像話，好像伸手就能碰到一樣，倒映在湖面上，微風將其吹皺，熒熒點點擴散開來。

小蘑菇抱住黎慕風，靜靜地站著，看上去很是乖巧。黎慕風低頭看了小蘑菇一眼，嘴角彎了彎，又擡頭看向湖面。說道，“去玩兒會兒吧。”

小蘑菇擡頭看了看黎慕風，然後又看看那個湖，眼睛發亮地點點頭，然後跑了過去。

片刻後，塞隆幽幽地開口了，“很疑惑對吧？”

“還好。”黎慕風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有。秘密是沒有辦法隨便和人分享的。所以，你說不說都無所謂。”

塞隆聞言輕笑，說道：“如果你說出你的秘密，我就把你的鈴鐺給你。怎麽樣，考慮考慮吧？”

“我的秘密有很多，你想聽哪個？”黎慕風淡淡地瞥了塞隆一眼，問道。

塞隆當即問道：“我看過了，那鈴鐺很普通，你為什麽那麽在意？”

“那是我媽媽給我的東西。”黎慕風沒有猶豫地就說出了口。

塞隆眼中神色莫名，接著問道：“你媽媽現在怎麽樣了？”

“死了。”黎慕風回道，她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悠遠，“壽終正寢。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我已經不記得她的樣子了。”

“我以為神是永生的。”塞隆沈默了一會兒，說道。

黎慕風輕笑一聲，說道：“她是人類。”

“那你父親呢？”

“不知道，興許也死了吧。諸神黃昏，不知道他能不能躲得過去。”

“生命真是脆弱。”

“死亡是禮物，你應該相信這一點。有些人想死也死不了。”

“你是在說你嗎？”塞隆調戲似地說道。

黎慕風面色不改，回道：“之前是。”

“為什麽？”塞隆楞了一下，問道。

黎慕風淡淡地說道：“生無可戀。”

“是麽。”塞隆瞇了瞇眼睛，淡淡地道。

“總要有牽絆才能有意義地活著，不過好在我現在有了。”黎慕風接著說道。

塞隆微微蹙起眉，這家夥沒事多愁善感些什麽，而後說道：“算了，我還是和你說說希瑞拉的事情吧。”

黎慕風淺淺地勾了勾嘴角，目光盯著湖面，說道：“好。”

希瑞拉是把塞隆撿回去的龍，嚴格來說可以稱得上是塞隆的養母了，塞隆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塞隆才沒有辦法把山谷中的那枚銀色的龍蛋棄之不顧。

僅管希瑞拉是個迷迷糊糊的性子，大多數時候都要靠塞隆自己，但對於塞隆來說，那兩百年是她在龍巖島最快樂的時候。然而好景不長，在塞隆兩百歲生日的那天，希瑞拉出事了，因為塞隆。

塞隆應該算得上是非常早熟的小孩兒了，同樣，她在別的事情上也比其他的龍出色很多，比如化人。塞隆在兩百歲的時候就已經能夠做到別的龍成年才能做到的事情了。但也是因為這個，希瑞拉死了。

那天，是塞隆第一次成功化為人形，她跑去找希瑞拉，想要給她一個驚喜。希瑞拉自然非常高興，她興奮地讓塞隆試著噴火，每一條巨龍在兩三百歲的時候都要學會噴火，僅管通常情況下，他們只能噴出一個小火星。

塞隆依言照做了，然而，塞隆噴出的卻不是普通的龍火，僅僅只是一個小火星，就瞬間點燃了整個穴屋，穴屋是由龍巖島上的紅色巖石構成的，龍火根本無法將其點燃。

幽蘭色的火焰霎時間充滿整個穴屋，希瑞拉也因此喪命。那火焰好像本就只為了奪取希瑞拉的生命一樣，希瑞拉的生命結束的剎那，火焰自動熄滅了。塞隆控制不了那團火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希瑞拉死去。希瑞拉的身體尚存，但靈魂卻不在了。塞隆的火焰，似乎只能灼燒靈魂。

自那天起，塞隆變得孤僻起來，她開始討厭人形，討厭自己與其他龍不一樣的地方，不在穴屋待，成天在龍穴外游蕩，每天刻苦訓練控制火焰。直到撿到一枚龍蛋之後，生活才開始慢慢發生變化。

“這確實不完全是你的錯，只是個意外。”黎慕風說道。

塞隆微微瞇了瞇眼睛，眸光深沈，說道：“一個不應該發生的意外。”

“至少希瑞拉不會怪你的。”黎慕風說著，向湖邊走去。

塞隆垂眸，低聲喃喃道：“是麽。”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看到黎慕風一只腳正準備踏進湖裏，而小蘑菇在原地一臉疑惑地看著。塞隆心下一驚，立即過去攬住黎慕風的腰往回帶，“你要做什麽。”塞隆的聲音有幾分慍怒。

黎慕風一臉疑惑地轉過頭，說道：“我有辦法，讓你見希瑞拉。”

“什麽辦法？”塞隆問道，手卻是絲毫不肯松開。

“湖。”黎慕風說道。

塞隆皺起眉，“什麽意思？”

“把這個湖變成往生湖。”黎慕風說道。

“不行。”塞隆一陣無語。

黎慕風皺起眉，“為什麽不行？”

“總之不行。”塞隆輕嘆了一口氣，說道，這湖怎麽著也是龍學院的，“何況見希瑞拉又有什麽用？得到一聲寬恕嗎？那對我沒有意義。”

“好吧。”黎慕風說道。

塞隆這才放開了黎慕風，說道：“走了。”

“我的鈴鐺呢？”黎慕風看著塞隆問道。

塞隆側眸睨了黎慕風一眼，輕笑一聲，說道，“你已經聽了我的秘密，那我自然不能還你鈴鐺，否則我多虧。”

黎慕風撇了撇嘴，也沒再說什麽，雖然那鈴鐺如今是她存活於世的唯一證明。

小蘑菇盯著湖面上不斷浮起的小泡泡，眼睛一眨不眨，壓根沒註意她們在說什麽。

塞隆和黎慕風剛想叫小蘑菇走，就聽到湖中有什麽聲音。

“離開那兒。”塞隆對著小蘑菇說道。

小蘑菇楞怔了一下，不是很明白。

湖中的聲音越來越大，塞隆眉頭一皺瞬間到了小蘑菇身側，一手拎起小蘑菇往後一扔，另一手聚集起一團藍焰向著湖面拍過去。

黎慕風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小蘑菇，而後看向塞隆那邊。

一個什麽東西破水而出，塞隆定睛一看，在火焰即將觸及的時候，輕輕擡手收了藍焰。

“自顧自地在我這兒說話，嘰嘰喳喳地也不知道說了什麽，吵死了，還讓不讓魚睡覺了!”

塞隆看向湖面，那是一個長相極美的海妖，墨色的長發披散在胸前，眼眸是海洋的顏色。那海妖坐上湖中心的一塊石頭，墨藍色的尾巴因為憤怒狠狠地拍擊了一下水面。

黎慕風眨眨眼睛，湖裏還能養這種生物嗎？感覺之前沒養有些虧。

“喲，小美人兒，過來。”海妖一只手撐在石頭上，悠悠地說道，邊說邊沖著黎慕風勾了勾手指。

黎慕風歪了歪腦袋，眼睛一亮，漫步走進了湖中。

塞隆臉色一黑，卻站在原地沒動，海妖只能誘惑對自己有想法的生物，黎慕風這個蠢貨，讓她吃點苦頭也沒什麽不好，哼。

在看到黎慕風走在湖面上的時候，海妖的臉色就是一變，她只是想讓這個家夥落個水而已，這下慘了，完了完了，答應過鄧多夫不惹事的。

黎慕風走到海妖身前，彎腰盯著她的臉瞧了瞧，然後又低頭看了看海妖的尾巴，伸出手指戳了戳，鱗片是濕的。

海妖的臉登時一紅，“你要幹什麽!？餵我警告你，你不要亂來，我叫人了啊。”

黎慕風聞言噗嗤一聲笑了，“你還挺有意思的。”

“你你你想幹什麽？你沒有中控制術過來幹什麽？啊？”海妖頓時炸毛了，完了完了，這下玩兒脫了，明明這人剛剛有想她的啊，居然沒被控制。

“我想養你啊。”黎慕風一臉坦然地說道。

海妖整條魚都呆滯了，“你，你說啥？”

“我想養你啊。”黎慕風又重覆了一遍。

塞隆老臉一黑，蠢貨，找死嗎？養什麽烏鴉也就算了，養海妖？

“我我我是雌性！”海妖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套路，結結巴巴地說道。

“所以呢？”黎慕風想不明白這有什麽直接的關系。

“你也是雌性!”海妖說道。

“那又怎樣？”黎慕風頓時覺得物種有別，交流有障礙。

海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道：“那你讓我考慮一下。”

“哦，好吧。”黎慕風說道，也算是談話有了初步的成效吧，她這樣想著。

塞隆嘴角抽了抽，額頭登時青筋暴起，瞬間就到了黎慕風身側，一把把人拎了起來，帶回了岸邊，“你養得起嗎就想養？”

“養她很貴嗎？她吃什麽？”黎慕風眉頭微微皺了皺，問道。

“吃人。”塞隆冷冷地說道。

黎慕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說道：“那還好啊，和普通烏鴉一樣。”

“她吃活的。”塞隆接著道。

“嗯……”黎慕風有了一些猶豫，不行啊，一個人，先讓烏鴉吃魂就成死的了，先讓這個生物吃，魂有可能就直接散了。雖然重新聚起來也可以，但好麻煩啊。

“餵，那邊那個，你不要造謠啊，雖然我們海妖族不在五族當中，但要是吃人會被針對的好吧？再說人肉那麽酸誰要吃啊!”海妖喊道。

黎慕風頓時就不糾結了，好了，問題完美解決了。

塞隆冷冷地瞥了海妖一眼，海妖頓時覺得後背一涼，有種危險的感覺。

“她只能待在水裏。”塞隆說道。

黎慕風點點頭，她知道啊，“弄個湖養。”

“不好帶走，麻煩。”塞隆接著說道。

黎慕風皺起眉頭，這確實是個問題，“是哦，那怎麽辦？”

“不養了。”塞隆說道，然後拽著黎慕風就走。黎慕風回過頭看著湖面上呆滯的海妖，一臉不舍。

塞隆側目瞥了黎慕風一眼，冷哼一聲，當真被那海妖迷了心智不成？

“哎，等等。”黎慕風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看不到那個湖了。

塞隆腳步一頓，“怎麽。”

“小蘑菇還在那兒。”黎慕風回道。

“我去。”塞隆冷冷地說道。

黎慕風不明所以地點點頭，這家夥情緒不對啊，還在為之前的事情不高興？還是嫌她養海妖太麻煩了？

不一會兒，塞隆拎著小蘑菇回來了。小蘑菇則是一臉受驚的表情。

“怎麽了？”黎慕風看著小蘑菇，問道。

小蘑菇擡頭看著黎慕風，瞬間就淚眼汪汪了，“別丟，我。”

黎慕風摸了摸小蘑菇的腦袋，說道：“不會的。”

小蘑菇點點頭，過去抱住了黎慕風，然後側過頭瞄了塞隆一眼，正好和塞隆的眼神對上。塞隆勾了勾嘴角。小蘑菇當即別過臉不看她了。

兩分鐘前，湖邊，塞隆指尖一小團火焰跳躍著劃過海妖的眉心，“懂我的意思了嗎？”

“懂了懂了。”海妖瑟瑟發抖，連連點頭，她就起床氣皮一下，怎麽就這麽倒黴呢。

“那就好。”塞隆淡淡地說道。

隨後，塞隆到岸邊拎起小蘑菇，說道：“那個和你，只留一個，別怪我沒提醒你。”

小蘑菇扁著嘴，當時就像快要哭出來了一樣。

“不許哭。”塞隆皺眉說道，“不然扣礦石。”

小蘑菇硬生生把眼淚憋住了，還是食物的力量更大一點。

“想留下來，自己想辦法。”塞隆說道。

小蘑菇努努嘴，一臉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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