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合租房裏的那些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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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單蹲下來, 在瓷磚上模到黑框眼鏡戴上, 仿佛正在下霜,霧氣蒙蒙的,他拿手指去抹了抹鏡片,還是模糊一片,不如不戴。

剛才男人那一下, 把他的眼鏡打飛了, 如果再偏一點, 被打的就是鼻子。

黃單拽著衣角在鏡片上擦擦, 要是鼻子被男人打了, 他雖然會哭的要死,但同時也能站在一個稍微有利點的立場,可以厚著臉皮說自己也是受害者。

現在這情形,一筆錢是要留不住了。

江淮把濕答答的手機翻過來, 摳出電池,取下卡槽裏的小卡片放進口袋裏, 再將手機丟到窗臺上, 碎裂的屏幕朝上,他把桶裏的最後一條褲子塞進洗衣機裏, 蓋子一蓋。

“我要跟這款一個型號,一個顏色的,盡快給我。”

黃單戴上眼鏡,鏡片不清晰,男人的臉也是糊的, “我有提醒你。”

江淮嗤笑,“所以呢?你打算賴賬是嗎?”

“沒有賴賬。”

黃單過去拿男人的手機,用T恤下擺擦著機殼上的水。

他找了個還算過得去的說法,讓自己看起來不至於是個白癡,“衛生間裏的地面有水,很濕,我腳上的拖鞋大了,鞋底也不是防滑的,摁著脫水機的時候沒有留神,不小心碰到了你。”

江淮挑出重點,“行了,知道是你碰的我就行。”

他見青年又要說話,就斜睨一眼,“再說一個字,今晚我就要看到那三千塊。”

黃單閉上嘴巴。

衛生間的嘈雜聲持續不斷,洗衣機裏正在嘩啦啦的放水,還沒開始洗,脫水機已經進入瘋狂抽搐階段,像是男人在最後關頭的沖刺,快了,就快了。

黃單往邊上站,也不摁了,由著脫水機在亂晃個不停。

就在這時,主臥的門打開,伴隨著李愛國的聲音,“小哥,下回能不能早點洗衣服,大家都睡了。”

黃單說,“好哦。”

脫水機終於停止抽搐,虛脫了。

黃單手機遞給男人,“你那兒有吹風機的吧,用那個對著手機吹吹。”

江淮沒接,不是善茬,“吹什麽,都成水貨了。”

黃單只好把手機塞進自己的褲兜,他打開罪魁禍首脫水機,把衣服一件件拿到盆裏,端著盆往外面走,一條手臂橫檔在他身前。

江淮說,“最遲明晚。”

“……”

黃單去房裏吹手機,把內部零件都吹幹了,又去開抽屜。

原主有螺絲刀起子之類的東西,根據他的記憶,那些東西都是家裏寄過來的,平時修個電腦什麽的,會有用到的地方。

黃單拿螺絲刀拆機,就去了陽臺。

張姐有個收廢品的喜好,她租房子再改造了出租,也需要大量的二手家具,所以陽臺堆放的東西很多,也雜,有比較大件的,比如舊沙發木板床,小件的多到沒法數。

這陽臺很大,是露天的,只要是下個雨,東西就全潮濕了,發黴不說,還會生一些蟲子。

小黑狗也會在陽臺拉屎拉尿。

大陽臺的環境衛生太差了,從這頭拉到那頭,用大鐵釘子固定的幾根繩子隨著夜風輕輕晃動,上面掛著一條磨破了的褲子,孤零零的,連個做伴的都沒有。

阿玉和趙福祥住的,是客廳隔成的隔斷間,客廳自帶的陽臺也被木板隔開了,他們直接在各自的小陽臺曬衣服,不會拿到露天的大陽臺曬。

陳青青也不會,她嫌臟,怕衣服上沾到狗屎味,還有什麽蟲子爬上來,所以就寧願在家裏拉跟繩子,把衣服脫幹水掛繩子上。

江淮有飄窗,黃單看過,那上面有個晾衣桿。

整個大陽臺只有張姐一家用。

黃單走到堆積的木板那裏,蹲下來把手伸進去摸摸,他從原主的記憶裏得知,這底下有一瓶酒精。

摸了幾下,黃單夠到冰冷的玻璃瓶子,他拿出來一看,就是酒精。

應該是李愛國放這兒的。

黃單拿著酒精回去,倒一點點擦了擦主板,將手機放在通風的地上晾著,他以盡人事,接下來就是聽天命了。

片刻後,黃單晾好衣服出門。

小區周圍的幾條街上有銀行,常見的一個不缺。

黃單去工商銀行自動取款機那裏查卡裏的餘額,兩千八多一點。

他把卡退出來,心情覆雜。

前幾天交過房租,八百多沒了,去個大潤發,小兩百沒了。

早飯在五塊錢左右,午飯和晚飯在公司吃,一天下來,三四十就沒了。

錢沒的不知不覺,像是銀行出錯,不是自己花的。

黃單看手機上的日期,距離發工資的日子還有11天,差不多就是小半個月,他等著紅綠燈,尋思怎麽辦。

一縷香味飄來,黃單聞著那味兒找去,發現左手邊不遠處有個大媽在賣關東煮。

他反應過來,人已經站在大媽面前了。

江淮剛拿了瓶娃哈哈,就看到青年回來,手裏端著個紙杯子,香味四溢,“去取錢了?”

黃單咬下一口魚丸,沒回答,只是說,“手機進水也不一定就不能用,等晾兩三天我給你開機看看,要是能正常開機,就只要去維修站換個屏幕就好了。”

“兩三天之後,手機還不確定能不能開機,就算是開了機,後面還要換屏幕。”

江淮喝著娃哈哈,煩躁的說,“誰他媽有那個時間慢慢等啊?”

他冷冷的吊著眼角,那條疤明顯了些,有幾分驚心動魄的美感,“我有急事要用手機,你看著辦吧。”

黃單咽下嘴裏的魚丸,騰出手去模褲兜,“你先用我的手機。”

江淮看看眼前的諾基亞,四個角都是磕過的痕跡,有幾個按鍵的數字和拼音字母都模糊不清了,“這還能用?”

黃單說,“接打電話沒有問題。”

江淮尚未開口,就又聽到青年說,“不過接電話的時候,音量有點小,還有就是第一排有個按鍵偶爾會失靈,你多按幾次就能……”

他一把揪住青年的衣領,將人拖到自己眼皮底下,“你不會就想用你這充話費送的破玩意兒打發我吧?”

黃單手裏端著的紙杯子一晃,裏面的湯汁差點就撒了出去,他趕緊把杯子握緊,要是撒到男人身上,大晚上的還要再去洗衣服。

“這手機不是充話費送的。”

江淮懶的跟他啰嗦,就直接問他那手機的事,表明自己不會再要進過水,碎過屏幕的手機。

黃單說,“那你等我發工資,我把錢給你,在這之前,你就用我的吧。”

江淮不敢置信,“你身上連三千都拿不出來?”

黃單說,“拿不出來的。”

江淮指著他手裏的紙杯子,“那你還有錢買這玩意兒吃?”

黃單說,“這個只有幾塊錢。”

江淮的視線掃向那部破破爛爛的諾基亞,上面掛著一個小木偶人的掛件,醜死了。

黃單說,“兩元店買的。”

“聽沒聽說過一句話,便宜的小東西能買窮人?”

江淮瞥一眼青年呆楞的臉,嗤了聲說,“我算是知道,為什麽你一個月收入4000的人,連3000存款都沒有了。”

黃單垂下眼皮,原主跟這個男人沒有打過交道,話也沒講過,他怎麽知道原主工資多少?

江淮看腕表,“你的工資什麽時候結?”

黃單說是下個月10號,“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身份證壓你那兒。”

江淮伸手。

黃單問道,“什麽?”

江淮不耐煩,“身份證。”

黃單把紙杯子裏的一串海帶吃掉,去房裏拿了身份證遞過去,被一只大手拽走,耳邊是男人質疑的聲音,“這照片裏的人真的是你?”

“是我。”

江淮把身份證舉到黃單的臉頰邊,看看他,看看照片,又看看他,“照片裏是個小少年,眼睛又大又圓,水汪汪的,你跟我說,這是你?”

黃單說,“那是青春期的時候,現在我長殘了。”

江淮哼笑,“眼睛也能長殘?”

“能的。”

黃單摘下眼鏡,眨眨眼睛,下意識的瞇成一條縫看人,“我近視度數比較高,戴眼鏡的時間長了,眼睛有點變形,就從圓的變成長的了。”

他抿嘴說,“你要是不信,可以上網搜搜相關的信息,就會發現我說的都是真的,這是普遍的現象。”

“……”江淮再次伸出手,“給我。”

黃單把眼鏡戴上,世界恢覆原樣,“證件你不是已經拿著了嗎?一個身份證還不夠?”

江淮冷著臉,“我說的是諾基亞。”

黃單蹙眉,“話為什麽不說完整?聽起來很費勁的。”

江淮的面色很兇,語氣裏有著警告和威脅,“你再逼逼一句試試。”

黃單把手機給男人。

江淮拿走黃單的諾基亞,“10號把錢給我,破手機還你。”

江淮把娃哈哈的空瓶扔進垃圾簍裏,嫌棄的把諾基亞捏手裏,邁開腳步回房。

黃單追上去,“那個……”

他後面的話被關門聲阻止。

黃單撓撓後頸,走幾步就看到阿玉開門出來,“你跟江淮在說什麽?”

“我不小心把他的手機弄壞了。”

阿玉一楞,“江淮那手機的牌子貴,要好幾千吧。”

黃單說是三千,“剛才跟他說好了,等我下個月發了工資就把錢給他。”

和江淮的反應不同,阿玉沒露出意外的表情,月光族這個群體一直存在著,她投過去一個同情的目光,又安慰道,“往好處想,就當是在破財消災。”

她撥長發的手一停,莫名其妙的說,“林乙,以後別跟江淮有過多的接觸,不是好事兒。”

黃單擺出疑惑的樣子,“為什麽?”

阿玉把長發撥到肩後,露出漂亮的鎖骨,她擡擡眼簾,淡淡的說,“我也說不好,女人的直覺吧。”

黃單信女人的直覺。

可是他有任務在身,這裏的每個人都要接觸,想盡辦法的接觸。

黃單打水把席子擦擦,打開《武林外傳》,找到郭芙蓉跟呂秀才鬧分手的那一集,給電腦定兩小時後關機,他踢掉拖鞋往床上一趟,手枕在腦後。

別人考上大學,家裏會買一部新手機當做獎勵,原主家裏沒有那回事,他那部諾基亞是他爸用過的,買的話,大概是4、500左右。

原主對電子產品並不熱衷,唯一的愛好就是逛各大論壇,搜找精彩的電影,一旦找到,就會第一時間去把它下載了,塞進自己的寶庫裏。

那一瞬間,原主會有一種人生得到升華的感覺。

黃單想了想,那手機內存小,裏面沒有存放限制級的東西,功能少到忽略不計,電話簿裏就一些親朋好友,圖片只有幾張自帶的風景照,沒什麽隱私內容。

他閉上的眼睛睜開,明早上班前還是去找江淮,把手機卡拿回來吧。

這房間的窗戶靠在床裏面,夜風把拉了一大半的深紅色窗簾吹的飄起垂下,又飄起,反覆著來。

黃單沒感覺到涼意,他拽出涼枕底下的一個硬紙板,給自己扇扇風,網上有個9.9包郵的天天特價,原主那小風扇就是在裏面買的,USB接口,不到半個月就壞了。

原主也沒再買電風扇,靠靜心看電影來度過一個夏天。

黃單在席子上翻個身,後背都是濕的,他脫掉T恤,光著膀子躺回去,還是熱,只好去把陽臺的門打開。

涼快了。

黃單拽個毛巾被搭肚子上,很快睡去。

第二天一早,黃單被吵醒,他去摸電腦桌上的手機,模了個空,才想起來手機在江淮那兒。

衛生間裏有水聲。

黃單牙沒刷臉沒洗,就踩著拖鞋去陽臺伸懶腰,裝作隨意的把餘光掃向旁邊,發現窗簾是拉開的,他能看到衛生間裏的情形。

陳青青來姨媽了,王海在衛生間的地上蹲著給她洗臟內褲,盆裏的水從紅到淺紅,慢慢變成清水,他搓洗的動作熟練,顯然是經常做這事。

王海給內褲擠幹水放另一個盆裏,麻利的清洗了盆,伸手去拿墻邊凳子上的黑底白點內衣,拿香皂打在內衣的兩根帶子上面,快速搓了起來。

洗衣機本來就是很臟的東西,合租屋裏就一臺,大家夥一起用,陳青青一想到趙福祥那種垃圾的衣服褲子會在洗衣機裏面泡洗,她就受不了。

比趙福祥更讓她介意的,是住她隔壁的阿玉,誰知道身上有沒有病啊。

所以陳青青每次上廁所都鋪墊幾張衛生紙,她還特地跟王海交代過,貼身的衣物必須要用手洗。

王海直起身子,冷不丁的看到窗外陽臺的人,他嚇一大跳。

黃單背對著衛生間,一副剛過來,還沒發現王海的樣子,聽著門打開的聲音,他才轉過身。

“系統先生,天剛亮就起來給老婆洗內衣褲,上班前給老婆買早飯,下班回來買菜燒飯洗衣服,還給老婆打水泡腳,這種男人,會是偷窺者嗎?”

系統,“在下這裏有個案例,黃先生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黃單靠著石墻,“請說。”

系統說有對夫妻的感情很好,丈夫很寵妻子,把她當小公主,有一天丈夫下班回來,把妻子給掐死了。

黃單,“為什麽?”

系統,“因為他在水果攤那兒沒有買到想買的芒果,心情不好,回到家以後,妻子向往常一樣在沙發上吃東西看電視,叫他去倒杯水,他覺得煩,就讓妻子永遠閉上了嘴巴。”

黃單,“……”

“你在按暗示我,一個人會因為一件看起來微不足道的事,做出極端又危險的行為?那是心理不正常吧?”

系統,“在下是在告訴黃先生,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不能用合理的思維去分析和判斷。”

“我曉得的。”黃單問道,“系統先生,偷窺者還在繼續偷窺嗎?”

系統,“在的,那個人一直在看著合租屋裏的所有人。”

黃單擰擰眉心,會是誰呢……

“林先生,你起這麽早啊。”

背後的聲音打亂黃單,他的思緒回籠,扭頭看到衛生間的中年女人,“天熱,睡不著。”

張姐披頭散發,手裏拿著梳子,打算一邊蹲廁所一邊梳頭,“早上是涼快的呢,不過林先生要上班,也沒法睡。”

她哎一聲,“林先生,你別往那裏趴,不安全的呀。”

黃單放下擱在欄桿上的手,人也離開,“張姐,我有個事,想跟你說說。”

張姐拿梳子梳頭,“什麽事,你說。”

黃單壓低聲音,“我發現好像有人在偷窺。”

張姐笑著說怎麽可能,“林先生真會開玩笑,我這房子是去年一月份才拿到手的,進門那家是第一個搬進來的,後面就是你們幾個,大家總體來說,還都是很不錯的,在一起生活一年多了,也沒有發生過不能解決的矛盾。”

“再說了,這房間,衛生間,哪兒都有門,能偷窺到什麽啊?”

她一副聽到笑話的樣子,“我看林先生就是壓力太大了,才有的那種錯覺。”

黃單說,“可能是吧。”

張姐的頭發掉了一小把,她從梳子齒上拽下來,“錢是賺不完的,林先生老是加班到十點多才回來,身體肯定吃不消的呀。”

黃單搜索著腦子裏的記憶,原主沒有哪次加班回來的時候碰見過張姐,也沒見過李愛國,對方是怎麽知道的?

沒再多說,張姐就拉上了窗簾。

黃單不想聞味兒,就回屋關上陽臺的門,躺回床上若有所思,他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加班,只能利用早上的時間來尋找線索。

這些天黃單有偷偷觀察過,每天第一個起的竟然是阿玉。

她有蹲廁所的壞習慣,每次都是四點左右進去,五點左右出來,蹲完了接著睡。

阿玉後面起的是趙福祥,對方有嚴重的咽炎,咳嗽聲大,吐痰聲更大,會在喉嚨裏嘔兩次。

讓人聽了,恨不得把手伸到他的嗓子裏,把那口痰給摳出來。

趙福祥還有早上洗澡,不拉窗簾的習慣。

那動靜大的黃單沒法睡。

趙福祥出門不帶公文包,空著兩只手,不知道是幹什麽工作的,他起的早,回來倒是不晚,就是正常下班的時間,帶個女的。

在趙福祥之後,是王海起來。

王海喜歡在衛生間看手機,聽不出來放的什麽東西,每次會放上半小時左右。

他出去買早飯的時候,張姐和李愛國夫妻倆前後出來,收拾收拾就開始去忙各自的事,不怎麽交流。

之後是江淮。

江淮也有早起洗澡的習慣,但他洗的快,而且不止會拉窗簾,連玻璃窗都會關上。

陳青青不用上班,估計要睡到中午才起。

黃單在床上躺著,他聽到關玻璃窗的聲音,就知道用著衛生間的是江淮。

幾分鐘後,江淮擦著濕頭發出來,面上還有起床氣。

站門口的黃單說,“我那個手機卡……”

江淮一見著黃單,臉色就變的漆黑,“你來的正好!”

黃單被男人提到次臥,劈頭蓋臉一通質問,“昨晚為什麽不跟我說,你這破手機還會自動關機?”

他的後領被提著,腳尖不著地,很沒有安全感,就去大力掙脫,結果沒起到作用,“沒事,它會自動關機,也會自動重啟。”

江淮把另一只手裏的毛巾往椅子上一甩,“你存心的吧?”

黃單站的位置在椅子前面,那毛巾是擦著他的耳朵過去的,他疼的大腦空白,眼淚立馬就下來了。

江淮,“……”

黃單捂住那只耳朵,疼的哭出來。

江淮提著他後領的大手一松,居高臨下的說,“什麽情況?這年頭訛詐的水準已經這麽低了?”

黃單的臉上被淚水打濕,下巴都淹了,他緩緩蹲到地上。

江淮看見青年面前的地面上聚集了一小灘水跡,他瞪著眼睛,低罵了聲,“操,老子把你怎麽著了,你就哭成這樣?”

黃單的肩膀一下一下顫動,抽泣著說,“你的毛巾打到我耳朵了。”

“不管你演的什麽戲,我都沒空奉陪,還有……”

停頓了一下,江淮的面色陰寒,極其不耐的說,“我生平最討厭別人在我面前哭。”

他身上的氣息很冷,“趁我發火之前,趕緊走。”

江淮打開衣櫥,脫了寬松T恤,拿襯衫穿身上,他低頭扣著扣子,瞥了眼地上的人,“怎麽還不走?”

黃單抹把臉站起來,說話時聲音裏帶著哭腔,“你還沒有把我的手機卡給我。”

江淮盯著青年通紅的眼睛,莫名暴躁,他把桌上的東西翻的亂七八糟,丟過去一個小卡片。

不等男人說什麽,黃單就走了。

耳朵火辣辣的疼,很難受,疼痛神經抖的厲害,他不想說話。

房裏的江淮把最後一粒扣子扣上,有兩個字從喉嚨裏碾出來,在舌尖上轉個圈,蹦了出去。

“嬌氣。”

黃單一進辦公室,昨晚的幾個男同事就都圍過來。

“眼睛怎麽這麽紅,昨晚做到幾點睡的?你該不會是一晚上都沒睡吧?”

黃單放下背包,“做什麽?”

幾人都以為他又在裝,個個滿臉的無語。

“行了,這兒就哥幾個,也沒其他人,還裝什麽裝啊。”

“那女的在什麽地方上班,出臺費多少,問出來了沒有?”

黃單還沒說話,就被主美叫過去了。

主美用手繪板把肩甲那塊圈了出來,“這個戰士的肩甲設計有點問題,我們武俠類的游戲,不可能出現這麽歐式的花紋,顯得不倫不類的,這個地方改一下吧。”

他又說,“還有這裝備的胸口位置,這裏應該是設計的重點,可現在顯得有些層次不夠,可以嘗試再加一層設計。”

黃單在聽完主美給出的修改意見之後,沒反擊,只是說了聲“好哦”,就走向自己的位置。

學美術的人大多數都有些完美主義,有時候只是設計上出現一點點別扭的地方,都會被要求改很多次。

在原主心裏,主美就是沒真本事,只會耍嘴皮子,還裝腔作勢,他的設計圖就沒有改過十次以內,每次都是改改改,這讓他的內心極度不爽。

原主甚至是產生一種主美在故意針對他的念頭。

黃單在自己的世界看過一個新聞,某公司的原畫尾隨主美,將人捅死了,還捅了一百多刀。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是門很深奧的學問。

黃單經過一個同事的座位時,隨意的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開了很多張參考圖,大大小小的,占據了大半個屏幕,這對於原畫來說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黃單再仔細一看,發現這個同事有張小參考圖會動,再看清圖的內容之後,他的嘴角抽搐。

電影看的可真隱蔽,乍一看就是張參考圖。

哪一行都是按部就班,工作枯燥又乏味,黃單幹的還不是自己的老本行,他改會兒圖,就轉轉筆,再繼續改。

到了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嘀嘀嘀的聲音打擾到黃單,他點開RTX的聊天群。

群裏聊著下午茶吃什麽,有個同事很積極的發信息:昨天那家不好吃,今天我們換這一家吧,你們看下菜單,要吃什麽一起定。

黃單點了一份雞排,一杯飲料。

下午茶來的很快,大家很快就坐在位置上,一邊吃東西一邊聊起天來。

黃單沒有加入,他一邊喝著飲料,一邊畫著圖。

這張設計明天就是提交的截至日期了,今天的修改他要爭取一次通過。

如果延期的話,就會打亂他這一周的工作安排。

游戲中的人物基本都是俯視的角度,所以肩甲和胸口的位置會看的非常清楚,大概也是主美對這兩個位置的設計,要求很高的原因。

筆在手繪板沙沙的滑動,黃單不斷嘗試著肩甲的圖案造型,可始終不是太滿意。

他撐著額頭歇歇,重新在網上找了一些古風的圖案來做參考。

直到下班,黃單才確定了肩甲的設計。

黃單和幾位同事一起去科技園內的食堂,一路上大家說說笑笑,釋放下工作的壓力。

一個同事問另一個同事,“你和女朋友咋樣了?有進展嗎?”

那同事的神情很無奈,“哎,沒什麽進展,兩個人在一起不知道聊什麽。”

“你和她聊動漫啊。”

“她在超市工作,很少看動漫的,我們沒有什麽共同話題。”

“……”

“林乙,你那張圖,主美還沒讓你過嗎?好像已經修改兩天了吧。”

“沒呢,還在改,這是套高級裝備,主美那邊把關有點嚴。”

話題扯到黃單身上,又扯開了,毫無章法的亂扯。

食堂門外,巨大的燈箱上寫著“好實惠食堂”,裏面的人非常多,四個結算窗口都排著長長的隊伍。

大家都是隨便選了幾個菜,好不容易找了個大點空位,坐在一起用餐。

“哎,天天加班感覺都沒有生活了。”

“我有個同學家裏有關系,現在在一個部門上班,從來不用加班,舒服的一逼。”

大家一邊吃著飯,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黃單滿腦子都是那張畫,只有趕緊過關,他才有精力熬夜起早觀察出租屋裏的那幾個人。

匆匆的吃完晚飯,黃單回到公司,稍微休息之後,又重新的投入了工作。

晚上主美不在座位上,他和其他幾位主管一起進了會議室,估計又是去討論項目的評分問題。

黃單沒有精力理會這些,他還在努力修改胸甲的設計,增加胸甲的層次,看似容易,其實有時候也會牽連到其他地方的設計,有種牽一發動全身的感覺。

首先要保持裝備的整體設計統一,胸甲需要添加設計,而所用的設計元素也需要和其他部分的元素有關聯性,這不但需要經驗,也需要他不斷去做嘗試,找到一個合適的造型。

黃單覺得,要不是完全融合了原主對原畫角色的畫法和技巧,他一個畫建築圖的,會很痛苦。

“林乙,你過來一下。”

就在黃單焦頭難額之時,主美聲音的傳來,他側頭看去,發現主美正和主策劃站在一起,臉色不怎麽好。

“主美,有什麽事嗎?”

主美說,“你上周畫的那幾套裝備有點問題,策劃認為你沒有按照他們的文檔描述來設計。”

黃單,“……”

那套裝備是原主改吐血改出來的,不是已經過了嗎?怎麽策劃還來管原畫的事情了。

他看看屏幕上的文檔,上面寫著兩行字。

《碧海生濤裝》60級戰士裝備。

描述:紅色的鎧甲散發金屬的光芒,有金龍纏繞其身,顯得十分威武。

黃單問策劃,“這套裝備我的設計有什麽問題嗎?”

策劃指著屏幕上的圖,“為了不讓裝備的顏色有重覆,所以我們策劃都是提前規定好裝備的顏色,比如這一套我們寫明了是紅色的鎧甲,你怎麽畫成藍色的了?”

黃單看向主美,只見主美閉口不言,沒有絲毫解釋的意思。

他蹙蹙眉毛,看見有鍋在天上飛,方向是自己所在的位置。

根據原主的記憶,那套裝備的顏色是主美要他改的,過程一言難盡。

黃單說,“因為這套裝備的名字你們已經註明了,叫碧海生濤,那這套裝備就只能用藍色或者綠色來設計,怎麽也不可能是套紅色的鎧甲的。”

策劃板著臉,“裝備名字以後可以隨便改,但是裝備顏色必須按照我這邊定好的來!”

黃單說,“你給我的文檔,名字和描述是矛盾的,我不知道要按照哪個標準來。”

被一個原畫指出問題,策劃的臉色比茅坑裏的石頭還臭。

主美咳一聲,對黃單說,“那這樣吧,這套裝備你按照策劃的要求,去重新畫一套紅色的,往後如果你再遇到這樣有問題的文檔,要記得和策劃交流,這樣才能避免我們美術的返工。”

這個臺階給的很及時,策劃頓時就順著臺階走下來。

美術讓步了,他也不會緊咬著不放。

黃單頭疼,“別人的問題,為什麽要我來承擔”這種疑問,他在跟著教授接活的時期遇到過,是無解之題。

他往座位上走,手上的工作已經排滿了,現在又莫名其妙的加了一套裝備。

接下來的幾天會累的夠嗆。

在結束談話之後,黃單回到座位,眼下他急需要做的是,先把手上這套裝備給認真結束掉,心態千萬不能急。

快下班的時候,黃單終於畫完圖,發了一個截圖給主美,很快主美就回信息過來。

主美:胸甲可以了,肩甲還是有點問題,花紋再換一個試試。

黃單:好哦。

這個點,科技園的公交站臺前擠滿了人,全都是剛加完班,等車回家的人。

黃單回出租屋,只需要坐一輛公交車,不用轉車,那些先坐公交,然後再轉地鐵的人,在路上不知道會耽擱多久。

476路終於在茫茫的夜色中現出它的身形,明亮的大燈從男男女女疲憊的臉上晃過。

車是來了,可是裏面站滿了人。

黃單的正前方就是公交車停的位置,他沒有怎麽移動,就被後面的人擠上車,占據前門一個位置。

有錢買車是最好的,有寬裕的錢打車也不錯。

沒錢,還欠了錢的,只能坐公交了。

黃單回去就從背包裏拿出快遞包裹,把蟑螂藥粉撒在房間各個角落,他又拿出蟑螂屋,將餌劑倒在中間,介紹說放兩天以上才有效果。

希望到時候能看到一窩。

周末的時候,黃單意外的看到阿玉,她沒睡覺,敲門進來了。

黃單正好把上次打車的20給了她。

阿玉是來找黃單幫忙的,說是自己的電腦開不了機,“你去幫我看看?”

黃單說,“好哦。”

於是他就進了阿玉的房間,裏面很窄,床尾到墻壁之間有一條走道,只能容一人,兩個人都走不過去。

房間收拾的很幹凈,高跟鞋很多,擺在床底下,一律都是紅色的。

除了高跟鞋,指甲油也很多,同樣都是紅色的。

陽臺只有黃單那個的一半大,掛著一排衣服褲子,把陽光都擋住了,地上放著幾盆花花草草,綠意把房間襯的溫馨。

黃單一眼望去,沒有什麽突兀的地方。

他蹲在機箱前,“清理過嗎?”

阿玉說沒有,她沒時間,“我這兒有個刷子,你等等。”

黃單把機箱電源拔掉,又去拔其他的線,他回房間拿了螺絲刀過來,將機箱蓋子拆開。

灰塵撲面而來,黃單呼吸困難,他把機箱搬到陽臺,豎著放在地上,接過阿玉給的刷子,清理裏面的臟東西。

阿玉蹲在旁邊,她穿的連衣裙,蹲著的時候,裙擺挨著腳踝,白皙的大腿露在外面,充滿誘惑。

唯一的觀眾沒任何想法。

阿玉支著頭,問了會兒電腦的事,就說,“我在上班的地方見過王海。”

黃單一楞,刷子停在顯卡上面,“不會吧?”

阿玉說她沒看錯,“看不出來吧,王海那樣的人,也會找小姐。”

黃單迅速將這條信息塞進腦子裏,他做出該有的難以置信表情,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阿玉說,“兩個月前,具體哪天不記得了。”

她伸手去碰旁邊的一盆吊蘭,手勾一下垂在地上的葉子,“我的姐妹說他不行。”

黃單知道。

阿玉聳聳肩,“他不知道我也在那兒上班,如果看到我了,要麽會立刻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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