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試戲的方法陸笙十分熟悉，她視鏡成功的時候，便經歷過一次。

應該說，她本就是清楚曹有這麽獨特的試戲方法，才決定來這裏的。

陸笙原本是想看看現場再演什麽樣的戲，然後綜合一下，表演一個和《守城人》女主角性格類似的角色，讓曹有瞧瞧。

哪知道天助她也，讓何小寧親自在她面前表演了一幕。而且這一幕還沒多少臺詞，就算表演了，也不會讓其他人起疑。

表面上，陸笙還得故作茫然的問：“什麽都可以嗎？”

曹有點頭：“隨意。”

聞言，陸笙走進布景中。先細細將房間裏的情況打量了一番，而後蹲在了與何小寧相差無幾的位置。

場外的何小寧不可置信：“她這是……？”

曹有卻置若罔聞，面不改色的拍了拍手：“開始吧。”

話音落下時，陸笙已然變了神色，身體驀地一震，頭頂磕到頂上的蓋子，悶悶一聲響。

可是這聲響似乎驚動了闖進來的敵人，腳步聲逐漸逼近。陸笙呼吸變急，氣息漸沈。為了不讓自己喘息的聲音被敵人聽見，陸笙松開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半張臉被遮住擋住後，那雙眼睛便成了表露情緒的唯一窗口。先是驚愕恐慌，聽著屋子外，同村人的慘叫哀嚎，眼中又添上濃濃的絕望。

陸笙眼眶發紅，眼淚無聲的落下，身體細微卻劇烈的顫抖著。像是在為被害的同伴哭泣，又像是在為自己的渺茫的未來哭泣。

一只手已經阻擋不了她的抽泣，陸笙用兩只手，層層疊疊將口鼻死死掩蓋住。生怕露出一點兒聲音。

可是敵人的腳步卻還在靠近，離的越近，陸笙反而卻越冷靜。

恐懼將她身體的控制權搶占，她像一尊石像一樣，一動不動藏在那裏，絕望的閉上眼。卻又聽到了什麽，睜開眼時，眼中滿是對生的祈求。

半晌，陸笙遲疑探出頭，警惕的四處查看。確定無人後，才爬出來，無力地倚靠著墻，躺在地上，仿佛被撈出水中的魚，大口大口喘息。

然而下一秒，看見了從隔壁房間滲進來的血。

陸笙的喘息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咽喉，無聲的顫抖著嘴唇，最終崩潰大哭。

這段戲的前半段，何小寧還能好整以暇看著，只當是陸笙這黃毛丫頭不怕死，想和她硬碰硬。

到了後半段，她卻沒心思去看陸笙的表演了。

一直用餘光觀察著曹有的表情，何小寧在心中暗自揣摩著曹有每一個表情的含義。

可是曹有除卻最開始挑了挑眉之外，始終面沈如水，讓她琢磨不透。

越是這樣，何小寧越是擔憂起來。

當初她拿著葉泠聲解讀過的劇本，向曹有自薦時，他也是這副模樣。不鹹不淡，不動聲色，在她惴惴不安想要放棄的時候，拍板說同意。

曹有這個人，到現在都一窮二白不是沒有原因。他脾氣又臭又硬，從不參與娛樂圈中是是非非，也不在乎別人的阿諛奉承，只專註拍戲，只按演技分角色。

按照他以前的脾氣，現在把何小寧踹了，換陸笙來演女主角，這種事不是沒發生過。

他只求自己的作品完美，從不顧及什麽投資方、制片方的意見。

越是這麽想，何小寧心中就越慌張。

上次被曹有臨時換下的女主角，後來成了整個娛樂圈中的笑柄。被曹有這樣的大導演親自鑒定為“演技不如別人”之後，哪還接的到別的戲？後來那女人銷聲匿跡，再無音訊。

一時之間，片場內安靜得仿佛能聽到針尖掉落的聲響。

大家都沈默不語，靜靜等待著曹有發話。

陸笙從地上爬起來，將褲子上的灰塵拍掉，落落大方的站在那裏。

眼中的志在必得，卻只有一直關註著陸笙的方茜能看到。

是的，志在必得。

陸笙的表演讓方茜驚嘆。

不是第一次看陸笙演戲了，算上之前研究陸笙是觀看的節目錄像，方茜本以為自己很了解陸笙的實力了。

她就是看準了陸笙當初力壓宋昊時的氣勢，才決定簽下她的。

可是陸笙又給了她一個什麽樣的驚喜？和國內一線女星表演同一段，絲毫不落下風，甚至略勝一籌。

瞥見何小寧陰晴不定的臉，方茜居然真的有一絲相信，陸笙能擠掉何小寧的女主角地位了。

然而——

“恩。可以，阿素由你來演。”曹有說道。

陸笙的眼神在一瞬間暗下。縱使心中有無數個為什麽，卻不得不在此時維持平靜。

“多謝曹導賞識。可是我已經進了唐導的劇組，現在只想專心拍這一個角色。我今天來，其實只是跟著唐導來蹭飯的。”

聽了陸笙的話，曹有也不惱，知曉的點點頭。見天色不早，晚上還有約，就拿起喇叭，安排大家收工吃飯。

聽見曹有的話，何小寧原本提著的一口氣這才放下。

可是心中對陸笙原本那一點小小的不喜，卻經過這件事時候，驀地發酵，變成了惱怒怨懟。

她的角色是保住了，可是這名聲呢？

如果不是這女人試戲偏要和自己挑同一出，她怎麽會這麽尷尬。倘若劇組裏有大嘴巴，將這件事爆出去，那她這又算什麽？和宋昊那個不爭氣的東西一樣，成為笑話嗎？

想到這裏，何小寧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陸笙。

這個陸笙，踩下宋昊就算了，為什麽連拿著葉泠聲劇本的她都比不過陸笙？！

這種人，如果不鏟除，恐怕又是第二個葉泠聲。死死踩在她頭上，讓她永無出頭之日。

一想到又要回到過去，永遠被掛著“葉泠聲閨蜜”頭銜的日子，何小寧就肝火上湧。

不，不可能的。

連葉泠聲都死了，區區一個新人陸笙，拿什麽和她鬥？！

何小寧拿起酒杯，想借酒水將心中的火氣澆滅。卻在不經意間，看到陸笙冷然擡眼，熟悉的神情讓她端著酒杯的手一顫，酒水灑了出來。

鎮定的將灑在裙擺上的酒水擦拭幹凈。何小寧狀似隨意的問道：“真想知道，是哪個老師教出陸笙你這種演技出眾的學生？”

看著何小寧的表情，陸笙抿嘴一笑，眼帶悲傷。

“她前些時已經離世了。”

唐宇成好奇問：“你老師尊姓大名？”

何小寧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攥緊。

“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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