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又不熟，關系甚至比陌生人還要差，互相裝作看不見是成年人都該知道的禮貌。

陳子嘉從走道經過，無意之中瞥見顧維仁，他的腳步明顯一滯，但並沒有停下，因為他知道，顧維仁在，林西和林維維兩姐妹也會在，他們三個在，葉安安也一定在。

直到看見粘在顧維仁身邊眼神戀戀的紀月如，陳子嘉的步子漸漸放慢，雖已經過他們的位置，終於還是停下來，折回一步，在顧維仁面前站定，沈聲道：“好久不見。”

語調平平，卻分明帶著一絲譏諷。

接著，陳子嘉又問：“安安呢？”

口氣像是人家欠了他什麽東西不還。

不得不說，陳子嘉那天的運氣真是背，也是他自己不好，如果出門之前不看皇歷，至少也該在發難之前看清周圍都有誰。

顧維仁被陳子嘉問得一點準備都沒有，不過倒也不用他操心，對面的西子搶先發了話：“嗬，陳先生也好久不見了，怎麽今天有心情問起舊人？莫非是基因突變，忽然長出良心了？”

西子冷笑一聲，道：“會不會太晚？”

陳子嘉這才註意到西子的存在，回頭看向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陳子嘉和西子打過多年的交道，了解西子的脾氣和做派，因此多少有些忌憚，但西子這張利嘴也真是不饒人，句句戳到陳子嘉的痛處，又讓他不得揉。

陳子嘉有火又不敢發，忍又忍不下，梗著脖子憋了好一會，才強壓著脾氣生硬地說：“西子，我知道你對我有看法，我也知道我活該讓你們對我有看法，但我和安安的事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事情到了今天這種地步，不是幾句話就能說明白的，也不是外人能夠看清楚的，你是安安的朋友，當然處處維護她，可你這麽幾次三番地刻薄我，難道就不覺得有失公平？”

“有失公平？”

被他這麽一說，西子心頭的火苗蹭蹭往上冒，“你這是怪我幫親不幫理咯？照你這麽說，你這種始亂終棄，守著老婆又去搞大別人肚子的陳世美倒還有理了？！我們葉安安倒還有錯了？！好，好……”

西子柳眉倒豎，較起真來。

“陳子嘉，你倒是給我說說安安錯哪了，讓我聽聽看！哪怕你有一條對，我林西從今以後二話沒有，在你面前裝死人！”

西子嗓門那麽亮，惹得周圍幾桌的客人紛紛看過來，一片竊竊私語。

陳子嘉直直地杵在那裏，眾目睽睽之下，血氣直往上湧，面紅耳赤，深吸了幾大口氣才抑住想要發作的沖動，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那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必說給你聽！”

西子杏眼圓睜，朝著林維維一笑，，“給你機會說，你又不說，不給你說你又委屈，想得便宜又不想賣乖，哪有這種好事？陳子嘉，你愛說就說，不說就滾！別讓我再看到你在我面前啰嗦，你記住，你的屁話求我聽都不要聽！”

西子的話越說越不客氣，語中更是極盡鄙夷。

陳子嘉被她激得額上的青筋都要迸出來，大聲道：“林西，你不要逼人太甚！你以為就你什麽都知道？你以為就你了解葉安安？你不過是隔岸觀火，自以為是！”

陳子嘉顯然是逼急了，發揮了超乎尋常的戰鬥力，西子也被他喝得一楞。

仿佛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爆發口，頃刻間激瀉而下，一發不可收拾！

陳子嘉紅著眼睛嘶吼道：“我和她在一起四年，結婚四年，八年！你以為是兒戲嗎？你以為我願意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嗎？你以為是誰在苦苦維系著感情？告訴你，是我，不是她！”

“你說我始亂終棄？我不認！我娶她不是為了拋棄她，而是因為我愛她！你以為是我想出軌的？我只想要一個孩子，你去問她，這四年裏我求過多少次生個孩子，她又拒絕過多少次？她根本就對我們的婚姻不在乎，她對什麽都不在乎！她也從來沒有在乎過我！我出軌，她有挽留過嗎？我在她心裏面，去留隨意！既然如此，那我為什麽不能走？”

“哈，就算我要走，她也不過用了一句‘同意’打發，幾天之內就能將離婚協議起草好！八年的生活就此撇得幹幹凈凈，一清二楚，毫無瓜葛！再也沒有比她更瀟灑的女人了！轉身又又其他男人陪她卿卿我我，郎情妾意，你瞧，對她來說，沒有人是不可替代的！沒有人是值得留戀的！八年算什麽？什麽都不算！”

“葉安安誰都不需要，只要她自己，就可以過得比誰都好！”

陳子嘉一口氣說完這番話，怒氣一股腦地宣洩而出，喉嚨也喊啞了，他用低啞的聲音道：“林西，我知道我的出軌讓你不齒，但我至少可以問心無愧地說八年時間裏，我已經用盡全力地愛過她！可她有沒有這樣愛過我？我知道你怨我沒給她幸福，可你有沒有想過，那是因為她從來就沒真正想要跟我過完下半輩子！”

陳子嘉的眼中籠起一抹悲色，聲音漸漸沈下去，“她從來沒有給過我機會……也從來沒有真正愛過我。”

西子一直牢牢地盯著陳子嘉，面無表情，也不打斷。

大家的註意力都放在陳子嘉身上。等他說完，四周一片安靜，旁觀者仿佛還在消化他剛剛又急又快的一大篇話。

就在這短暫的寂靜中。

西子扯下餐巾，扔到桌子上，人騰地一下站起來，兩步跨出去，走到陳子嘉面前，站定，運氣，揚手一記耳光，照著他的臉就甩了過去！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幾秒鐘，全部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就聽“啪”的一聲，所有人都震住了。

那聲音異常清脆，顯然是用了全力，眼見著陳子嘉的半邊臉立刻就起了紅印，陳子嘉自己也傻掉了，像是忘了要痛似的，一動不動，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矮他一大截的暴烈女子。

顧維仁最先回過神，他迅速起身站到西子旁邊，一是防止她再動手，二是防著陳子嘉還手。

顧維仁知道西子動起肝火來不是開玩笑的，但大多時候都是嘴上犀利，氣到動手絕非常見，更何況是扇人耳光？

畢竟打人不打臉。

能讓她甩出這個巴掌，怕是已怒到極處了。

顧維仁只擔心她怒氣難消會更加失控。

周圍食客見這陣勢，紛紛躲避，幾個愛看熱鬧的反倒圍上前，飯店領班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一見是西子，焦急不安地問：“林小姐，發生什麽事？”

西子看上去出奇地鎮定，一點都不像抓狂的樣子。

甩完那個巴掌，西子毫不畏懼地站在原地，盯著陳子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陳子嘉，你記住，這一巴掌是我林西給你的！你欠安安的，她愛討不討，那是她的事，但你紅口白牙站在這裏跟我說，安安不愛你，不給你機會，那我就讓你痛個明白，明著跟你說，我打的就是你這句話！”

林西喘勻一口氣，接道：“你要是有了新歡就開始玩失憶，那就讓我這個外人提醒提醒你！咱們一件一件說，陳子嘉，你畢業那一年，安安好不容易拿到學校系裏推薦去國外深造的機會，是誰說害怕分開，害怕異地會感情變淡，失去她，使她最後放棄推薦，留在了這裏？？她一個本科生在這座城市找工作有多難，你知不知道？那時候你連房租都交不出了，是她幫你交的，才讓你不至於流落街頭，她輕易MOOSE面試的時候，甚至提出兩個月試用期不拿工資，你知不知道？”

“終於捱過去，好好的事業單位你不去，偏要不務正業地跟別人創業，這段期間是誰供你吃供你住，不遺餘力地支持你，人前人後地維護你，從沒懷疑過你的實力和成績？是葉安安！”

“你以為你能做上陳總就了不起了？你以為你現在是塊發金子了，是不是？你跟別人創業找不著人投資的時候，是誰把全部的積蓄交給你？也是葉安安這個傻妞！”

“陳子嘉，你再摸著心口問問你自己，這麽多年來，你見葉安安什麽時候張嘴求過人？可你知不知道，當年葉安安是怎麽拿著你的項目計劃書一個一個熟人找著借錢的，就為了求人家看一眼，求人家給你機會！還有，你知道你最後拿到的那筆風投資金是怎麽來的？告訴你，人家放出話來要葉家的那套四合院做抵押！那套四合院可是葉奶奶留給安安的，你知道她要在心裏壓多重的包袱才能熬過來嗎？你瞪什麽眼睛？這些你都不知道是不是？那是因為葉安安從來不讓跟你說！唯恐打擊你自信！”

“別的暫且不論，一個女人為你做了這麽多，你還狼心狗肺地甩了她！退一萬步講，這些過去也就算了，可你現在還敢厚顏無恥地責怪她不愛你！你以為掛在嘴邊的才是愛？刻在石頭上的才是愛？你以為就你的愛了不起？！啊？她不愛你？葉安安不愛你？！陳某人，你有種就再跟我說一句！你信不信我聽一次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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