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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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莊的日子是清凈,周沅就帶了幾個丫鬟和嬤嬤,倒也將她伺候的極好,閑來無事看看話本逗逗鳥兒,還有難得顧微涼時時都陪在她身側。

可周沅本就不是個愛清凈的人,終於是呆的厭煩了。

顧微涼也深知她的性子,但卻沒說何時回府裏,正要開口安撫安撫她,便見窗外鄭凜沿著小道一路走的急。

他眸光一暗,起身推門出去。

鄭凜氣都沒喘勻,將手中的匣子打開,是一把帶了血的匕首。

他神色肅穆道:“公子,人死了。”

顧微涼掀了掀眸子,並未有多驚訝,以免落下把柄,大多派來行刺的都是死士,完成不了任務,自然不會活著出去。

這匕首本插在沁雪苑主屋的被褥上,可行刺的人發覺屋裏沒人,拔起匕首就要跑,誰知卻被堵了個正著,便用這本要取顧微涼性命的匕首了結了自己。

鄭凜苦惱的揉了揉額頭:“公子,人死了便沒了把柄,難不成就這麽放過蘇家了?”

顧微涼眸中劃過一片陰鷙,蘇澄真是好大的膽子,做不成親家又沒法將他拉到蘇家一黨的陣營裏,索性就想派人殺了他。

如此一來,皇上身邊少了個心腹,他便多了分機會。

真是做夢。

顧微涼擡手合上匣子,也沒說如何處置這事,只淡淡道:“備車,夫人在這兒呆不住了。”

鄭凜一頓,只好揪著眉頭退下。

顧微涼轉身回屋裏,將坐在窗臺上折花的姑娘抱了下來,商量著說:“我要進宮一趟,你一個人回府裏我放心不下,一起去?”

周沅歪著頭想了會兒,她並不大喜歡宮裏。

顧微涼又說:“進宮去瞧瞧皇後也好,若實在不想去,好好待在莊子裏,不要一個人出去,知道嗎?”

周沅不解顧微涼今日怎這般緊張,好似她一個人回了府裏或是出了莊子會出事兒似的。

不過看他臉色實在嚴肅,周沅只好點點頭:“那我去瞧瞧皇後娘娘。”

上回她生辰時,皇後差了宮裏的嬤嬤給她送了生辰禮,周沅想著,進宮謝過她也好。

馬車轆轆,從京郊到皇宮的路程本就不近,偏生又下了雨,走的就更慢了些,到宮裏也是快至晚膳的時辰。

周沅由著宮女領至鳳棲宮,只見鳳棲宮宮外的侍衛多了幾個,丫鬟和太監也多了不少,她不由四處掃了一眼,只覺得鳳棲宮的氣氛比她上回來要緊張不少。

領著她的宮女解釋道:“顧夫人莫要介意,實在是前幾日皇後出了事兒,皇上這才加派了人看護著,畢竟娘娘腹中懷的是龍胎,我等都馬虎不得。”

周沅沒問出了何事,宮女亦是沒說,直至鳳棲宮外,宮女伏身倒退了幾步下去。

門外的太監打了簾子,她悄聲進去,就見皇後正低頭用著銀耳羹,托盤一端放著她剛摘下的護甲。

周沅下意識往下看一眼,皇後的身孕也不過三個月,不仔細看是不顯懷的。

見著人來,皇後忙放下湯匙,讓人給周沅搬了個圓椅坐在她身側,又叫宮人多添了一碗銀耳羹。

她笑著說:“外頭下雨了,還是有些涼意,喝著暖暖胃。”

周沅向來都對皇後表露出的親近很惶恐,但正因皇後這樣對她,她心裏難免也生出一絲暖意,露出兩個小梨渦說:“娘娘身子可大安?”

“好著呢,就是日日閑在鳳棲宮,有些無趣罷了。”

說罷,她倒是好奇的問:“你這丫頭不愛進宮,今日怎麽舍得進宮來了?”

不等周沅回答,她又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發髻上的鳳簪也隨之輕晃了:“是陪著顧大人來的吧,你二人如今倒是越發好了,真是好。”

周沅正要謝過皇後的生辰禮,一擡頭卻瞥見她耳邊有一道淺淡的劃痕,像是指甲劃出來的,快要痊愈了因而不大明顯,周沅若不是坐的離她這樣近還是看不見的。

皇後順著她的目光,擡手撫上傷口,語氣裏帶著一絲憐憫:“靜貴妃小產,情緒不佳,求著皇上給個交代,可惜處置幾個伺候不當的下人也難以消了她的怨氣。”

周沅一下了然,蘇靜沒了龍胎,可皇後卻好端端坐在宮裏養胎,這宮裏爾虞我詐,她難免不會覺得是皇後害的她,於是來鳳棲宮鬧了一通,因此皇上才在宮裏加派了人手。

周沅不好談論宮裏的妃嬪,只撿著簡單的說:“好在娘娘這口子也快痊愈了,萬幸。”

皇後低頭往嘴裏送了口銀耳羹,捏著帕子輕點了下唇:“我聽說柳家有個姑娘,再過兩個月就及笄了?”

周沅嘴角的笑稍稍頓了下,一時有些驚訝,泰勒王府近年來默默無聞,不受關註,柳長鳶哪能得穩坐中宮的皇後多看一眼。

可既然皇後知曉,就一定也知道柳家想送柳長鳶進宮的事兒。畢竟顧微涼都能打聽到,皇後又有什麽打聽不到的,統共也不過是後宅那點子瑣事。

“是有一個,娘娘怎麽會問到她?”周沅細細磨著紫砂碗問道。

皇後抿唇一笑,又低頭去攪碗裏的銀耳羹,神色自若道:“宮裏妃嬪少,本宮又懷了身子,皇家總歸要開枝散葉的,柳家那個若是個好姑娘,我倒也不是不能全了泰勒王府的面子。”

周沅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好,一來柳長鳶的性子並不適合進宮侍君,二來她也並不想牽扯到這事上去。

“娘娘要為皇上選人,應當自己見過,合了心意才好。”

她這話立場中立,並不偏頗著柳家,皇後眉頭舒展,也不再提這件事,拉著周沅話了會兒家常,便有些乏了。

皇後目光落在鏤花窗外,春日的雨下的綿密,涼意陣陣,讓人清醒不少。

周沅順著她的目光扭頭看了一眼,簪花步搖隨之一晃,上頭兩顆碎玉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輕響。

皇後的思緒一下被拉了回來,仔細瞧了周沅一眼:“你可有打算過這事兒?”

周沅一對細彎的眉頭挑高了些:“娘娘說什麽事兒?”

“怎麽,你這丫頭還沒考慮過給顧大人納妾?”她笑了一下,似是覺得周沅這丫頭心大了。

周沅慢了半拍的想了想,十分認真的回皇後的話:“還沒到時候呢,不著急。”

至於何時才是到時候,周沅心裏也沒個定量,但肯定不是現在,現在她還不想府裏多添個人。

她好奇的瞥了皇後一眼,心想坐中宮的人果盤不一般,心胸實在寬大,給皇上挑人這事兒一點也不避諱,仿佛這就是理所應當的。

思此,周沅一怔。

這好像,本來就是理所應當的。

又小坐了片刻,皇後實在乏了,便差人將周沅送走,兀自歪在軟榻裏小憩。雕花門扇一開一合。周沅回頭望了她一眼,擡腳出了鳳棲宮。

夏荷秋嬋見她出來,忙迎了上去,夏荷打著傘,細雨打在傘面上,滑落至花石小階。

周沅在臺階上站了會兒,轉頭去問秋嬋:“你可有聽說外祖母一家同皇後有什麽過節?”

秋嬋啊了聲,有些驚訝:“奴婢並未聽說過,姑娘怎這樣問?”

周沅沒應聲,搖了搖頭道聲罷了,這種事秋嬋一個丫鬟也不會知曉,等得了空,回府裏問問娘才是。

她斂起裙擺,小心的踩在花石上,繞過紅漆大門,往西走就是宮門。

顧微涼今日也不知道怎麽了,連在宮裏都囑咐了她好幾聲,一定要等他一道回府,所以周沅只能先去馬車裏坐著。

只聽夏荷唔了一聲,撐著傘的手傾斜了一下,雨水嘩啦啦灑在秋嬋那一側,打濕了秋嬋的繡鞋。

秋嬋正欲出聲讓她仔細著撐傘,就聽夏荷遲疑著說:“那不是蘇姑——婉妃麽?”

夏荷嘴裏一個打轉,硬生生將稱呼給改了過來。

然而秋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註意力卻不在蘇婉身上,在雨中打著傘和蘇婉說話的人,不是顧大人麽?

秋嬋轉頭詢問周沅:“姑娘,咱們可還要過去?”

周沅皺了皺眉,出宮的路就這麽一條,為什麽蘇婉在那兒她就不能過去了?

可還不等周沅動身,那邊的男人似乎先看到了她,緊接著蘇婉也回過頭來,細雨裏看不清神情,但總歸不算太好。

顧微涼撐著傘柄大步過來,黑色長靴面上沾了雨水,整個人在細雨綿綿的天氣裏顯得愈發清冷。

他伸手將周沅拉了過來,傘面向她那兒傾斜了大半:“和皇後說完話了?”

周沅點頭應聲:“說完了,正要去馬車等著你,就看到你和蘇婉在說話。”

顧微涼低頭睨了她一眼,眉眼柔了下來,這時恰好走過蘇婉身側,直將蘇婉給看的一顆心沈到谷底。

蘇婉強忍著沒喊住他,時至今日,方才無意聽到顧微涼和皇上說話,聽到顧微涼出的那些削弱蘇家對付蘇家的計策,還到了蘇靜究竟是怎麽小產的,蘇婉方才發覺此人究竟多薄情寡義。

不管怎麽說,當初她也是險些就要…

她閉了閉眼,涼意簡直沁到了骨子裏。

身邊的丫鬟喊了喊她:“娘娘,咱們要不要悄悄給老爺送個信兒?”

蘇婉自嘲的勾起唇,看著被細雨模糊的兩道身影,眼底暗了下來:“你以為皇上還能讓我將信送出去?”

丫鬟抿了抿唇,不再說話。

而另一頭,顧微涼虛扶著周沅上了馬車,周沅憋了一路正要出聲質問,怎麽皇宮這麽大,他進一趟宮裏就能這麽恰好撞見蘇婉?

而她一肚子話沒說出口,顧微涼剛一坐穩馬車便壓了下來,薄唇帶著春雨的涼意和濕氣,不算太溫柔的舔舐,伴著遲來的惶恐,尋找慰藉似的將人抱的愈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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