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這不是游戲

關燈
紅雪。

漫天飄灑的,是紅色的雪。

連天地都變成了紅色。

“鏘——鏘——”

似乎是一種鳥的鳴叫聲,在夜空中徘徊。

渾身的皮膚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火燒火燎地疼痛。

“鏘——鏘——”

那鳥鳴聲由遠及近,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更加孤寂。

身上的疼痛加劇,像是魚兒被剔去鱗片,又像是樹木被剝掉樹皮。

“鏘——鏘——”

鳥鳴聲變得淒厲,在孤寂中似乎帶著一絲悲傷。

身上忽然一陣劇痛,一低頭,就見自己一身漂亮的羽毛落了一地,羽孔中隱隱向外滴著鮮血,染紅了地上的白雪。

“啊!”

薛翼一聲低呼,在驚懼中醒來。

窗外月兒彎彎,寒星點點,眼前陳設依舊、環境熟悉,他還是身置薛家別墅、自己的房間中。

伸手摸了摸胸膛、臂膀,手掌拂過之處,似乎還牽動著那種徹骨的痛楚。

還是那個夢。

他自從有記憶開始就做的那個夢。

擡頭看向墻上,那幅畫還掛在那裏。

畫中女子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在用眼神撫慰他身體發膚遭受的痛楚。

“哪裏不對?”薛翼坐起身,看向畫中的女子,“告訴我,哪裏不對?”

畫中人靜默不語,與他相顧無言。

薛翼起身,披上外套,來到露臺。

居然發現,他隔壁子羽的房間,還亮著燈。

他邁步從露臺走向子羽的房間,他和子羽兩個房間的露臺,是相通的。拉開露臺的門進到屋內,看到臺燈下子羽還在電腦上忙碌。

薛翼擡眼看下墻上的時鐘,淩晨三點。

“怎麽,一夜沒睡?”

“才弄好,我將前世之約升級了。”子羽清冷的面龐帶著一絲困倦,“絕不會再有問題。”

薛翼在子羽的桌邊站了片刻,“……謝謝你,子羽。”

“行了,”子羽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行語言,“我一直覺得,我上輩子肯定是你身上的一根汗毛,你拔下來說聲變!就變成了我。這麽多年你支使我幹著幹那,從沒聽你說聲謝謝,做一款APP,你倒顯得誠心誠意。”

薛翼沒有介意子羽的抱怨,“呃——子羽,你確定,是你前世之約的問題?”

“這個——”子羽停頓了片刻。

如果說,在程序裏加入刷新和卸載是舉手之勞的話,那麽重新校驗檢核程序,則是他今晚的主要目的。但是,他真的沒有發現什麽問題。可剛才擺在眼前的事實令他百口莫辯,對於前世之約偶爾不工作,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呃——可能是……一種遲滯反應——小紅點的顯示狀態與糾纏效應沒能實現同步變化。”子羽好半天才想出一個最有可能的理由,“如同互聯網上的頁面沒有刷新、所以你看到的可能是幾個小時之前的頁面一樣。”

“找到了問題就好。”薛翼拍拍子羽的肩,“早些休息吧,可以睡到下午,今天是周末。”

“哎呦餵二少爺,您還知道心疼我,”子羽一撇嘴,“你薛二少爺和青梅竹馬的戀人玩游戲,我這個隨從就得陪著,讓這個游戲變得更好玩不是。”

薛翼認真地看了子羽幾秒鐘,“子羽,這絕不是游戲。”

“人都找到了,還弄這個,不是在玩游戲,是什麽?”

“子羽,我只告訴你,前世之約非常重要,一定不能出錯。”薛翼語氣加重,“無論我找到的人是誰,都要經過前世之約驗證。”

“無論是誰,都要驗證?”

“無論是誰,都要驗證。”

子羽慢慢站起身,“薛翼,你到底在搞什麽?”

“早就告訴你了——找人。”

薛翼扔下一句話,轉身回了自己的臥室。

子羽像在哈佛第一次聽薛翼說起這件事時那樣,腦袋裏充滿了無厘頭,低聲嘟噥一句“到底在玩什麽嘛”,伸手關了電腦,倒頭睡了。

一直睡到下午兩點,子羽才從臥室裏出來,去敲隔壁薛翼的房門。

門卻不敲自開,薛翼手上拿著那個長形的盒子,走出房間。

子羽伸手攔住他,“去哪裏?”

薛翼繞過他下樓,“去一個可以靜靜呆一會,好好思索一下的地方。”

子羽趕緊喊了句,“你的前世之約,我還沒有給你重新安裝。”

薛翼掏出手機向後一扔,“你先弄著。”

子羽一把接住,“什麽時候回來?我去哪裏接你?”

“不用接我,晚飯前我自會回來。還有,”薛翼站住,沒有回頭,“新的程序能不能換個圖標?”

“換什麽?”

“雪蓮花。”

薛翼拿著那幅古畫,又來到前生今世品茶軒。

薛翼已經是清塵口中說的“熟客”,進了店門看到清塵不在,自己輕車熟路弄好了裝備,就進到了操作間。

鐘婳正在給一幅畫去水漬,擡眼看出是薛翼,眼神裏閃過一片笑意,“薛先生隨意坐。”

薛翼在鐘婳的桌邊落座,“每次來,都看到鐘婳小姐很忙碌。”

“哦,是的,”鐘婳解釋道,“平時因為要上班,所以和客戶約好,只周末才來店裏。而客戶的那些字畫,即便有的是贗品,也是比較珍貴的。或者足以以假亂真、或者年頭久遠,所以我和清塵基本不讓這些物件在店裏過夜。丟失了要賠償不說,關鍵是,有些物件根本無法賠償。所以,我們和主人定好時間,基本上都當日完成。”

鐘婳提起手上那幅剛補好的畫,“比如這幅,是模仿清代的名畫《雪景圖》,雖是贗品,但也有一百多年的時間了。”

“嗯,了解。鐘婳小姐經手的字畫,也有成百上千了吧。”

“有。”鐘婳動手將那幅雪景圖掛到旁邊的架子上,“但只有薛先生的那幅,最為印象深刻。”

“哦?”薛翼眼神裏含著笑意,“為什麽?”

“有故事。”鐘婳看向薛翼放在桌角邊的那個長形的盒子,“總感覺,那是一個很長、很動人的故事。”

“鐘婳想知道?”

“很想。”

“好,”薛翼擡手將那個盒子遞過去,“打開來,掛上。”

“哦對了薛先生,我上網查了查,一千年前是北宋王朝,正處於北宋和大遼的混戰時期,”鐘婳再次仔細端詳畫中的女子,“這畫中的女子,莫非是宋人?”

“嗯——不是,”薛翼沈吟了下,“一千多年前諸國混戰,當時不僅有大宋、大遼、契丹、女真、高麗、大理、鐵驪散布於中原各地,還有很多史上沒有記載的部族,比如當時西部自稱為國的陳國、淩國等。而這個女子,”薛翼望向那畫中人,眼睛裏湧起一絲苦澀的笑意,“是當時陳國的公主。”

鐘婳的眼神在畫上凝滯片刻,“原來是一位公主,怪不得這麽美。”

鐘婳忽然伸手挪了下掛畫的架子,“不對……這畫中,怎麽看著……”鐘婳又挪了下,讓那幅畫背對著光,“這女子額頭……怎麽看著有一抹透明的東西?!”

“什麽?!”薛翼非常吃驚,連忙站起身,按照鐘婳的指點,看向那女子的額頭。

操作間的窗子上拉著遮光布,從遮光布的四周溢進屋子裏光線非常集中,逆著那束光線,非常清晰的看到,那畫中女子的額頭上隱隱浮著一抹白色,不像是畫上去的,倒像是嵌在畫裏。

薛翼伸手將那幅畫拿下來,面對窗子,再看。

畫面如常,不見那抹若隱若現的白色。

薛翼拿著那幅畫疾步走到操作間門口,在自然光線下又看,還是一切如常。

重新回到操作間,將那幅畫重新掛回架子,背對著光線調整角度,那抹白色又能看得見了。

薛翼坐在那看了好久,不敢相信,“我記得當初,我沒畫那抹羽毛的。”

鐘婳一呆,“什麽?我沒聽錯?”

薛翼喃喃自語,“這是不是說……這一次,我一定會找到你?”

鐘婳又是一呆,“什麽?難道是我幻聽了?”

薛翼呆坐了好久看向鐘婳,“鐘婳……真得萬分感謝你……”

“呃——薛先生你……”鐘婳不知道如何對話下去。

“鐘婳相信前生今世嗎?”

“呃?”話題轉換得太快,鐘婳第三次發呆。

薛翼眼神裏含著笑意,“鐘婳不是想知道這個故事嗎?”

“很想。”

“如果我說這是一個前生今世的故事,故事中的男主跨越千年來尋找隔世的女主,鐘婳會不會相信?”

“呃——”鐘婳遲疑了下,“不信。”

“我也差不多就不信了。”薛翼看著那幅畫心生感慨,“我也以為,那個故事到此為止了。”薛翼話鋒一轉,“但是剛才,我又信了。而且是堅信。”

鐘婳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看向薛翼,不說話。

“鐘婳,可不可以問你一個比較私人的問題?”

“嗯——可以吧。薛先生請講。”

“如果你對一段感情很猶豫和徘徊,可是又顧及以前的種種,不想放棄。你會怎麽辦?”

“嗯——我會交給時間。”鐘婳想了想,“時間最後會給我們答案。”

薛翼靠在座椅背上,內心十分舒展,“說得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