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周玟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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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廚師第二天忙活了中午飯, 就拿著宋啟海給的地址, 提前來到了桃源村。

彼時, 傅慧正穿著宋啟海帶回來的一雙小膠鞋, 站在圓木盆裏幫蔣蘭踩洗床單,“媽媽, 快看, 紅燒肉來了。”

想到色澤紅潤,醬香四逸,肥而不膩的紅燒肉,傅慧邁出木盆, “噠噠”地跑到了胖廚師身前, 皺著小鼻頭嗅了嗅他身上的煙火氣。

“福寶,”宋啟海從背後一把將閨女抱起, “來, 叫袁叔叔。他是來幫我們做菜的。”

“做紅燒肉嗎?”蔣蘭媽媽也會做, 就是吧,味道差了些。傅慧看著胖廚師滿臉期待,“可以多做些嗎?”她想大口吃肉, 不想被限量。

“嘖嘖, ”胖廚師一邊停車子,一邊感嘆道:“不愧是父女啊,都是一樣的喜歡吃紅燒肉。”

“不過小福寶,叔叔帶的肉有限,今天吃了, 明天的宴席可就不夠了。”

“野豬肉可以嗎?”傅慧問道。

“福寶,你袁叔叔騙你呢。”宋啟海哪舍得讓閨女失望,一邊說著,一邊朝胖廚師打眼色,“咱家明天請的人少,可以均兩斤給你做紅燒肉。”

“哈哈……對對,”胖廚師看了眼天色,“叔叔這就給你做。”宋啟海要的20斤肉,他帶來了。

從自行車後座上,解下裝有工具和肉的竹筐,胖廚師直接提著走向了廚房。

眼見都走到廚房門口了,胖廚師似想到什麽,回頭問蔣蘭,“弟妹,不介意我用廚房吧。”

“袁大哥太客氣了,能請到你,是我們一家的榮幸。啟海,”蔣蘭交待道:“你帶袁大哥去雜物間看看,都要用什麽?”雜物間跟廚房相連,裏面裝滿了此次,他們從山上帶下來的東西。

白花花的稻米,顆粒飽滿的高梁米,山藥、土豆、地瓜,風幹的雞鴨兔,熏制的野豬肉,雞蛋、變蛋,各式菌子幹果等等,雖然每一種量都不是太多,胖廚師還是看直了眼。

“別客氣,就當在自己家,你看著隨便做。”深知他廚藝的宋啟海,亦是滿含期待。

“真讓我隨便做。”他自小學廚,這幾年吧,無論是物資上的潰泛,還是政策的施行,都讓他覺得壓抑而又憋屈,已經很久沒有大展伸手了。

“甭矯情了,做吧。”

“哈哈哈,瞧好吧!”胖廚師暢笑著,拿起一個空簸箕挑起了食材。

宋啟海坐在竈前燒起了鍋,傅慧自動地端了盆幫著洗菜。

米飯添水煮起,風幹雞半只帶盤放在篦子上蒸,同放的還有十個洗凈灰殼的變蛋。

胖廚師帶過來的豬肉,選的是上好的五花肉,一刀下去,切了一斤。

洗凈,切塊,涼水下鍋,水開再煮上五分鐘,撈出控幹水份。然後,鍋洗凈,倒入稍許油,煸香八角,放糖,炒糖色至微黃倒入肉塊翻炒……

傅慧依在宋啟海身邊看得目不轉眼,這一刻的胖廚師太有人格魅力了,烹飪與他來說更像是一個亮技的享受過程。

蒸熟的變蛋取出去殼,中間挖空備用。

接著胖廚師又拿了條風幹的魚,做了魚松;剛才用剩的半個風幹雞,取了雞絲;魚松、雞絲、變蛋黃調配拌均,灑上調料,再澆上打成糊的蛋清,一同灌入掏空的變蛋中,上鍋蒸制,取出擺盤,點上果醬。

一朵朵一個個,像一個個小蓮蓬,看得傅慧忍不住地吞口水。

胖廚師看得好笑,取了個碟子夾了一個,連同筷子一起遞給了她。

傅慧鼻頭聳動著,調試了下手裏的筷子,雙眼晶亮地夾了下去。

“福寶,”宋啟海的頭探了過來,“不給爸爸嘗嘗嗎?”

傅慧楞了下,瞅了瞅大盤子裏擺盤的九個,再看看自己小碟子裏,孤零零的這一個,意思很明顯地表示,那有呢你別跟我爭。

“唔~”宋啟海深深地嗅了下,“好香啊,好想現在嘗一口,福寶要吃獨食嗎?”

傅慧捏著碟子的手一緊,“那,那分您一口吧。”

“真的?”宋啟海看著閨女眼底的掙紮,惡趣味道,“舍得嗎?”

“不舍的。”傅慧誠實地搖搖頭。

“那,還分嗎?”眼見閨女要點頭,宋啟海加碼道:“咱家連同福寶你,共有四個人,光我們倆吃獨食,是不是不太好?媽媽、爺爺知道了會傷心的。還有,袁叔叔辛辛苦苦地為我們做了美食,是不是應該也有一份。”

聽著父女倆的對話,胖廚樂的不行,“宋啟海,你就逗你閨女吧!”

宋啟海無聲地朝他翻了個白眼。

“您分吧。”怕自己不舍,傅慧連同碟子一起遞給了宋啟海。

“哈哈……宋啟海,我看你閨女的小表情,快別逗了,當心等會兒哭給你看。”胖廚師樂完,還以為宋啟海見好就收呢,沒想到人家當真是伸手接過,將一只變蛋一分為五。

小女孩端著一個個地給送到嘴邊,一家人還都笑瞇瞇地吃了。

宋啟海給閨女在盆裏倒了水,從竈下拿了些草木灰給她,讓她把碟子、筷子洗凈。

完了,他一邊用帕子給傅慧擦手,一邊問道:“福寶,看到爺爺、媽媽臉上的笑容,你的心情是不是也分外美麗一些?”

傅慧笑著點點頭,食物放進嘴裏,是味道瞬間綻放的一個享受過程,而家人之間的互動與溫暖,卻是一種可以常久留存,暖心的體驗。

“所以福寶,”宋啟海點點女兒的鼻尖,總結道:“分享也是一種快樂。”

蒸透的風幹雞改刀成片,淋上胖廚師特制的醬汁,一口咬在嘴裏醇香軟嫩,不油不膩,可謂回味悠長。

雞架、山藥、紅棗熬制的湯,清甜可口。

酸辣土豆絲更是清爽開胃。

一頓飯下來,傅慧成了胖廚師的頭號粉絲。

鑒於九房雜物間的食材多,胖廚師調整增加了,明天要用的菜譜。如此以來,要處理的食材也多了。

胖廚師忙著洗、泡、切,傅慧搗騰著兩條小短腿,跑著來回地給他打雜遞東西。

一家人看得喲,眼疼!心酸!

老爺子和兒子相視了一眼,一起走過去,將胖廚師架到了一邊,給他搬了椅子泡了茶,讓他在一旁看著指揮,爺孫三代一起忙活了起來。

……

“小王!”

“唉,”聽到叫聲,小王忙從房裏跑了出來,“李大娘,您怎麽來了?”

“明天,不是啟海給福寶辦認親宴嗎?你家福哥在醫院裏昏迷不醒,你嫂子不得陪著。大娘我啊就想著,明天看能不能坐你的車子去。”

“大娘,您不去也沒關系,團長又不是不知道您家的情況……”

“胡說!”李大娘拍了小王一把,“認親這麽大的事,我們家咋能沒個人到場呢。”

“可我帶您,大娘我不敢啊!”桃源村在山裏,一路並不好走,老人家拐著小腳,又這麽大年紀了,他哪敢帶啊!

“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幫你把禮物帶上。”小王絞盡腦汁地勸道:“您不是給福寶做了身花衣服嗎,我幫你拿過去,親手交到她手裏。”

“真不能載,大娘我不重,很輕的。”

“大娘,路不好走啊。您要是在我手裏出了事,團長還不得削了我。”

“哎呀,行吧行吧,你跟我過來拿包袱。”

小王的住所,跟倪建華的家,屬於樓上樓下。

李大娘有些耳背,小王跟她說話,都要用嚷的。這麽以來,坐在樓上陽臺上看報紙的倪建華,可不就聽了個正著,遂他回頭問妻子:“玟娟,咱家給福寶準備了什麽?”

彼時,周玟娟正端了晚飯,從外面的公共廚房回來。

“準備什麽,包個紅包不就行了。”

“紅包是紅包,禮物也不能少。”倪建華放下報紙,進屋洗了手,拉開椅子在餐桌前坐了下來。

“整天工作都忙不完,我可沒那閑心,給她挑禮物。”

倪建華拿筷子的手一頓,“咋了?”這語氣可不對。

周玟娟沈默不言,神色裏明顯帶了抵觸的情緒。

“周玟娟同志,”倪建華放下筷子,鄭色道:“這個福寶,老爺子和宋啟海都非常重視,你要是還想要宋文昊這個女婿呢,明天的認親宴你就給我重視起來。”

“重視!重視!你讓我怎麽重視,”積壓了幾日的火,瞬間爆發了,周玟娟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是!你大肚,你仁意,就我周玟娟TM的小肚雞腸。刑警隊長這個職位,你說你幹了多少年了,八年啊!抗ri戰爭它才八年,抗ri八年它勝利了,你呢?辛勤工作八年被人摘了果子。”

“倪建華,你就說你比宋啟海差了哪裏?宋啟海他是比你年齡大?還是比你資歷老?人家可是一休息,就休息了六七年啊,結果呢,就被你派著出了一趟任務,回來局長的位置到手了。”

一通發洩,周玟娟無力地往椅子上一攤,低喃道:“這麽多年,你數數你受的傷,進醫院的次數……倪建華你說,你整天兢兢業業、不眠不休地工作,算什麽?”

倪建華抿了抿唇,才發現喉嚨幹澀得厲害。

“玟娟,咱工作就是為了升職嗎?”

“嗤~”周玟娟被丈夫這話逗樂了,可冷笑過後,看著丈夫鬢角的白發,她突然又心酸了起來,“不是非要你升職,而是這個壓在你頭上的,不該是他宋啟海,你說他憑什麽啊?”那麽個吊兒郎當的人,不就完成了一次任務嗎,相比來說,老倪的任務完成量可是他的幾十倍。

倪建華捏了捏眉心,疲憊道:“你可能不懂,但我這麽跟你說吧,案件到此並不算完結,而是上面接手了。宋啟海擔任局長一職,一是他能力確實夠格,二,二也有補償的含義在。”

“你說了這麽多,重點其實還是在補償吧。”

“哎呀,我怎麽就跟說不明白呢……”

傅栩從後面拍拍小王的肩,朝樓下指了指。

李大娘跟倪家同住在三樓,中間隔了道樓梯,小王也是從李大娘家出來,陡然聽到周玟娟喊團長的名字,才不覺站了一下。

一路跟著傅栩來到樓下的休息區,小王的心情還沒能平靜,“你說她咋能,那麽說我們團長呢?”

說團長沒能力,呵!

他們以前哪次接的不是高危任務,沒能力!團長能一次次帶著兄弟們活著回來!

沒能力!團長能將任務完成得那麽漂亮!

沒能力!團長能讓敵人聞風喪膽!

傅栩掏出煙,遞了一支給小王,淡淡道:“外界有幾個知道‘鐵三軍團’代表的含義。你跟一個婦人計較那麽多幹嘛?”

“我……我才不是氣周玟娟呢。是,周玟娟不懂,那倪建華呢,他心裏就沒點逼數?你看他勸那幾句話,我咋聽著像火上澆油呢?”

“行了!行了!你給我打住吧,他們家閨女跟你們團長的侄子,可是訂了婚的。再怎麽哩,能鬧到哪裏去。”

小王嘟囔了句什麽,傅栩沒聽清,也懶得尋問,掏出口袋裏給宋啟海閨女準備的禮物,“給,明天把這個幫我交給宋啟海。”

……

翌日一早,傅慧就被蔣蘭從被窩裏挖了出來,給換上了宋啟海帶回來的大紅毛線裙,下面配了雙白色的長筒襪,黑色的小皮鞋。

腦門上的毛茬也被蔣蘭,給用一個紅線纏的竹夾子給夾住了。

粗粗的眉毛洗去,蔣蘭給修剪了下眉型,用炭條細細地描了一番。輕托著閨女的下巴端詳了下,蔣蘭滿意地點點頭,“我閨女真好看。”

“是吧!”傅慧拿鏡子照了照,肯定道:“我也這麽覺得。”

蔣蘭:“……”

唉,碰上一個這麽自戀的娃娃,也是沒誰了。

“福寶,快過來,”宋啟海在大門外,接了郵差送來的包裹,抱著走了進來,“京市的你大伯、大娘,你堂哥文昊,還有你海市的小澤哥,都給你寄包裹來了。”

“來,福寶,”蔣蘭牽著傅慧的手,興致勃勃道:“我們拆開看看。”

大伯、大娘寄的是件,粉紅色的雙排扣呢子大衣;宋文昊寄的是華僑商店買的粉色書包,和兩條大紅的紗巾;宋澤寄的是一盒酒心巧克力,和一雙紅色的小皮鞋。

蔣蘭看了看信,對宋啟海笑道:“我說文昊怎麽會寄紗巾,原來是娟子買的啊,倒是有心了。下次,你給文昊寄東西,把百花釀給寄兩竹節吧,讓他轉交給娟子,那東西最是美容養顏,她見了肯定喜歡。”

“你倒是大方,”宋啟海笑妻子,“區區兩條紗巾,就換了千金難求的兩竹節百花釀。”

“紗巾是不值什麽錢,可架不住……”蔣蘭說著指了指旁邊的傅慧,讓宋啟海看他閨女,“福寶喜歡。”

紗巾輕薄透明,透過它看世界,紅暈中透著股朦朧,傅慧看得稀奇,正蒙在臉上在人參、燈籠果的起哄下轉圈呢。

現在是深秋,蔣蘭正覺得閨女穿一件毛線裙,早上冷呢,呢子外套展開,剪開扣眼,她直接給傅慧套在了線裙外面。

因為線裙是圓脖小高領,蔣蘭就沒讓傅慧戴紗巾,直接把它和鞋子、書包收了起來。

巧克力拆開,傅慧抱著一人分了一個,剩下的兩顆,分別給了人參和燈籠果。

村裏,宋啟海只請了幾位族長,宋南升、宋長明,兩邊也說了一聲,至於來不來吧,誰管呢。叫九房的人來說,不來更好,省酒省菜。

……

“玟娟,快點,”倪建華看著下面,一輛輛往外走的自行車,急道:“大夥都出發了。”局裏的人去的不少,粗略的地數了下有十好幾。

“出發就出發,誰規定了,就一定要一起去。”

“你啊!”倪建華點了點妻子,警告道:“你今天可不能掉鏈子。”要不然依老爺子和宋啟海的脾氣,這親家也別想做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說多少遍了。”周玟娟頗有些氣不順地穿上大衣,拎起包,“行了,走吧。”

“我還不是怕你牛脾氣上來了,在桃源村鬧起來。”

夫妻倆說著話下了樓,倪建華騎上車子帶著妻子剛走到縣局門口,就被人叫住了。

“倪隊,倪隊,醫院裏的張家福醒了,說是有新情況。”

倪建華一驚,下車將車把往妻子手裏一塞,“玟娟你先去,我去醫院一趟。”

“你,唉……”

留給周玟娟的只是一道,跑著遠去的背影。

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周玟娟才騎上車子,慢慢地出了城,往桃源村趕去。

“唉,唉,大姐,大姐……”

周玟娟正胡思亂想,精神恍惚呢,山路上陡然竄出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

嚇得她忙將車頭一拐,偏了下方向跳下車來,“哎呀,你這人,怎麽往車頭上撞呢。”

“大姐,對不起!對不起!”女人很是謙卑地,彎著腰連連道歉。

“算了!算了!”周玟娟擺擺手,擡腕看了下時間,她這來回的一折騰,已經十一點半了,再不趕緊就晚了。

“哎,大姐,等等!”

“又怎麽了,我趕時間呢。”

“那個大姐,你是去桃源村嗎?”

周玟娟莫名地打量了女子幾眼,“對啊!”

“大姐,我和孩子也是去桃源村,你看看能不能載我們一程。”

周玟娟看了看母女倆的體形,這加起來也得有一百四五十斤吧。

似是看出了周玟娟的不願,女子忙道:“大姐,你是去桃源村宋啟海家吧,我們也是……”

“這樣啊,”既然是宋啟海家的客人,就不好拒絕了,一前一後載了兩母女上車,周玟娟問道:“你們咋也去這麽晚?”她是心裏有氣,自己鬧拐扭。

看這母女穿得也不差,怎麽也沒騎輛自行車。

作者有話要說:  文娟,和周姓連在一起,就被屏蔽,所以,我改成周玟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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