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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貓頭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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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頭鷹那日從胡同離開, 一度被體內傅慧血液裏的力量, 沖擊得失了神志。

清醒過來, 他才發現自己在一片玉米地裏,身下盡是玉米棒、玉米桿的碎渣,粗略一算, 他糟蹋了人家幾分地的玉米。

也就是數字在腦中閃現的那刻, 他才發現, 他的智商提高了。

以前過日子, 那是渾渾噩噩,按部就班, 就是人家貓頭鷹做什麽,他跟著做就是了。

現在嗎, 他覺得腦中一片清明, 面對問題, 已經下意識地學著去思考了。

就如剛才睜眼醒來, 知道糟蹋了人家的東西, 他第一想法,趕緊逃吧;第二想法, 要不幫著人家把田裏的老鼠捉了,以作補償;第三個想法就是,啊!這是哪兒, 離福寶她爸的位置遠不遠?

以前吧, 就算跟在福寶身邊, 他也沒有“補償”這個詞, 這說明他的思維已經在向人類靠近了。

再一個,來時福寶擔心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區區幾百裏的距離,福寶為什麽有這種擔心呢?那是因為,符咒的瞬間傳送,會讓他失去方向感。

這麽說吧,若是一路飛行過來,他會記住行走的路線,知道這個城市在桃源村哪個方向。

瞬間傳移就沒這些,對於家的位置,腦中完全是一片空白。所以回家,可能是他一輩子都難以做到。

不過,現在他不擔心了,他可以先調出先前記憶中,有關福寶爸爸的氣味,找到他,然後,跟他一起回家。

理清了腦中的思緒,貓頭鷹在這片土地上,幫著捕捉了一夜的老鼠。除了自己吃了兩只外,其餘的他都給堆到,那片被他破壞的玉米地裏,擺成了“心”形。

進了城,更驚奇的事情發生了,在繼福寶之後,他能聽懂別人的說話聲了。

貓頭鷹興奮起來,止不住地在人家屋檐的角落,連翻了兩個跟頭。

他是在入城的第二天早上,找到宋啟海的。

彼時,他並不敢現身,怕被厭棄、拒絕、甚至活捉、當成怪物打死。

問題是他跟蹤盯梢的,可是出自偵察連,玩過潛伏,並正在玩潛伏的宋啟海啊。

不說宋啟海,早就察覺到了他的到來,就傅栩,也早早發現了他。畢竟對於吃過蓮子,五感越發敏銳的他們來說,貓頭鷹翅膀扇動空氣的聲音,實在是大了些。

“宋啟海,那頭貓頭鷹怎麽老是跟著我們啊?”傅栩叉起一塊牛肉,眼角餘光掃過窗外,遺憾道:“可惜,羽毛不是金色的。”說這話時,他仍然不忘觀察宋啟海的表情。

宋啟海聽而未聞,淡定地執起酒杯,輕啜了一口,遂放下杯子,拿起刀叉,又繼續吃了起來。

可見這樣的試探,在這些天裏,已不是第一次了。

那天發生的事,傅栩自認記得很清楚,連中彈時的痛覺,背著宋啟海跑路時的絕望,以及金□□頭鷹的從天而降,和後來宋啟海,伸過來砍暈自己的那只手。

可宋啟海個老貨,TMD就是不承認,非說他做夢,夢游……問急了,就來一句,“你有證據嗎?”

都參與過案件審訊,流程什麽的彼此清楚,心理戰什麽的也都是玩剩的。

他還能說什麽?

是,他的身體在那一夜之後,就發生了變化,可這變化他能說是跟那貓頭鷹有關嗎?

證據呢?貓頭鷹呢?大千世界,誰又見過這麽玄幻的,金□□頭鷹?

唉,不甘啊!那天,他怎麽就對宋啟海這個老家夥,沒點防備呢?

“發什麽楞啊,”宋啟海起身,“對方要走了,跟上。”

“砰砰”

夜深人靜,九房門外,傳來了砸門聲。

傅慧霍然一驚,從床上坐了起來。

“福寶,”燈籠果被她的動作驚醒,含糊道:“你怎麽了?”

“死人了。”說著,傅慧掀開身上的毯子,抓起妝凳上的線衫,給自己穿上,抱著燈籠果開了門。

同樣被砸門聲驚醒的,還有老爺子和蔣蘭。

“福寶,你怎麽起來了?”蔣蘭走近,將她一把抱起,順了順她的脊背,“嚇到了嗎?”

傅慧搖了搖頭,望著暗色裏蹣跚走來的鬼魂,眼帶好奇。

聽到村裏隱約傳來的哭聲,老爺子心裏有所猜測,怕驚了孫女,“蔣蘭,你抱了福寶回屋,我去開門。”

“唉。”蔣蘭應著,抱了傅慧回屋,將懷裏的燈籠果拿過來,放回梳妝臺上,低頭親了親傅慧的額頭,哼道:“眼睛睜得這麽大,不困了嗎?”

傅慧探頭朝門口望了望,那鬼魂老太,坐在了院子裏的棺材上,並沒有跟來。

“別怕,是村裏的哥哥們,來擡你爺爺昨天漆好的棺材呢。”

“是住在縣醫院裏,生病的那個六奶奶,死了嗎?”

“對。”蔣蘭抱著閨女軟軟的身子,一邊在屋內走著晃著,一邊說道:“就像被你祝福的雞鴨,死亡對它們來說,是另一種生活的開始。六奶奶也是,她死了,現在應該正在趕往,另一段人生的路上。”

另一邊,老爺子打開門,宋軍業帶著八位民兵,扛著檁帶著麻繩,走了進來。

“什麽時候的事?”老爺子問宋軍業,老太太去逝的時間。

“晚上九點多,她嚷著要回來,說想看看自己的棺材、壽衣準備的怎麽樣?”宋軍業說著,摸了根煙,遞給老爺子,“沒辦法,我就去醫院後勤處,借了輛架子車,拉了她回來。”

“剛出城,人就沒了。”

棺材在院內,上面蓋了層氈布。

掀開氈布,一眾人七手八腳地,將麻繩從墊起的棺材底下穿過,系在帶來的檀上。

“壽衣在棺材裏,”交待了一聲,老爺子沖眾人擺擺走,“去吧,擡著小心點。”

“一、二、起!”

“哢吧”一聲,繩子應聲而斷,一時間,眾人噤若寒蟬,冷汗透過脊背、發茬蹭蹭地冒了出來。

戰場上死人見多了,老爺子倒不覺得如何,只是不喜地皺了皺眉,朗聲道:“六嫂,你若有什麽不滿,你就直說,別嚇壞了孩子。”

彼此,蔣蘭抱著傅慧,正好晃到門口。

傅慧就見,隨著爺爺話落,六奶奶身形一晃,飄到了他們家放糧的倉房裏,盯上了下午帶回來的白米。

傅慧愕然地張了張嘴,這,好像是個,不願餓著肚子投胎的,貪吃鬼。

不過,若是以祭祀的方式,來滿足她的吃欲,倒是糟蹋了糧食,倒不如……傅慧促狹地笑了笑,指尖朝六奶奶和院中的一位民兵,分別一點。

六奶奶的魂魄倒飛著進入了民兵的身休,哦,還是個熟人,宋子豆。

卻見,宋子豆渾身一激靈,再張口已是六奶奶蒼老的身聲,“九弟,我餓,我一輩子餓怕了,就想在走時,吃口白米飯。”

眾人聽得頭皮發麻,只覺骨頭縫子都在滲冷氣,有那膽子小的腳一軟,就坐在了地上。

“慌什麽慌,”眼見有人要張口叫喊,老爺子厲喝道:“都給我冷靜點!”

“蔣蘭,”老爺子叫道:“把福寶給我,你去煮飯,多煮點。”

“軍業,”老爺子吩咐道:“帶兩個人,去把你爹、你南升叔,還有村裏你尾巴爺,他們幾個老家夥,都給我叫過來。”

叫老爺子來說,今天這出未必不是好事。

能進民兵連的小夥子,要麽在村裏有些家勢,要麽就是身份夠紅夠專。

經了今天這事,他看村裏誰還敢再拿孫女,以往的福運來說事。

福寶有些形為是把柄,今天他們一起見證,有人鬼上身亦是把柄。日後,誰也別想拿捏誰。

老爺子還只是將想法,落在一起遇鬼上。豈不知,傅慧誤打誤撞之下,不但應和了他心中的打算,添加得還更加完美。

人請來,雪白的大米飯也蒸好了,宋子豆吃飽,傅慧忙將老太太的魂魄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接著吃……

十斤米吃完了,老太太待要嚷出,[九房還有白米]。

傅慧忙眼急手快地,給她下了禁言符,凡是提到有關“九房糧食”的字詞,都給她在腦中自動屏蔽了。

“我餓,我餓,”被傅慧隨手給塞到,宋長明身上的老太太,躺在地上撒潑打滾地嚎叫道:“我要吃白米飯,我要吃肉,我要吃罐頭……”

老爺子攬著孫女無奈地,朝眾人攤了攤手,“我和啟海、蔣蘭,這月的細糧,就給福寶換了十二斤白米,除了這幾日吃掉,剛才我讓蔣蘭全部都給蒸上了。”

“至於其他,報歉,我們福寶也要補身子的。”

“我,我回家拿。”宋軍業說完,撒腿就往家跑。

宋南升和幾位族老互視一眼,也紛紛派了自家的孩子、或是親戚、侄子,回家拿了些吃食來。

宋軍業是跟他娘一起來的,只是那包袱一打開,老爺子的臉立即沈了下來。

裏面不但有白米,還有上次他們一家從海市回來,給福寶帶的吃食,看其份量,竟是一點都沒給福寶往山上送。

要問老爺子咋一眼就認出來了,包袱裏的這份就是給傅慧的,畢竟當時一式兩份,別一份給了宋軍業他媳婦。

說起來,也是老爺子的一點小趣味,那就是九房給傅慧送上山的東西,他都在上面劃了個交疊的“心”。

這一夜過去,桃源村的上層,都為之一靜。

老太太下葬後,忙活秋收之餘,宋南升、宋長明都不忘,抓著時間給村民、知青、勞改犯,連開了幾場政治課。

隨之村裏有關傅慧的那些,“小仙女”“小福星”的稱呼和一些傳言,也消散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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