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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鬼婆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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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幽篁,吹來一片斑駁的月影,吹來一片入骨的冷響,鬼婆婆坐在地上,望著花夢的臉,緩緩一笑:“死了。”

花夢目呲欲裂,忿然拔劍砍來,莫三刀眼疾手快,迅速上前攔下。

“我還有話問她。”莫三刀握住花夢拿劍的那只手,低聲提醒,說完一望她的臉,竟見那雙鳳眸裏淚光瑩然,心中猛地一震。

花夢奮力掙開他,踉蹌地在月下站定,死死地盯著鬼婆婆,啞聲道:“我不信!”

鬼婆婆面色漠然,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花夢伸手把臉上的淚抹開,深深呼吸了兩下,轉身下令道:“帶回去。”

花玊沒有阻止,圍在院中的一眾親衛便上前執行,卻在這時,一股異香挾風而來,寂寂地飄過鼻端,花玊微微蹙眉,倏爾一把抓住花夢,將她拽至身後。

與此同時,鋪天蓋地的箭雨像從天而降的一張大網,迅速鋪蓋了整個竹園,十幾道彩色倩影恍如月下仙子,從幽篁頂端飛掠而下。花玊把花夢往竹林裏推去,身如旋風,拔劍掠開箭網,趕在那十幾個倩影落地前,猛撲至鬼婆婆身周。

坐倒在地的鬼婆婆突然起身,身形矯健,竟絲毫沒有了受傷之態,掄起金杖便向花玊殺來。

這邊的莫三刀自顧不暇,已然沒有了輔助花玊擒拿鬼婆婆的餘力,因他面前忽然出現了三名蒙面的彩衣女子。每一名彩衣女子身上,都有入骨暗香,手上,都有刮骨利刃。那利刃,卻不是刀,不是劍,不是飛鏢,不是暗器,而是一片片異彩紛呈、香氣襲人的花瓣。

這周身的箭雨,亦是這一片片勁風灌註的花瓣。

鬼婆婆不是只身一人來的!

“嗖”一聲,臉上驟涼,乃是一片花瓣飛掠而過,險些劃破皮膚,莫三刀面色凜然,揮刀與那三名彩衣女子鬥成一片,耳後忽然傳來花夢的喊聲:“花瓣有毒!”

莫三刀心神一凜,當即提高警惕,刀揮如狂,正中一人胸口,抽刀時又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割破了另一人喉嚨,下一刀,正要割下一個喉嚨,花夢倏地一劍擋來,沈聲道:“留活口!”

周遭的親衛已陸陸續續倒了大半,僅剩的小半中,亦有不少中了花瓣上的毒,揮著劍負隅頑抗,花夢見大勢已去,花玊那邊又還與鬼婆婆相持不下,略一沈吟,一把抓起這個被莫三刀打暈的彩衣女子,道:“抓活人過來!”

說完,拖著那彩衣女子躲入竹林裏。

莫三刀一心在那鬼婆婆身上,哪有心思理會這些,連環兩掌打翻兩個彩衣女子,提刀便助花玊殺鬼婆婆而去。

赤夜刀已飲過血,在夜裏一亮,幽光炫目,鬼婆婆吃過一虧,已然留心,金杖翻揮間,袖中驀然飛花不絕。莫三刀才一趕到,只見漫天飛羽,刀便只能揮砍這花瓣落羽去了。花玊本已漸占上風,誰料鬼婆婆突然來這一招,眼花繚亂中,猛被鬼婆婆掌風所傷,待得破開飛花陣,面前已只剩蒼茫的夜色,和一片狼藉的荒園。

花玊面如寒冰,瞪向莫三刀:“你是奸細嗎?”

莫三刀一楞,反應過來後,臉上發紅。

“她……那掌上沒毒吧?”莫三刀看了看花玊,嗄聲道。

花玊抿唇,瞥了莫三刀一眼,懶得回答。

彌漫在園內的異香漸漸消散,花瓣激射而成的箭雨亦已停歇了,花家親衛死傷大半,損失慘重,幸而花夢無礙,並也生擒了幾個合歡宮弟子。花玊回劍入鞘,看了眼那幾個昏倒在林裏的彩衣女子,出聲道:“先檢查舌下是否藏毒,再帶回城中關押。”

“是!”幾個親衛領命,轉身趕入竹林中。

這時,園子外一陣嘈雜,乃是陶義鳴帶著幾個家丁來了。

“大公子,三小姐,二位沒事罷?”他人還未跨入園中,聲到已先到了耳邊,情感豐沛,很是擔憂。

花玊面無表情,倒是莫三刀臉色一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了。

“哎呀哎呀,怎麽死了這麽多人哪?到底是哪個不要臉不要命的王八蛋,竟敢冒充我們大公子殺人哪?”陶義鳴一面在這破敗不堪的園子裏打轉,一面慶幸著自己的先見之明。

花玊終於開口了:“花瓣有毒。”

陶義鳴“啊”一聲躥跳起來,幾乎掛到了一個家丁的身上。

花玊淡淡瞥了莫三刀一眼:“龍牙呢?”

莫三刀抿抿唇,把那個已不成屋子的屋子指了指:“裏面。”

花玊示意陶義鳴,陶義鳴忙不疊拍著那家丁的頭,兩個搖搖晃晃地過去了。

月涼如水,卻無法洗凈這一園子的血汙,與籠罩在心頭的塵霾,花夢從幽篁裏走來,發髻已亂,神色冷然,她看向遠處心不在焉的莫三刀,借著這幽涼的月色,把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一處一處地細看過去。越看,心裏面越是不甘。

手臂一緊,莫三刀轉頭看去,竟是花夢拉住了自己。

“跟我來。”花夢聲音冷然,說完,拉著他便往園外走。

莫三刀一楞,正要掙脫,那間已不是屋子的屋子裏忽然響起一聲悲號,正是陶義鳴在給那把斷掉的龍牙刀哭喪。

莫三刀趕緊反把花夢一拉,腳下生風:“走走走。”

***

長平街仍是那條長平街,並沒有因陶府這一鬧有所改變,莫三刀與花夢並肩走在喧嚷的街裏,一步三回頭,生怕陶義鳴領了人來找自己興師問罪。

走了半晌,冉府巍峨的飛檐已徹底隱沒在繁華的夜市中,莫三刀這才定下神來,看了看身邊的花夢。

這一路,她始終一聲不吭。

一盞盞花燈像流動的雲霞,照過她清麗的臉龐,眉眼仍是那副眉眼,但鬢發已然淩亂了,令這張美而冷的臉更添郁悒。莫三刀後知後覺,到這時,才想起鬼婆婆先前回答她的那句話——“死了”。

心中不禁也一酸。

他握了握拳,不太自然地擡手,按住了花夢的頭。

花夢一震,腳下停了。

燈若繁星,一條長街火樹銀花,莫三刀站在這片繁星、火樹裏,抿唇,低頭理順了花夢的鬢發。

“嗯,這下順眼多了。”莫三刀點點頭,把手撤了。

花夢眨眨眼,反應過來,雙腮驀然紅了。

莫三刀調開頭,清了清嗓子,道:“喝酒,還是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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