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設身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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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喻熹醒來時已將近正午了,不是睡足了後的自然醒,他是被五臟六腑廟裏的饞蟲勾醒的。

他從薄毯裏探出毛茸茸的腦袋,緊閉著眼哼哼唧唧小半天了也沒個人回應他,這才發現床邊是空涼涼的,席澍清已經不在他身邊了。

一想到他們赤身酣戰一晚,兩人予取予求,嵌合得嚴絲合縫不分彼此,喻熹臉上就臊得發燙。

太瘋狂太迷亂太不可思議了。

他不自覺的又把薄毯向上扯了扯蓋住臉和頭,再翻了個身俯趴著,這大幅度一動,才明顯感覺到,他整個人怕不是散架了,整身筋骨可能都分了家。還渾身上下都疼,尤其是腰腹和兩股間,有一種被燙傷了的灼燒感。

老王八蛋!

喻熹暗罵了一句,他一個激靈從蒙松欲醒的狀態中徹底轉醒,想一下子蹦跶下床找席澍清吧,奈何客觀條件不允許。

疼到行動受限。

他像個頑強得只想靠自己上下床的短腿小寶寶,先東扭西扭著身子挪到床邊,再慢慢放下一只腳觸到平地上,胳膊肘撐著床面,確認踩實了安全後,再慢騰騰放下另一只腳,最後半跪著再站立站直。

在這整個蠢萌又滑稽的下床過程中,喻熹在心底已經默默的把席澍清差不多咒罵了上百次。

這老王八蛋太不會心疼人了,第一次就把他弄得連自己下個床都艱難,真不是個東西!

他扶著腰站了好一會兒,待到一陣透涼的冷氣吹過,才緩過神,對自己赤裸裸的軀體實況後知後覺。

不過...某人還算有點良心。他昨夜收尾迷迷糊糊眼皮兒都睜不開的時候席澍清很耐心細致的在浴缸裏一點一點的替他都清理幹凈了。

因此他並沒有出現某種...整個人臟兮兮的或由於一夜沖動和激情導致第二日起來熱液從腿根順著緩緩流下的淫靡景象......

半身星星點點的吻痕,情色暧昧,不過好在都克制的分布在穿上衣服就能遮住的部位。喻熹抓過睡袍穿好裹緊,他註意到整套床品都換了,室內也只聞馥郁的梔子花香。

他先細嗅了嗅他喜歡的這種花香,然後關了冷氣,邊揉著後腰緩慢地踏出房門。

喻熹尋著席澍清後,一口憤懣不平的老血卡在喉口,咽不下去自然也吐不出來。

“你...”

席澍清的精神看起來非常飽滿。

明明昨晚出力更多的人是他啊,怎麽他跟啥事兒沒發生過一樣,還能自律的早起,還把自己拾掇得這麽精神......

只見對方一身已打理得整整齊齊了,頂著張雅致閑逸的面龐,一副隨時可以出門見人的樣子。

淺灰綠色的寬松襯衫加蔚藍色粗條紋的西褲,簡單的細麻黑領帶,偏休閑風,挺清涼。

“你為什麽...”喻熹一句話還沒說完整,就不得不皺起眉尖先清了清嗓子,“咳...嗯咳......”

可見昨晚有多激烈,他嗓音都有點澀啞了。

席澍清正坐在中島廚房外圍,一側吧臺邊的高腳椅上,支著雙大長腿,他開筆記本上CRI德語網站瀏覽著新聞,塞著耳機邊聽德語廣播。

他稍稍一擡眼就能瞟到站在廊道邊歪歪靠著墻的喻熹,他也沒立即說些什麽,只是取下耳機,端起他剛飲用了一口的那杯溫水,快步走向喻熹。

走近了他才溫聲道,“小祖宗醒了。”

喻熹很不客氣的接過杯子,然後往後退了一步,邊微微仰頭喝水邊做出一個“你莫挨老子”的表情和手勢。

等飲盡杯中的水,喉嚨舒服了不少,他又清清嗓子,才開口說:“呦,您老倒是挺精神吶。”

席澍清聽喻熹輕浮又充滿怨念的調調,斂眼角笑了笑。

“你平時應當多鍛煉身體,增強體能。”他故意慢慢出聲道。

“......”喻熹眉尾一揚,被噎著了,“你...!”

他覺得席澍清這是在暗喻他床上功夫差勁,首先是因為體能跟不上,所以起不來也沒他精神。

喻熹抿抿嘴,“行吧!親,我這邊建議您換一個體能比我好的小祖宗呢。”

他又惡狠狠的補充道,“然後你們愛咋咋!”

說著他就後退了一步,滿臉大寫的不高興。

席澍清大步上前,拿過喻熹手上的杯子,再把人攬進自己懷裏,“較真了還。”

還不等喻熹掙脫,他又垂眸柔聲說:“我給你抹了點藥,現在還是很疼?”

喻熹當然知道那藥抹哪兒了,他默默翻了個白眼,任由席澍清摟著他,也不打算瞎動了,“疼,特別疼;腰也疼,還酸!”

“我下次輕點。”席澍清當然是心疼他家祖宗的,他用一只手給喻熹輕輕按摩側腰,聲音輕柔。

男人的那些騷話哪句可信?!喻熹悶哼了一聲,腰間又有點癢,他抓開席澍清的手,很硬氣的嘟嘟道,“不會再有下一次了,累!”

“再去躺一會兒?”

“不了...我要趕緊洗漱完換套衣服,得趕回去上劉教授的課,我得珍惜這個老教授啊...”

喻熹他們上午其實也有課,一節特色課毛概,一節大學語文,通識水課系列,幾個班合在一起上,任課老師只偶爾抽點幾個同學,他逃個節把兩節也不打緊。

但專業課他還是要老老實實去上的。

席澍清不再多言,看著喻熹趕著投胎似的飛速洗漱完,他瞧見他鬢旁和下顎處還掛著幾欲往下滴的水珠,於是又無奈的拿毛巾給他細細擦了擦。

這套房子屋內的三室分別是臥室、書房和衣帽間,房間功能的分配很明顯帶有席澍清的個人的慣常作風。

一百五十多平屬於大戶型,一般都用作一家幾口人的共同居室,他把它裝修布置得成了一個人住的地兒,而且估計還嫌面積太小了。

喻熹再次默默地吐槽席澍清壕無人性。

他看著席澍清熟練地操作衣帽間智能控制面板打開櫃門的升降門和照明開關,吐吐舌頭,忍不住揶揄他,“您竟然還會玩這麽高科技的東西呢。”

“......”席澍清手下稍微一滯,“我在你眼裏...拒絕接受新事物的形象已經固化了?”

“不不不,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喻熹連連擺手,心裏卻在說是的。

一面衣櫃打開,全是T恤,“這都是給我準備的?”

“嗯。”

“你怎麽知道我的尺碼?”他不認為席澍清在昨夜之前就能準確的知道他裏裏外外的各種尺碼。但上次他二話不說開溜之前,宋應雪給他找的那一套也很合身,明顯是早就準備好了,而且是上過心的。

“我又不是沒長眼睛。”

“......”用眼睛看?這不是裁縫的技能麽...好吧。

喻熹隨手翻看,大小瞄起來都很合適,大多是純色T恤,以淺色系為主,看不出品牌,質感都很好。少量帶著簡約的印花和有趣的圖案,領標上均有設計師的個性署名,可見這些多半都是獨立設計師工作室裏不批量生產的純手工作品。

席澍清又打開了另一面櫃子,多是深淺各種藍色和灰黑色系的牛仔褲,都是赤耳,完全符合喻熹的著裝喜好。

“衣物能過水的都洗過熨過,可以直接上身。剩餘的都是配飾,數量較少,你的喜好花哨,我就隨意準備了點。上裝、下裝、配飾和鞋四大類,都是應季單品,你自己有空再慢慢搭。”

席澍清自己對著裝的一貫高要求,一定會波及到身邊的人,這一點喻熹其實不意外。

席澍清看著喻熹,繼續說:“宋姨會安排家政那邊的阿姨定期過來做衛生,你不用擔心做衛生的問題。”

他話裏的意思就是,你過來住什麽都不用操心,一點都不麻煩。

“宋姨上午來過,她跟我提到了變更房屋所有權登記的事,也就是辦理過戶的相關事宜。”席澍清的口吻逐漸變得肅穆凝重。

“這事要盡快處理,你下周挑一個工作日,在工作時間內跟我去房管局辦理變更登記。”

喻熹因為腰酸背疼站沒站姿,他靠在一扇壁櫃旁,聽了這些話,心裏一陣緊接著一陣的翻江倒海。

起初他還能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嘴上跟席澍清打哈哈,“我不去...辦過戶還要交稅,我要給你省錢。”

席澍清難道會差那點兒稅費?喻熹也明白他自己說的這句話,是一句聽起來特別傻的廢話。

但他開始擰了,以至於來不及多思考。

“我在跟你談論房屋贈與的問題。”席澍清蹙了蹙眉,“這是一個嚴肅的問題。”

喻熹沒說話了,半晌後,他重重眨巴眨巴雙眼,又籲氣一口後,情緒莫名變得異常激動,“您也知道這是一個嚴肅的問題?!”

他緊接著就冷冷說:“請您回避一下,我要換套衣服。”

“喻熹,有些事我得...”

“停,您打住!”喻熹的態度很強硬,“回頭再說!”

席澍清動動嘴角,終究還是選擇不發一言轉身邁步出去,他還幫喻熹帶攏了房門。

喻熹心裏翻的什麽江倒的什麽海呢,他撕合同後...他以為席澍清那時候是有意過掉這一出,他以為席澍清意識到了不該讓他為難,沒想到對方壓根兒沒有那個想法。

席澍清現在這麽快又重提這件事,是什麽意思啊。

宋應雪來過,就是為了來跟他提這件事?為什麽他們都要這麽著急,急於把這套房塞給他。

難道自己在他們眼裏他真的是那種人...

難不成席家的意思是想用這套住房,用這個不動產來羞辱他?

......

喻熹越想越憋屈越不忿,曾經他爺爺灌輸給他的“決不折節”“好男兒不淫不屈”的觀念以及他家庭教給他的那些“自重自愛”“有自尊守底線”等等的原則,在頃刻間被無限放大,甚至令他開始在思想方面上綱上線。

喻熹心想,他才下床席澍清就迫不及待的跟他提這件事,他究竟是什麽意思啊,其實就是想把他當金絲雀養在籠中唄;你被我睡過了所以我要給你一點物質補償,大概就是這樣子。

說是一場交易這話都說好聽說體面了。

民法裏的交易是指平等主體之間的交易,贈與合同中的受贈人是有權表示拒絕的,可席澍清剛剛那一系列的話語和表現,有給他一點點拒絕的機會嗎?搞得他們連最基本的在法律上都不平等了。

操,那他跟那些最終被金主包養的貨色有什麽區別。

自己作踐自己。

喻熹忽然變成一團亂麻,鼻腔內滾滾冒著熱氣兒,他隨便扯下一套衣物換上,換好後眼淚都快繃不住了。

他這個人的性格就是這樣,一旦突然轉進了死胡同裏,胡同外邊的人大概只能期盼著他自己“浪子回頭”,旁人一般很難把他解救出來。

喻熹在胡同裏瞎轉悠了半天,最終還是不能完全感同身受的想清楚席澍清贈房的真實動機,不過以他目前的年齡和見識確實也很難理解這種贈與行為的用意。

一時沒轉出來。

喻熹又氣又堵,出了衣帽間後循記憶找到了自己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逡巡廳內,看到席澍清在電磁炊具旁,應該是在用小鍋燒水,他站在鍋旁等水沸,邊講著電話。

語氣冷靜和氣,聽內容,他估計是正在給電話那頭的人推薦選擇某仲裁庭裏一位利於己方的靠譜邊裁員。

喻熹聽了幾句,一時倒覺得更難受了,他在想,為什麽這個男人可以對自己的當事人、助理或者親朋好友之類的人這麽有耐心,談及的每一句話都能給對方留有選擇的餘地。

而為什麽他對自己,開口就是不準不行,你應該怎麽怎麽做,你跟我去哪哪兒去幹嘛,用這種命令的語氣,用祈使句,用一種令他不可爭辯的口吻來跟他交流。

喻熹在沙發上靠了幾分鐘,而後他起身,用聲音不大不小的沖席澍清說了句:“我走了。”

音調裏情緒難明。

關上門的聲音也不大不小。

席澍清聽到了,但他沒有停止自己正在進行的交流,“可積極爭取調解,但我個人不建議做過多的讓步,最多百分之二十五,控制在...”

而後他面無表情的摁了關閉電源的按鍵,垂眼凝視半沸的水驀地平息了喧囂翻滾的勁頭。

像一個人突然被掐死了主動脈。

熱騰騰的小鍋一側,有一盤個頭飽滿的元寶雲吞。

宋應雪早上來,是她執意要來親自給他倆做飯,她在等待喻熹醒來前無聊打發時間,就準備了一點餡兒,包了那盤雲吞。

後來席澍清還是勸說著讓宋應雪回去了,他說貓兒一起來就見著她莫名出現在這兒,估計會害羞得難堪。

他還說要給親手給喻熹煮雲吞。

宋應雪瞧他難得起了下廚的興致,就頷首應了。她又跟他聊了一些事兒,最後笑著走了。

席澍清接電話全程未分神,他跟他的那位老客戶溝通完公事,掛了電話後他換了一鍋純凈水,摁開電源重新燒。

他下廚的興致尚存。不聽話的犟貓兒走了,他當然想把他擰著耳朵揪回來罰站,但心疼貓兒凈七想八想又把自己瞎折騰了一番,索性算了。

而且,貓兒會主動回家的。

很快。

席老師有他自己的考量啦。

不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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