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今晚月色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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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同打翻的硯臺,墨色鋪陳延展開,旋帶般的深藍鑲在那深沈的黑裏,似動非動的掛在無垠的天邊。

下樓後,席澍清很自然地就牽過喻熹,他搭在手臂上的外套垂落,沒人看得出來他們正牽在一起。

喻熹任由席澍清牽著他,他細細感受著席澍清掌間和指尖的幹爽涼沁,沒有一絲黏稠的汗意。

手被認為是人體上最有特色的、最完美的器官工具之一,席澍清的這雙手,細膩舒潤,很難感覺出有薄繭。喻熹腹誹,好一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竟比白瑾那種外科醫生的手養護得還要好。

山雨欲來,空氣悶躁,這種天氣其實不太適合散步溜達。

可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並排靜坐,他們都願意吧。

他們走出學生宿舍區,喻熹率先開口打破了二人之間的寧靜氛圍,他差點忘了他現在在席澍清面前要當個話癆。

他不懷好意的來回轉動眼珠子,“老師,你的小祖宗向你發送了一條對話邀請,請問你願意接收嗎?”

席澍清笑了,他收了收手,牽緊他家的小祖宗。

“你自己都說了,是來自小祖宗的邀請,那我怎麽能夠拒絕?”

“嘿嘿。”喻熹笑得狡黠,他開始大幅度地擺動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還問道:“卷子改完了?”

他留在學校到晚上,估計是跟那天一樣,加班加點的改卷子寫報告了。

“嗯。”

果不其然。

“我考得怎麽樣?!”

“還行。”

喻熹皺眉,反問:“還行?”

席澍清思索須臾,又答:“再接再厲。”

“唔...好吧。”喻熹眉尖緩開,那應該是不錯的。

在學生時代,再接再厲這詞兒有個潛規則似的含義,它一般是用來印在獎狀上表揚那些取得了優異成績的同學的。

“老師,您今天晚上怎麽會接受我們導員的委托來查寢啊?”

這才是喻熹現在最想先搞明白的事兒,他當然納悶,照理說席澍清是不會管教學以外的事情的。

“正巧在圖書館門口碰到你們導員了,看她神色著急,我上前打招呼順便多跟她聊了幾句。她說有同學舉報你聚眾賭博,要真是這樣,我不得親自來看看啊?抓現行,嚴懲不怠。”席澍清口吻肅穆,一臉鐵面無私的樣子。

事情是不是這樣的呢,前半部分的確是實話。

那時候他去大圖書館,準備翻閱一本館藏的孤本古籍,不料正巧碰到了一臉陰沈、急急忙忙往外走的雷女士,他瞧清她的神情後,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

有什麽事能讓一個管理經驗豐富的教工人員如此慌忙不穩重,定是大事兒。

都算是熟人,席澍清先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又很紳士關心地問了問可是出了什麽異常的事,既然是公事,那雷女士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她快速地把剛接到舉報的情況跟席澍清提了提。

席澍清一聽她說是一班的班長,當下心就一沈。他皮笑肉不笑,掃見雷女士手中拿著一本小說,還夾著書簽,顯然是事發突然,連她正在進行的閱讀都被打斷了。

他淡淡笑著先讓雷女士繼續安心去看書,莫失了連續一口氣讀完一本小說的樂趣。雷女士一個文學愛好者,她自然懂那種樂趣。席澍清乘勝追擊,說女性輔導員進男寢恐怕多有不便,他主動提出他可以代她去突擊檢查,若真是聚眾賭博,對此,他肯定會嚴懲不怠,再將違紀的同學悉心教育一番。

雷女士一聽這話,體面周全,無懈可擊,讓他去查寢還能解決她的一些顧慮,於是她當即就點頭答應了,她還周全的說會聯系一班的生活委員舒寰宇同學給他帶路。

席澍清嘴上說著要抓現行、嚴懲不怠,其實他一心護短,他那時只想護著他的小花貓兒。

他知道,所謂聚眾賭博肯定是有人在捏造事實,危言聳聽。

至於後來他沒收舒寰宇手機的行為,那只是他一時興起,他想看看他的小花貓兒在他真正突襲的情況會是什麽狀態和反應,順便再看看貓窩亂不亂。如果可以,再把貓兒抱回家......

想著想著,他就對查寢這種瑣細無聊且根本沒必要的形式活動充滿了期待。

喻熹聽了席澍清輕描淡寫的對自己說的那三兩句話,悄悄做個了鬼臉。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席澍清那時護短心切是啥樣兒。

喻熹只是心中慶幸,他認為得虧來的是席澍清,他們才有了一些轉圜的餘地。

“抓現行?嚴懲不怠?你這不也沒抓到嗎!”他說得僥幸,說完後突然又問:“席老師,對於這個舉報者,我該怎麽辦啊?”

“找出來,讓他道歉。”

喻熹脫開席澍清的手掌,眨了眨眼,跑得離席澍清遠遠的。

他最終決定還是老實交代算了,“老師,我們的確是在寢室打麻將了......”

席澍清手中霎時一空,他抿嘴看著喻熹,沒出聲。

喻熹以為他生氣了,他急忙道:“老師,我們錯了,我錯了...”

而席澍清站定,他只是沈聲說:“回來。”

喻熹一動不敢動。

“你以為我沒看到?下不為例。打麻將和聚眾賭博是兩回事,這個舉報者捏造聚眾賭博的事實來汙蔑貶低你,他必須要向你道歉。”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他就看到了,任喻熹再拖延時間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席澍清這會兒心想,什麽班長夥同學委聚眾賭博,這樣的話說得不準確還不好聽,現在的孩子們心眼真是多,有些孩子心性歪曲,就是欠教育。

喻熹一聽席澍清這話,出乎意料,他屁顛屁顛的又跑回他身邊,直接攀著他的胳膊,活像只小奶貓。

“遵命!老師,你對我可真好!”

喻熹面上笑得一臉天真無邪,裏子其實尋思著,媽的,等他回去了,一定要第一時間把陳琚這鳥人揪出來打一頓。

席澍清沒說話了,他跟他的萌寵繼續散步,空氣中漸有濃郁的梔子花香傳來,喻熹輕嗅著,拉著席澍清循香去小道旁的花壇裏摘了一朵。

“老師,你喜歡梔子花嗎?”

“說不上有多喜歡。”梔子花的花香太過濃郁,所謂十裏飄香,他還是更喜歡空谷幽蘭和蘭香若有若無的意境。

“哼,我就很喜歡!所以你也要很喜歡!”

“......”

喻熹把席澍清拉倒路燈底下,皺眉打量他的襯衫領子,他想把花插在花眼裏。

“嗯?花眼呢?”

“...祖宗。”席澍清有點無語,他擡手揉了揉喻熹的腦袋,“花眼是開在西裝外套左側駁領上的。”

喻熹臉微微一紅,意識到自己記錯與西裝相關的小知識了,他一直都覺得襯衫領子上好像也是有花眼的,“額...”

接著他輕咳了一聲,強行扭轉頹勢,很強硬的把花插到了席澍清襯衫左胸處的口袋裏。

席澍清:“......”

這口袋可不是用來插花的,搞得不倫不類,席澍清一挑眉,內心有點小崩潰。

但最終,他還是忍了......

而後他們一起走過林蔭大道,穿過校內的小廣場和一棟棟教學樓,他們手牽著手在校園裏漫步,即便是不說話,就已然十分美好。

“對了老師,你給我找法史讀本,有沒有找到合適的?”喻熹他們明天下午有劉教授的課,他突然聯想到了這事兒。

“嗯,找了一本。”席澍清淺淺頷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非常適合你現階段閱讀。”

“嗯?是什麽書啊,關於哪個朝代的?”有小飛蟲橫沖直撞,喻熹晃腦袋避開,隨口一問。

“書名是《民法史的觀察》”

“民法史...”喻熹沒了聲氣兒。

“怎麽?這本書我已經通讀過幾遍了,總的來說對內容還算熟悉。你寫完讀後感,先給我批閱一遍。”席澍清很淡定的說著,像是在交代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喻熹只覺自己心情覆雜。

關鍵是,給他批閱?他為什麽會有種席老師單獨給他布置了一份作業的感覺???而且... 民法史?他怎麽會產生一種席老師“以權謀私”的感覺???

“唉...”喻熹望天,故作深沈的幽幽小嘆,誰讓席澍清是老師,而他是他的學生呢。沒錯,從某種程度上講,老師對學生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認命吧。

他最後幹巴巴的來了句:“今晚月色真美。”

其實夜空雲低,今晚月亮沒露臉。

“風也溫柔。”席澍清的聲音也幽幽自身側傳來。

喻熹又開始腹誹,根本沒有風好吧,溫柔個鬼。

他這還沒意識到,席澍清接了夏目漱石的一個梗。

......

不一會兒喻熹又想起薛紀良別有用心送禮的那事兒,他跟席澍清細致地講了一遍。

沒想到席澍清聽完後半天也沒啥反應,他在聽喻熹描述那餅做舊茶時也沒有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喻熹悄悄打量他波瀾不驚的那張臉,他知道席澍清在凝神思索。

他不便打擾,也就安安靜靜的在一旁,不出聲了。

好半天席澍清才開口道:“薛家......”

“薛家的這孩子,太急,不踏實。”這是席澍清對薛紀良的點評,接著他又加了句,“你別跟他學壞了。”

喻熹還是不作聲,他心想,嘁,這話說得怎麽這麽像家長訓小孩兒呢,比如家長叮囑孩子別跟外邊的壞孩子野孩子社會人一起玩兒。

不聽不管,反正他就覺得他的小夥伴兒挺好的。

話說回來...席澍清思索了那麽半天也沒跟他說更多的推測以及薛家的目的等等的內容,也就是,他現在根本就不希望他知道。

這事兒果然沒那麽簡單。

他倆又安安靜靜溜達了一會兒後,喻熹擡手一看時間,真不早了。

“啊啊啊啊啊!!!”

他甩開席澍清的手就要往前沖,“宿舍樓有門禁的,我要是被記晚歸,又有人要大做文章了!”

席澍清眼疾手快,他握住喻熹的手腕,“我送送你。”

喻熹一怔,一時沒說話了。

他們學校的校園環境頗為覆雜,平時社會人士進進出出,不是絕對的安全。以往要是晚上有什麽班級或社團活動搞晚了,他們男生都會很紳士的繞一大圈專門送女生到她們的宿舍樓下再離開,喻熹覺得角色置換,現在有人願意專程陪他走一路送他,這種感覺還真奇妙。

有人呵護掛念的感覺挺好。

這男人對他真挺好的。

日常補點糖~

喵了個咪的,剛忙完,三次元一大堆破事兒,白天恐怕抽不出時間上來了,所以現在就放出來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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