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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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熹和薛紀良把自己拾掇幹凈又齊心合力把薛母忽悠打發走了以後,兩人回頭賊賊鼠鼠坐下來一合計,他們一致認為,他倆驢頭不對馬嘴的回答應該確實是把李嵐爾惹毛了,但是估計她自此就真的是一團死灰了,覆燃的可能性很小,她應該是不會再纏著薛紀良了。

雖然他們被潑了一臉,但從長遠的角度看來,只要能擺脫李嵐爾,這點代價算啥,劃得來啊。

於是兩人跟什麽事兒都沒發生過一樣,出了酒店真就準備去看電影去了。

喻熹想看一部好萊塢大制作的科幻電影,薛紀良卻非要看一部日漫電影,他倆爭了一會兒,喜好達不成一致,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既然誰都沒說服誰,那行吧,也不磨磨唧唧,各自挑了時間差不多的場次,很爽快的各看各的去了。

大學生周末不浪什麽時候浪,之後他倆又去看了個木料展,一起浪到天黑才回學校。

晚上回去喻熹洗洗吹吹搞完,他剛坐下來用電腦登上微信就接到了白瑾的視頻聊天請求。

白瑾跟他扯東扯西,一會兒講她最近碰到的一個摔斷尾巴骨的高三姑娘;

一會兒感嘆前幾天她主刀做的那臺歷時十一個小時的鋼板手術整個過程有多麽多麽的艱險;

一會兒又吐槽新來的小見習生連給患者打石膏板都緊張到發抖;

過了一會兒她又提到她最近在玩一個堪比黑科技的智能吸塵器,緊接著又抱怨路邊的楊柳樹漫天飄飛的柳絮,她說那些飛絮搞得她想去當伐木工人,那樣就能把夾道的楊樹全利利索索地砍了......

喻熹邊給一個車模打蠟,邊笑著聽白瑾斷斷續續地說著,偶爾應幾聲,也沒有不耐煩。

他聽到白瑾說起飛絮,就隨口多回了兩句:“那糟心玩意兒容易堵塞車裏的水箱散熱片,你讓我爸有時間去清理清理,不過你不說他也有數......還有啊,影響視線,你讓他開車多註意點。”

“唉...”白瑾聽了後幽幽的小嘆了口氣,“你爸現在指不定正沈醉在哪個女人的溫柔鄉裏呢,嗬,虧你還惦記著他...”

“嗯?”喻熹停下手中的動作,挪開視線,他看著白瑾那張又冷又幽憤的臉問道:“我爸呢?”

“出差有四天了。”聲音悶悶的。

在白瑾心裏,有喻晉澤的場合,喻晉澤的重要性永遠排在其他人的前面,其他人中當然也包括喻熹。

喻熹心裏有譜了,原來如此,怪不得白瑾會主動跟他視頻聊天還一個人絮絮叨叨說這麽多話,合著是因為喻晉澤幾天不在她身邊,她一個人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喻熹把手中的玩物小心翼翼的放進玻璃盒中,看了看時間,九點剛過。

“還早,我爸應該還沒睡,要不我打個電話問問他在幹嘛呢?”

“別...管他呢。”白瑾抱緊一個頭骨,半闔上眼皮,音量逐漸下降。

口不應心的女人。

“欸,媽,你這頭骨怎麽是彩色的啊?”喻熹企圖岔開話題。

“你又不是沒見過,用水彩筆做了點標記,教學用的......”白瑾突然目光猙獰的看著頭骨,“你不知道,你爸這次去,同行的還有個很年輕的小姑娘!”

又繞回來了。

喻熹轉身一瞥,見薛紀良帶著耳麥正專心致志的看打打殺殺的游戲直播。

他似是不經意的再次岔開話題,“媽,我最近特喜歡我的民法老師。”

“這有什麽稀奇的?我當年還特喜歡吳孟超先生呢,為了他,差點專門研究肝膽去了。”

“......”喻熹面無表情,往邊上一靠,自說自話,“那我還想天天跟他呆在一起。”

“嘁,我當年還想天天跟吳老先生一塊兒上手術臺割肝切膽救死扶傷呢,哪怕只能在一旁給他擦汗我也願意。”白瑾談及自己過去的夢想,臉上終於有了一絲人氣兒游離著,她壓根兒沒聯想到喻熹到底想跟她說什麽,“不過嘛,我現在天天看骨頭也能救死扶傷啊。”

“就是啊白醫生,您可是白衣天使啊,放哪兒都能救死扶傷的!”喻熹不再繼續他的話題,他笑著拍了拍白瑾的馬屁。

怎料下一句白瑾又給繞回來了,“你爸那個沒良心的...”

喻熹無奈,他撐著下顎,歪著腦袋,開始寬慰他媽媽,“媽,你別老是患得患失的,亂想什麽呢......”

喻熹花了半個小時才把白瑾勸慰安撫得稍微安心了一點,他看著白瑾的眉頭松開,嘴角也染上了笑意,才放心的掛了視頻,關了電腦。

他梳理好次日要用的筆和冊子,起身取下書架上的民法書。他拿著那本書,眼睫撲閃,眸光躍動。

席老師周末一般會做什麽呢?加班加點?得閑飲茶?看文獻做研究?會客應酬?他會不會睡懶覺呢?沒準他這會兒也沈醉在某個女人的溫柔鄉裏呢......

喻熹拿起手機,打算問問席澍清在幹嘛。

他點進微信看到席澍清大概在一刻鐘前給他發了兩條消息。

他立馬點進對話框一看。

一個文檔,一句話。

那句話是:你把這個文檔轉發給薛紀良,你們兩個人一起好好的討論交流、學習一下裏面的內容。

喻熹有點兒納悶,他心想什麽內容啊,點擊下載文檔。

共有三十幾頁,一條條的,全是法律法規。

——《船舶登記條例》第五條,船舶所有權的取得、轉讓和消滅,應當向船舶登記機關登記;未經登記的,不得對抗第三人。船舶由二個以上的法人或者個人共有的,應當向船舶登記機關登記;未經登記的,不得對抗第三人。

第八條,...各港的港務監督機構是具體實施船舶登記的機關(簡稱船舶登記機關)...

第十條,一艘船舶只準使用一個名稱。船名由船籍港船舶登記機關核定。船名不得與登記在先的船舶重名或者同音。

第十一條,船舶登記機關應當建立船舶登記簿。船舶登記機關應當允許利害關系人查閱船舶登記簿。

......

——《老舊運輸船舶管理規定》第一條,為加強老舊運輸船舶管理,優化水路運力結構,提高船舶技術水平,保障水路運輸安全,促進水路運輸事業健康發展,制定本規定。

第三條,本規定中下列用語的含義是:...(四)報廢船舶,是指永久不能從事水路運輸的船舶。...

第六條,國家對老舊運輸船舶實行分類技術監督管理制度,對已達到強制報廢船齡的運輸船舶實施強制報廢制度。

......

喻熹大概的掃了幾眼,全是與船舶登記制度和強制報廢制度相關的具體條文。

這些條文都不是《民法總則》裏的內容,席澍清為什麽指明讓他和薛紀良一起討論交流學習?

難不成......

喻熹的掌心發了一層薄汗,“薛紀良——你他媽真是害人不淺!!!”

他的聲音蓋過了視頻裏主播激憤的講解聲,喻熹這突如其來的大吼聲讓薛紀良有點懵。

“怎麽了?”薛紀良沒回頭,“不是,我怎麽了我?你今兒必須得把話給我說清楚啊?!”

“你...你中午那會兒,真是......唉,我一會兒回來再跟你說!”喻熹一咬牙,開門沖出了寢室。

獨留薛紀良嘮嘮:“神他媽,怎麽回事......”

喻熹走到三樓的公共陽臺,看到周鏡鐘正跟他的一個老鄉靠在欄桿旁,兩人一起對月嘮嗑,“下樓卡禿嚕皮了?”

喻熹:“......”

F大每棟宿舍樓的每一層都有一個很寬敞的公共陽臺,便於給學生晾曬大件的衣物和被子,但男寢這邊的陽臺基本上可以說是吸煙休閑專區。因為每晚都有一大堆人,抽煙、喝喝酒、吹吹風,或者一起嘮嘮嗑。

喻熹皺著眉,有點急躁。

這地方不適合講電話。

他只好下樓,去了每棟宿舍樓之間的空草地旁。

黑黢黢的一片,沒有照明燈,空無一人,擡頭能看到樓上每一層每間寢室的白熾燈光,視線幽暗。

喻熹給席澍清撥了個語音通話。

噔噔噔的響了好一會兒對方才接起來。

“席老師,我跟...”喻熹迫不及待的先開口了,他轉念一想,突然話鋒一轉,“不是,我是想問問您,那些條文該怎麽學?抄還是背?”

先裝傻。

“不用,能看懂就行。”席澍清稍作停頓,“留個印象,增加知識儲備。”

“未經登記,不得對抗第三人。這是什麽意思啊?”

對方沒有即刻回答他,而是靜默了片刻後才慢慢地開口:“登記對抗主義,這是與物權變動相關的內容,明天再跟你細講。”

“嗯...好吧。”

席澍清經過數據傳輸後的聲音不像他上課時那般清亮朗朗。

此刻他的聲音醇厚低沈,像窖藏多年的老酒,壓在滾滾的歲月洪流下,卻有歷久彌新的悠長餘味,開口醉系列。

喻熹醉在席澍清的聲音裏,不出聲了。

“你能不能來給我掖掖被子?”良久,席澍清低聲問他。

那頭男人的聲音自帶磁場,自帶一種不可抗拒的引力。

喻熹的整個耳廓都開始發燙。

他幹脆坐到草地上,直截了當的就問了:“打哪兒開始聽的?”

“少兒不宜。”席澍清有意拉長尾音。

喻熹盤起腿,他咬著唇,仔細回憶著,也就是下午他們在餐廳裏做戲的對話他全聽到了。

薛紀良這個王八羔子,幹的都是些什麽破事兒!

“老師,你聽我解釋——”

“嗯...”

“我當然沒給薛紀良洗過衣服啦,畢竟我是一個連自己的衣服都懶得洗的人,所以就更不可能給他洗衣服了。”喻熹也顧及不上斟酌組織語言了。

“嗯?”處在無線網另一端的某人微微皺了皺眉。

喻熹聽著席澍清略帶疑問般的語調,意識到自己說的好像不妥,表達得有點偏差。

“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的精力有限,只有洗我自個兒衣服的那個精力。我是個勤快的人!沒錯,我是一個對自己的個人衛生有高要求的人!老師,您別誤會,您別嫌棄我嘛...”

席澍清沒應聲了。

喻熹緊接著說道,“做過飯?您也知道,學生宿舍可沒有做飯的條件,再說了,我也不會做飯啊!”

喻熹急沖沖的說完後突然意識到好像又暴露了自己的一個短板,於是他趕緊補充了一句挽回形象,“額...不是,也不是完全不會,我還是會煲湯的。”

“搓澡那就更不可能了,無中生有!我給他搓澡?他又不是沒長手!”

“還有那什麽,喔,縫衣服,針線活,對對對...唉!那還真不是我給他縫的!那時候好像在軍訓吧,他那個軍訓服開了個口子,就只能縫唄。王銘給他縫好了後,我拿剪刀剪了線,好巧不巧,薛紀良進門正好看見了我收尾的那一幕,所以他可能一直都覺得是我給他縫的吧。他沒多問,我也沒解釋,畢竟不是什麽大事兒對吧。沒想到他誤會了這麽久...”

“每天掖被子,這個這個...這個就是他誇張了,每天?誰這麽閑吶?!我又不是他的保姆。但我們作為室友吧,還是偶爾會幫對方掖被子的。大冬天的他蹬被子,我看到了肯定會順手幫他扯一扯的,不然等他感冒了變成超級病毒的攜帶體了,我們其餘仨豈不是都會跟著遭殃?”

“至於胡蘿蔔...老師,您可能不知道,學校食堂有道菜,特別賤!喔,不不不,不是,是特別有特色!胡蘿蔔炒山藥,薛紀良喜歡山藥,我喜歡胡蘿蔔,我們各取所需罷了。”

“還有什麽來著...打球護著他,對!這個是肯定要護的!在球場上,他司職分衛,三分球的命中率高,我們在內線的隊員肯定得護著得分手啊。您也知道,籃球可是團隊運動啊,護著得分手才有可能贏嘞,這只是其中的戰術之一......”

“嗯...好像沒了吧......”

喻熹解釋的這些內容,不管是為自己還是為他人考慮,說得都很直白很實誠,前因後果,述說得都很詳盡。

喻熹坐在草地上,用一只手抓撓著另一只胳膊,他穿著一套短裝家居服,蚊子正囂張的往他暴露在外的皮膚上叮咬。

席澍清靜靜地聽完了,那頭的他嘴角始終彎著一個清淺的弧線,他沒質問,也沒出言打斷喻熹,全程都不聲不響。

“老師,您還...在麽?”喻熹心中緊張,他小聲的試探般的問了一句。

“嗯。”席澍清輕聲回應。

“老師!你相信我,我跟薛紀良真的是清白的!”

席澍清聽著喻熹激動的語氣,他闔上眼,說了句:“小傻瓜。”

喻熹驀然收聲,燙意從耳廓蔓延至全身,他也不管那些該死的吸血精了。

只聽席澍清的聲音又輕飄飄地傳來。

“我當然信。”

“你為什麽會覺得我不信?”

“嗯,看來你還是會關註在乎我的想法的。”

“這是你第一次主動跟我說這麽多話。”

“以後...你能不能,把你周末的時間勻一點給我?”

一句緊接著一句,男人的聲音像縈繞在深巷的高粱酒香,他口吻聽起來很柔和,語氣似乎還有點下級征求上級意見的那種微弱感。

燒耳撓心,喻熹微楞,“席老師,這些天,嗯...我其實......很想你,你呢?”

“想。”

蜜糖拉絲般的甜,喻熹眉眼彎彎,他伸手捂住另一只耳朵,“那我以後要是天天都黏著你,你會不會嫌煩啊?”

席澍清沒有立馬接話。

喻熹的嘴角就快垂下去,要不高興了,席澍清才在那一頭突然出聲。

“我求之不得。”

喻熹嘴角又勾起了欣悅的弧度。

求之,不得,太撩了吧。他覺得自己被一個粉紅的大氣泡包裹著,透不過氣。

“這可是你說的啊。”

“嗯。”

——“啪。”喻熹美滋滋的說完,一巴掌朝一個停留在他小腿上的蚊子蓋過去。

蚊子沒拍著,不合時宜的聲響倒是直接破壞了粉色的氛圍。

“你在幹嘛呢?”

“嘖——拍蚊子。”喻熹起身,走了幾步,跺了跺腳,還故意抱怨道,“席老師,這些蚊子好可惡啊,它們就咬我一個人,也不去咬別人。”

這不是廢話麽,百米以內也就他一個人在那兒當蚊子的活靶子,不咬他咬誰。

自找的還自怨自艾。

“......你在哪?”

“額...宿舍樓底下。”

“別撓破皮了,明天我給你帶瓶藥。”席澍清溫聲道,“乖,早點上去休息。”

“嗯...對了,老師,你喜歡榴蓮?”

“不喜歡,是宋姨喜歡。”

“噢...原來如此,那就好......”

“嗯?”席澍清納悶,好什麽。

“嗳,哈哈哈沒什麽!”

“明早跟我一起吃早餐好嗎?”

“好哇。”

“七點十五,老地方見。”席澍清言簡意賅。

“七點十五?太早了叭。”喻熹悄悄癟了癟嘴。

“七點半?”席澍清做了讓步。

“算了,還是七點十五吧。”

他正好可以單獨跟他多呆一會兒。

“嗯。”

喻熹還想問,哪個老地方,但他又轉動眼珠子想了想,便輕快地答道:“那說好啦!席老師晚安!”

“小傻瓜晚安。”

喻熹努了努嘴,沒懟他,隨手摁了掛斷。

他拿著手機在原地低眉抿嘴,傻笑了好一會兒。

等耳邊充斥著的全是嗡嗡嗡的刺耳噪聲,他才回神,拔腿走出宿舍樓的大鐵門,走到亮堂的地方。

小喻心慌慌的解釋才發現席老師根本沒誤會。

甜一甜,明天更甜!

寶貝兒們看了我的短篇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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