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擦槍走火,引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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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澍清闔目,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良久,他才吐字,聲音寡淡,“沒有。”

真是像過了幾個世紀般的漫長啊。

沒有啊,好,真好。

喻熹揚起嘴角,他知道了自己一直想要親耳聽到的答案後反而表現得非常沈靜,他保持著倚靠的姿勢,一動不動,輕聲應了聲,“喔。”

之後他倆都不再出聲了,就安安靜靜地感受著著彼此的溫度和呼吸頻率。

整個輸液室裏各種聲音此起彼伏,有小朋友的哭鬧聲,父母的哄慰聲,電視的播音聲,護士推著護理車的疾行聲等等,很是嘈雜不寧,然而他們倆在這一方小天地裏,各懷心事,保持靜默,排除幹擾,自成一景。

大瓶的藥水滴到只剩四分之一的時候,席澍清突然打破了靜默的氣氛,他輕輕喚了聲,“喻熹。”

“嗯...”慵懶的鼻音,帶著睡意。

“你學過茶藝?”

喻熹聽完這個問題後輕笑一聲,睡意消散,他從把腦袋從席澍清的肩頭挪開,坐起來扭了扭脖子,才開口回答:“這就說來話長了。”

“嗯?”席澍清的肩頭一空,失去了原有的重量,酸麻感瞬間被放大,他不著痕跡的動了動肩背。

喻熹歪頭看著席澍清,準備開始講一段相對久遠的往事了。

他組織語言,慢慢開口,“我也不確定我算不算是學過茶藝。我父親這個人吧,很...風流,他有段時間經常去一個茶樓找裏面的一個旗袍美人喝茶。我媽當然就慌了呀,整天疑神疑鬼的,那段時間正好到暑假了,她去一打聽,那茶樓恰好開了個茶藝培訓班,於是我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給我報了那個班,名為讓我去學茶藝,實則是讓我去當臥底,監視我爸跟那位旗袍美人的一舉一動。”

喻熹講到這裏,稍稍停頓,席澍清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等著他的下文。

“席老師,你能想象得到吧,去學茶藝的都是些漂亮的小姐姐,就我一個男生混在裏邊,她們都是把我當吉祥物玩的,課堂上的畫風一度很清奇......”

“別的同學吧,暑假都是去學個樂器上個英語培優班什麽的,就我去學茶藝,學完理論課後那個通情達理的茶藝老師就允許我獨自坐在一邊聽課一邊刷題了,哈哈哈,你可以想象一下,她們在泡茶品茶我在一旁寫《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畫面哈哈哈哈哈!”

“嗯......再後來那些小姐姐就總拉著我品她們泡的茶,所以我這應該算是半系統的學過吧。有一點點的理論知識和品鑒能力,但是對茶藝表演一竅不通,操作能力不行。噢,對了,自從我開始去上課後我爸就不去找那個美人喝茶啦,跟美人兒喝茶的人換成了我,哈哈哈我用個人魅力把她征服了,那美人是學數學教育的,後來她還經常輔導我做數學題來著......”

喻熹斷斷續續地說完了他生命中的這段機緣巧合的經歷,席澍清全程帶笑,靜靜地聽完。

聽完後他臉上閃過一抹調戲之意,他開口道,“小毛孩兒能有什麽個人魅力,還征服,我看你是死纏爛打的讓人家給你講題吧。”

喻熹聞言翹了翹唇,說:“唔...才不是,這叫資源的充分利用!”

席澍清一笑,不接話茬,只是問:“學茶最大的收獲是什麽?”

“嗯...收獲了賞心悅目的大美人陪伴左右的時光?”喻熹沈吟,先開了個玩笑,“好吧好吧,最大的收獲是......”

席澍清側耳聽著。

“品茶,不理會這世界,靜下來,我能感覺到我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席澍清聽了這話,半天沒出聲。這是一句很有意思的話,但由這孩子說出來,真的是一點都不奇怪。

他第一次見到這孩子時,吸引他的除了他身上的少年感,還有這種隨時能靜下來的特質。

不浮躁,沒有戾氣,做什麽都全力以赴,靜下來仿佛就得到了全世界。

動若兔子,靜若處子。席澍清欣喜,自己真是挖到寶藏了。

“喻熹。”

“啊?”

“上次你說陪我喝茶,君子一言九鼎,以後就跟我學茶吧。”

“才不,你這老幹部,跟你喝茶,跟人家溫柔的大美人兒比起來,那感覺可差遠了。”喻熹扯著唇角,故意跟席澍清唱反調,他還說得特認真。

“你說什麽。”席澍清瞇了瞇眼,瞳孔裏散發出危險的氣息,他一把大力地拽過喻熹,後者的上半身一下子側靠向他。

喻熹完全沒意料到席澍清這突然的動作,他驚愕地擡頭看向席澍清,“老師...”

席澍清微微低頭,看著少年才恢覆了一點點血色的唇瓣,松開手,隨即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

淺嘗輒止,即觸即離。

眼前的人剛剛吻他了。

喻熹更加錯愕了,他保持著歪斜的身姿不動,放在扶手上的插著針頭的手不自覺的擡到了半空中,雙頰泛起了一層薄紅。

“別動,進空氣了。”席澍清看著喻熹的手背,針管頭部有血液倒流的跡象,他皺眉說道。

喻熹回神,把手擱回去。他掃了掃四周,哄孩子的,看電視的,玩手機的,閉目養神的,人們都在各幹各的事,好像沒人註意到他們。

他又回頭瞄了瞄席澍清,只見他神色淡定自然,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莫非,是自己燒糊塗了,剛剛真的只是一場夢?他靠著椅背,自己合眼琢磨著。

“餓不餓?”席澍清伸手撫上喻熹的額頭,邊問道。

沒那麽燙了,這孩子的體質還不錯,應該是不常用抗生素,一瓶還沒滴完效果就已經很明顯了。

喻熹睜眼撇嘴,聲音委屈,“餓。”

“這下知道生病了還硬扛有多難受了吧。”

“嗯...”

“想吃什麽?”

“藜麥堅果粥......嗯,不,三文魚小米粥。”

他隨便想了幾道熬起來簡單的粥。

“好。”席澍清拿出手機。

“等等等,還是菠菜蝦仁粥吧。”

“還能準確的點餐,看來胃口是恢覆了不少。”席澍清輕笑,“一會兒跟我回家,我去打個電話,讓宋姨給你做。”

“宋姨?”

“自家阿姨。你自己先坐一會兒好嗎?”

“好。”

席澍清起身,去走廊外的通話區打電話。

喻熹看著他的背影,眉眼藏不住驚喜。

跟他回家?嗯,終於可以在前排觀測到他的生活了。

......

近三個小時一晃而過,喻熹的燒已經退了,出醫院前最後一次測體溫,在正常的溫度數值內。

高燒一場,渾渾噩噩一場,他現在除了精神狀態還不是那麽飽滿,一切都恢覆到了原軌。

席澍清去地下停車場取車,兩人在落日餘暉中一起回席澍清的住宅。

喻熹站在出口處等著席澍清,等他的車緩緩駛來,他很自然地坐上副駕,自己系好安全帶。

他上車先環顧了一圈車內,之前迷迷糊糊的也沒好好看看。

很幹凈很整潔,依舊是一塵不染的模樣。冷色調的內飾,沒有任何亮色的裝飾物。

“席老師,沃爾沃到底有多安全?”對汽車感興趣的某人問道。

席澍清今天開的是一輛沃爾沃銀色的小型SUV,視野開闊,動力挺足。

沃爾沃品牌歷史悠久,是二線車系中的佼佼者,以強調汽車的安全配置聞名於世。

“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發現它的安全性能有多好。”

喻熹一笑,是了,席澍清開得這麽穩,應該還沒試過這車的安全系統。當然,希望永遠也用不上。

“你承不承認自己是老幹部?這車的外觀土也就罷了,內飾竟然也這麽板,嘖嘖。”喻熹一臉嫌棄,在他看來這車只適合中年人開。

“土?是啊,我一把年紀了,跟你們年輕人的審美不合拍了,唉。”席澍清面裝哀戚,滿臉歲月不饒人之感。

喻熹扭了扭腰,深深覺得這男人選代步工具的眼光實在是太一般了,“老師,您別感嘆了,我會帶你重回潮流巔峰的!”

席澍清輕笑出聲。

喻熹的腿上搭著席澍清的西裝外套,他拿起來蓋著上半身,嗅到了外套上雨後濕漉漉的青草香,淡淡的,但能讓人瞬間聯想到一大片綠油油的,還掛著小水珠的青草。

“冷?”傍晚的氣溫在不斷降低,席澍清擡手準備打開暖氣。

“不不不,不冷,不用開了。”喻熹連忙說道,“老師,您今兒用的香水我喜歡,有青草和雪松香。”

席澍清放開方向盤的手改了個方向,他親昵的摸了摸喻熹的頭頂,“恢覆得不錯嘛,看來嗅覺是完全恢覆了,狗鼻子。”

“哼!我可不是你的寵物!”席澍清好像很喜歡這個小動作,跟擼貓似的。

“沒區別,這幾天多穿點。”

什麽叫沒區別?還真把他當寵物呢。喻熹側頭,不搭理席澍清。

“聽到沒?”席澍清沈聲特意問了一遍。

“聽到啦,事兒!”

“你再說一遍?”

“不...不敢。”

......

這個點是下班回家通勤擁堵的晚高峰,席澍清從醫院駛出來直接上了高架。高架上稍微強一點,沒那麽堵,不到半小時就到小區了。

若把這座城市分為五環,一到三環是市內,四到五環外都叫市郊。F大在臨近三環的位置,席澍清住的這個小區,在二環。

臨近市中心,交通便利,鬧中取靜,不用多說,也是個寸土寸金的地段。

這小區是別墅小區,占地面積大,大到讓人感慨真是貧窮限制了想象。

二環內竟然還有這樣的住宅區呢,而且還全都是四、五百平左右的獨棟別墅。

小區的安保和綠化都做得很好,每棟別墅之間的私密性都能得到足夠的保障。中低層的別墅,參天的古樹連排成蔭,一進去只有一種幽靜、清寂和恍如隔世感,仿佛進了百年名校的老校區內。

席澍清開車拐了好幾個彎才到,喻熹在心中默默感嘆,他這回個家可真曲折啊。

到目的地了。

帶院子的三層別墅,占地估計有四百多平,磚紅和灰黑相間的外表好像也看不出有什麽獨特之處。

席澍清就把車停進地庫,領著喻熹從地下車庫的電梯裏上到第一層。

果然,室內是新中式的裝修風格,視線可及之處的裝飾和擺件都是冷暖色調交織的,典雅與新尚交融,淡漠與溫暖相應,每一個角落都可獨立成景成畫。

嗯,是他的風格。

“宋姨。”席澍清喊道。

“欸欸欸,來了來了。”不見其人,先聞其聲。

這女聲嗓門不大,還有點黏糯,典型的江南女人的音色。

“把小朋友帶回來了,粥熬好了嗎?”席澍清和喻熹換了拖鞋,喻熹跟在席澍清身後走過玄關。

玄關後有個很寬敞的大理石洗手平臺。

這人在進門處放置洗手臺,果然是有潔癖。

洗手臺沒有水槽,粗看平平的,只有一個很難看出傾斜度和凹陷的滲水眼,正常使用水絕對不會濺落在地。

這洗手平臺設計得極有創意,喻熹擡起雙手,擼起袖子,想跟在席澍清後邊也洗個手,順便仔細看看滲水的速度。

不料席澍清轉身只抓住他那只沒有針孔的手沖了沖,然後抽出一旁的濕巾握著他的手幫他擦了擦那只有針孔的手。

席澍清很細致,每個指縫都給他擦了一遍,動作還很輕柔,像是生怕碰到了喻熹那個還在泛紅發腫的針眼。

“盡量先別沾到水。”男人輕輕地說。

喻熹微怔,眸色加深。

“你們都餓了吧。”女聲近了。

這下是見著人了,五十多歲的樣子,個子比較小,不胖不瘦,盤著長發,面容和善,穿著寬松的棉麻家居服,氣質頗為出眾,這落落大方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個單純為賺點錢的住家保姆,倒像掌家的女主人,難怪席澍清說她是自家阿姨。

“宋姨好,我是喻熹。”喻熹咧開嘴,先禮貌地打招呼。

“欸,你好你好,燒退了吧?”宋應雪已得知了喻熹的情況,她關切的問道。

“退啦。”喻熹輕快的回答。

“嗯,那好那好。你這也算是大病初愈,阿姨給你把你想吃的三種粥都熬好了,來,你可得多吃點啊。對了,先喝點果汁......”宋應雪點頭,帶著很熱情的笑容,她很自然地拉過喻熹,一點也不生疏的把他拉到餐廳,讓他趕緊坐著,之後她自己忙進忙出的,給喻熹倒果汁,備餐具,盛粥。

喻熹看著這個小個子的女人幹脆麻利的動作,神情有點恍惚。

他今天確實是第一次來啊,但怎麽會有種好像大家都已經很熟悉了,所以一點都不客氣、不見外的感覺。

喻熹看著在他們後面慢慢踱步到餐廳的席澍清,露出一個有點不適應的表情。

這也太熱情了吧。

席澍清又想伸手摸摸喻熹的腦袋,他看到宋姨從廚房出來了,已經伸出的手很自然的順勢抽了桌上紙巾盒裏的一張紙巾,他露出一個溫和的標志性笑容,對喻熹說:“不準見外。”

又是祈使句,喻熹嘟囔了一聲噢。

“就是吶,見什麽外啊,沒必要的呀,在這兒就像回自己家哈。”宋姨聞聲接了一句。

額……

“好!只要席老師不嫌棄!”喻熹也不多客氣了,他眨了眨眼,看著席澍清揚聲說道。

席澍清拉開椅子,坐在喻熹對面,看著他,雲淡風輕的說了句:“我什麽時候嫌棄過你?”

喻熹輕咳了一聲,低頭攪動著小米粥,不說話了。

能不能不要把話說得這麽撩啊。

“好像一直都是你在嫌棄我吧。”席澍清又補了一句。

喻熹把頭埋得更深了,他拿著勺子的手抖了抖,還是不接話。

空氣中湧動著黏膩不明的氣息。

“哎呀,什麽嫌棄不嫌棄的呀,小喻,這粥還合胃口吧?”宋應雪給席澍清盛了一小碗粥,端給他,然後走到喻熹身邊,拉開椅子坐到他身旁。

“嗯嗯,合胃口的,特別好,很鮮。”粥底軟糯,三文魚的口感細嫩爽滑,口味不鹹不淡,確實不錯。

不過兩三個小時,準備食材熬粥,而且還做了三份不同的粥,這宋姨果然是個能人。

宋應雪一笑,開始跟喻熹拉家常,“小喻是哪裏人呀?”

而後喻熹就開始跟宋應雪很自然的聊起來了,席澍清食不語,只是靜靜地聽著,既不打斷,也不插話。

他吃得很少,且慢條斯理,氣定神閑。

席澍清剛擱下勺子,一個電話就打進來了,他拿起手機起身。

正在交談的兩人噤聲,席澍清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倆繼續,自己轉身離開了餐廳接起電話。

於是宋應雪和喻熹繼續拉家常,當然,主要是聊喻熹自身的情況。

十來分鐘後,席澍清下樓,他換了一整套更正式的西裝,拎著一個商務風的牛皮公文包,拿著車鑰匙,像是有急事,準備出門。

他快步走到餐廳,快速的交代,“我現在有點事,得出門一趟。喻熹,你晚上留在這,有什麽需要就直接跟宋姨講。早點休息,不準亂跑。”

“噢噢,好。”席澍清的語速匆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喻熹只好放下勺子,乖巧的答道。

“嗯,放心吧,我會安排好的。”宋應雪起身送席澍清進了電梯。

席澍清一走,喻熹就沒胃口了,他穿過客廳,透過落地窗看席澍清開著一輛S級的奔馳出了院門。

宋應雪看席澍清一走喻熹興致缺缺,就主動開口跟他聊席澍清、席家和她自己。

原來宋應雪是江浙一帶的人,她生於一個貧寒的茶農家,年幼喪母。

席氏夫婦有一次去江浙的小村落拜訪一位隱居的老茶人時偶遇了她,席母看她機靈利索就把她帶在了身邊,並親自教導栽培,一直待她有再造之恩。

宋應雪從此一直陪伴在席母身旁,這一晃就是幾十年,她盡心服侍席母,竟也未曾婚嫁。

宋應雪可以說是看著席澍清長大,一直把他當親生子看待。她見證了席家的起落興衰,也算是席家的長輩之一。

席母多年前與世長辭,宋應雪因憂傷過度,差點一蹶不振。

席澍清不忍,於是把她帶離了現位於東南亞的席家主宅,讓她來南城跟著他一起生活。

宋應雪換了個生活環境,也明確了自己下一個要照顧的對象,就是她女主人的親兒子,於是這些年她也慢慢地減輕了哀思,竭力照顧席澍清一個人。

真是一段令人唏噓的人生際遇。

之後宋應雪帶著喻熹參觀了一下別墅內外,屋外倒比較尋常,後院只有一個游泳池。

屋內的第一層是客廳、餐廳、酒水吧臺、廚房、健身房、一個小型的室內籃球場和宋應雪的臥室。

喻熹進了那個小籃球場就不願意挪步了,沒想到席澍清現在還玩籃球呢,他問宋應雪說席老師一個文質彬彬的人怎麽會在家裏搞一塊籃球場地呢。

宋應雪凝神想了想,又輕搖了搖頭,她說原來這個室內籃球場是個大茶倉,今年年初的時候席澍清突然決定把它改了,就裝修成了現在的模樣,她還說席澍清有時自己也會玩玩。

喻熹聽了暗搓搓的興奮,他心想籃球總可以算他本人的強項吧,以後一定要拉上席澍清一起打一場。

拾階而上,二樓是席澍清的臥室、衣帽間、茶倉、茶室和一個小音影室。

第三層除了一間小臥室剩下的都是書房,整個三樓倒像是圖書館。

一棟樓就三間臥室,最小的空間竟然是一樓的客廳,很顯然,這棟樓純粹就是個人私用,根本不具有待客的功能。

宋應雪也看出了喻熹的想法,夜幕快降臨了,她隨手打開三樓他們所到之處的燈,笑道:“這家裏啊,常年冷冷清清的。在我的記憶裏,阿清還從來沒往家裏帶過什麽人呢,今天可是這棟房子最有人氣兒的一天。”

喻熹低頭斂眼角一笑,這麽說,他可能是第一個呀。

“對了,來看看。”宋應雪拉起喻熹,帶他進了一間書房內。

確切的來說並不是書房,陳列展示,掛放著的全是攝影作品,這是間攝影展室。

“這是...”

“夫人是位業餘攝影師,這些全都是夫人生前的作品。夫人在她生命的後半程愛上了攝影,經常飛往世界各地拍拍拍,當然,這些只是她所有作品中的一小部分,阿清因為特別喜歡,才從席宅帶過來的。”

喻熹掃了幾圈,一小部分,也夠多了。

日月山河,星辰大海,都是一手的高清圖,各種自然風景都有。也有花鳥魚蟲,其中最多的是蘭花,看來席母也喜歡蘭花啊。

再細細一看,有幾張是席澍清在朋友圈發的蘭花圖,原來它們都出自席母之手啊。

有幾張人像,都是席澍清的個人照,沒有其他席家人入鏡。

“宋姨,怎麽沒有席夫人的照片呢,我好想看看啊。”喻熹好奇,撒嬌道。

“都說睹物思人吶小喻,更別說是看著照片了。唉,你跟我來吧。”

宋應雪帶著喻熹下到一樓的客廳,然後從她的臥室裏拿出一本又大又厚的相冊。

喻熹終於得以一窺席母的真容。

席母很美,那是一種知書達理、溫婉嫻雅且脫俗的美。

人言相由心生,她的五官溫潤柔和,一看就感覺是個蕙質蘭心的女人。

席澍清跟其母有七分相似,估計性格的形成方面也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她的影響。

整本相冊裏大部分都是席夫人跟宋應雪的合影,在各個年齡階段的,正式或不正式的各類生活照,她們倆看起來就像是一對姐妹花,當真是主仆或者說是姐妹情深。

宋應雪慢慢翻動著相冊,沈浸在往事中,她指著一些照片跟喻熹絮絮叨叨的講著照片背後的故事和時光。

相冊翻了四分之三,才有席澍清入鏡的照片,照片的畫風就變得有點像是兩個姐姐帶著弟弟了,喻熹一張張認真的翻看,貪婪得想要從照片中尋求席澍清過去生活的痕跡。

“阿清收到了大學本科的入取通知書的那天......”

“這是阿清在國內讀研期間我們三人在最高法門前的一張合影......”

“這張,那天我們一起在一個日式庭院裏喝茶......”

“這張呢是阿清帶我和夫人參觀亞琛大教堂......”

“這是他參加博士論文答辯會後的那個下午,真是風和日麗呢......”

喻熹跟在宋應雪的回憶,跟著她有點縹緲的聲音,看著照片,仿佛自己大致也走了一遍席澍清曾經走過的路。

“這張......”宋姨突然頓住。

喻熹跟隨著她的視線看著她手下的那張照片。

是一張喜照。

喻熹瞬間楞住了。

是席澍清的婚禮照。

照片應該是在婚宴上拍的。

照片中從左到右的人物順序是席父、席母、一個身材姣好的女人、席澍清和宋應雪。

席澍清跟那個女人穿著成對的帶龍鳳元素的紅金色相間的中式對襟喜服,其餘的人也穿得很喜慶。

那個女人長得很周正,大家閨秀的模樣,儀態大方,她挽著席澍清的胳膊,席母挽著她的胳膊。

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幸福美滿的笑容,包括照片背景裏可以看清的前去赴宴的賓客。

席澍清是所有人裏面穿得最紅的,仿佛也是笑得最甜蜜、最滿足的那一個。

喻熹再一看,中間的這對璧人還帶著同款的金色對戒呢。

真刺眼。

反觀之前席澍清跟夏錦妍挽手前行算什麽,那根本不值一提。

這張照片所傳達出來的信息,是雙方父母家長滿意,結秦晉之好,在家人朋友的見證下新人一同步入婚姻的殿堂。

什麽叫佳偶天成、天作之合?這才是。

喻熹覺得自己跌進了冰窖裏,渾身僵住凍住,他就直勾勾的看著那張照片。

恨不得可以用眼神戳穿它。

呵,是了,覓得良人的是他,迎娶嬌妻的是他,抱得美人歸的是他,接受親朋好友祝福的也是他,那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人生四喜之一,洞房花燭夜,人家憑什麽不能笑得甜蜜滿足。

喻熹一動不動,不發一言。

不知道為什麽,宋應雪也看著那張照片也一言不發,客廳內的空氣仿佛冰凍住了。

良久,喻熹才艱澀的一笑,率先開口了,他艱難的擠出沙啞低悶的喉音:“席老師穿喜服的樣子真好看。”

宋應雪聞聲這才回了點神,“啊,喔,是啊,阿清生得好,穿什麽都好看呢。”

說完她關了相冊,躺靠在沙發上,神情恍惚,似是又沈溺在了那段過去的歲月裏,模樣很是失態。

喻熹覺得自己一秒鐘都呆不下去了,他胸口堵得慌,鼻子眼睛都是酸脹酸脹的。

他可沒註意到宋應雪的失態,他只能讓自己盡量不失態。

他用盡全力克制住自己,假意拿起手機蹙眉看了看,然後撒了個謊。

他飛速的說:“宋姨,我剛剛收到消息說有兩個男同學起沖突打起來了,我可是班長啊,事出緊急,我們輔導員叫我馬上回去看看,我就先回學校了。”

他倏然起身,差點兒沒站穩。他先深呼吸定了定神,然後頭也不回的連走帶跑,他到門口換上鞋就往外跑。

宋應雪在後邊呼喊著什麽,但他拋諸腦後,自動屏蔽,一句都沒聽清。

怎麽可能聽清,他腦子裏比漿還糊,比亂麻更亂。

夜幕沈沈,雲波詭譎。

他發現這小區的照明真不行,燈盞隔得遠也就罷了,還昏暗,拍恐怖片嗎這是。

本來進來的時候就東繞西繞的沒記下路線,現在更糟糕了,在視線幽暗的情況下,他一時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

喻熹神情木訥,但腳下生風,走得飛快。

不能停,不能回頭。

所謂天無絕人之路,喻熹東走西繞,正巧碰上了前面一隊負責在夜間巡邏的保安,他連忙上前詢問,其中一個大哥非常禮貌客氣的把他從最近的門帶出了小區。

一出去沒走幾步就看到了一家星巴克。

喻熹快步踏進去,點了杯抹茶星冰樂,拿到後找了個無人的僻靜之處坐著。

他感覺自己站不穩了。

他現在真的需要靜一靜。

這些事,必須得好好理理。

席澍清說他沒有妻兒,但轉眼他就看到了他的結婚照。

這說明什麽,說明他結過婚,曾跟一個女人締結過婚姻關系。

怪不得他問他的時候他卡殼了,他說沒有,是指現在沒有嗎,如果那是他前妻,那他也應該告訴他曾有過。而不是以這種方式讓他得知這了個信息,搞得他如此狼狽。

喻熹最開始還能帶邏輯的想那張照片的事兒。

到後面,他整個人的情緒都快崩潰了。

他轉念一想,他們倆之間只是師生關系,席澍清負有告訴他自己私事的義務嗎,沒有。人家才不會管他是怎麽想的。

誰在玩火,是他喻某人自己,同性,年齡差,師生,是,起了不可言說的小心思的人從頭到尾都是他。

擦槍走火,引火***。

酸澀、難受、憋屈、苦悶,都是自作孽。

少年雙手交叉抱著後腦勺,胳膊肘撐在桌上,神色痛苦不堪。

人家好像從來都沒表達過喜歡他的意思,他還覺得他對他有點不一樣,真他媽的自作多情。

把老師對學生的愛護、關心、寵溺當愛,自己真他媽犯賤。

怎麽會搞成這個樣子,可能都是因為太在乎,兩邊的信息還不對稱。

今天能出現一張結婚照,說不定明天就會出現一張育兒照。

喻熹那套傳統保守的愛情觀,毫無疑問只會讓他陷入感情潔癖的泥潭裏。

他又開始卑微的想,那個女人看起來多好啊,臉蛋身材家世什麽沒有,她哪一樣配不上席澍清呢,是啊,他們多般配啊。

反倒是他喻熹,是他自己配不上那個優秀的男人。

媽的,他自己最近是哪來的自信,才會認為別人待自己是不一樣的啊。

都怪自己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世界上男女老少這麽多人,為什麽當初就偏偏看上了席澍清這個老男人,還把自己搞得跟吸了毒一樣。

現在怎麽辦,去戒個毒?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星冰樂裏的沙冰融化了,杯壁冒著大汗,上層的奶油塌下去了一點,不覆甜美誘人的神采。

真正愛一個人是把自己變得更像自己,而不是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地變成另一個人。

從第一口開始就是誤入歧途。

他決定嘗試把這毒戒了。

兩小時後,擰眉深思的少年坐直,盯著桌上那杯星冰樂,心說,他娘的,點的什麽玩意兒,一坨黏黏膩膩的奶油,看著就煩。

喻熹起身,嫌惡的拿起它,走出星巴克,扔進垃圾桶裏。

他打開地圖導航,找到了最近的地鐵口,坐地鐵回學校。

從前幹凈,往後清白。

去他媽的猜來猜去。

今兒就更這一章啦成不。

因為這章的字數……太多了??

寶貝兒們答應我!!!閱後一定要暢所欲言好麽!!!!!

作者又來打滾兒撒潑厚臉皮求關註來了嗚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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