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部分、(1-2)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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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跟前,梁丘染後面蹦下那個瘸腿的男人,正呼喊著“大師”。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靖別面前,大喘著粗氣,斷斷續續道:“有……人,剛剛……闖入廟內,一個……女人……”

“來福,你沒事嗎?!”靖別法師一臉解脫,驚喜地幾乎要跳了起來。

“我……沒事……我怕你們……會有危險,就去……梁門……找太師。”

梁丘染下了馬,一臉凝重地走向雲慕,略有生氣,卻仍可以看出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瘋丫頭,竟敢跑到神寺裏來!”

“我……誰想到……一來就碰到這種事。”雲慕假裝委屈地要哭。

“算了算了,都是孩子,沒出事就好。”靖別法師厚道地說。

太師擡眼看看少逸,那個眼下帶疤的人此時正變幻著各種表情,不知所措地想著計謀:這下慘了,不知義父又要怎樣折磨我!瘋丫頭,你好在還有個外公疼,我那義父卻是我天生的仇敵。

“法師,操勞了!我回去會嚴加管教這幾個年輕人,他們太放肆了!”太師重新跨上馬,看都沒再看一眼餘下的三個人。三人也沒妄想一天的旅途之後能騎上馬,已經準備好在茫茫夜色的籠罩下步行回家。

“法師,最近一定要看好門,我懷疑有拜日教的人已經盯上貴廟了。”墨羽臨走前道出一句。

“拜日教?”太師一驚,“你說彜疆的拜日教?”

那是理所當然的,全滄離的人都信仰拜日教,也就沒有人曾真正念出過它的全名,反而以聖教之名毒行天下的邪教如今卻成了眾人口中的“拜日教”。

“對,是拜日教的人剛剛要向法師下毒手。”墨羽肯定地說。雖然肯定,但他自己也迷惑邪教此時為什麽會盯上拜日神寺。

靖別法師一顫,不由向後退了幾步,“怎麽會呢,我……我不曾招惹過邪教啊!”

梁丘染緊盯著平靜如水的墨羽,稍有懷疑,“你當真?”

“當真。”

梁丘染沈默不語,半晌,才繼續說道:“大師,無論此事是真是假,還是請您到梁門避一下,我懷疑現在果真有邪教的人已來到我們身邊了。”

法師微微一抖,二十年前邪教留下的那一幕重新浮現在腦海中。他一生中經歷過最豪華盛大的儀式,卻留下了無限的恐懼和傷感。那個罪惡的民族,喪盡天良地掠走了夔朔王朝的唯一皇室繼承人,之後又把孩子丟入火中燒成灰燼,誓為斷送夔朔的最後一條皇脈,詛咒夔朔亡國的宿命,之後逃之夭夭,消失了整整二十年。今天,它從古老的邪惡中掉頭繞回,纏上我一個與它沒有任何瓜葛的老頭子?

“我不能離開,這裏有我要守護的聖尊之軀。”(滄離大地上代表拜日神教最偉大的標志之一便是帝都昆娑的拜日神寺,曾經掌管廟門的長老、法師均為本國聖教的法老聖人,往屆長老、法師死後的軀體全部被封在聖殿墻周的神龕中,由一代又一代的長老、法師守護。)

梁丘染想了想,遂從衣中掏出一塊梁門金牌,遞給身邊的一個護衛,少逸看清楚了,那人正是幾天前在“紫來”酒館裏被他騙得暈頭轉向的黑矮胖子。剛到這裏時,那胖子還曾友好地向少逸點頭致意以表示他們認識。令他驚訝的是,胖子策馬的樣子竟然也可以武姿颯爽,威風凜凜。

“青荷,帶這個去禁宮,告訴韶尊拜日神寺需要立刻保護。”

“是!”悶雷般的嗓音令少逸感到好像回到了幾天前。黑矮胖子騎著馬風一樣地飛走了。

雲慕朝墨羽少逸仰了仰頭,悄聲說:“每次外公都這樣叫韶尊帝幹這幹那,帝向來照辦。”

墨羽、少逸點點頭,充滿崇拜地看向梁丘染。

梁丘染見說服不了法師,便不再勉強,“大師,很快這裏就會被內禁衛軍保護起來,你大可放心。”

靖別法師點點頭,作了個告辭的手勢。

梁丘染回頭對少逸說:“馬上回浦府,讓浦禦使速到梁門來,我有要事和他商量。”

19、

浦承山坐在梁丘染的房間裏,驚訝地看著對面的老者。

窗外一個炸雷響了,門和窗子明顯搖擺了一下。梁丘染起身向窗戶走去,看了看窗外的天空,關上了窗子。

“您說拜日教重現昆娑了?”浦承山看起來很驚奇,語氣卻穩如平常,對於一個經常有奇案怪事要處理的民憲官員來說,意外的事情很容易碰到,但梁太師剛才的話著實讓他感到震驚。

“按墨羽的話說是這樣。”

“但是他們回來幹什麽呢?”

“這正是我要與你說的。”

……

少逸臨窗獨坐了很久,忽見窗外的烏雲越聚越多,未了完全是一個似人非人而披頭散發的瘋人奔跑的形象。他一個激零,馬上想到了青靈山那個總是纏著他的瘋子。

“好像快要下雨了。”雲慕坐在桌前,縫著衣服。對面的墨羽正喝著茶。

“雨一下,秋天就要來了。”墨羽楞楞地盯著手中的茶碗,不知在想些什麽。

話剛說完,吧吧嗒嗒就一陣銅錢般大小的雨點砸下來,雨就織了線的密,雷一聲比一聲緊,倏忽天好像也塌了下來,隨之窗外的白光閃亮,白得十分生硬,令少逸感到雷好像就劈在自己跟前,便慌忙把窗子關上。

墨羽輕輕閉上眼,腦海中紛繁錯雜的事物卻比以前更猖狂地活躍起來。一張面孔突然出現,他陡然睜開眼,才發現那只是一時的錯覺。

他又為自己倒了一杯,手半搭在杯口,水中的熱氣便蒸騰於手心,溫暖而舒適。

他突然發現此時的感覺很好,坐在這樣一個安靜的小屋裏,桌上燃著煤油燈,外面哄哄的雷雨聲。身邊有少逸、雲慕兩個可愛的朋友,品著仙茶,想著自己喜歡做的事。忘記義父的死,忘記還要去江南,忘記璞真的消失,就這麽坐著,看著面前的雲慕……

“要是她也在就好了……”墨羽不由自主地說出來,臉上顯現著淡淡的笑意。

“是啊,”雲慕接過話茬,“不知道璞真姐姐現在怎麽樣了。”

“璞真?”墨羽好似立刻從美夢中驚醒,回到了現實,“是啊,我告訴過冷老板,璞真回來之前請他先守在那裏……”

“冷老板對駱家那麽忠心,有了姐姐的消息一定會盡快通知你的。”雲慕用牙將線咬斷,將衣服拎到面前仔細檢查起來,“她不會有事的。”

這丫頭做起針線來還是很賢惠的嘛……少逸瞇縫起眼壞笑著,想到這一齷齪行徑可能隨時被人發現時便趕緊捂住了嘴。

“嗖”的一聲,少逸又是一個激零,只見一把長劍正指在自己側臉邊!

少逸驚得張大了嘴,卻沒喊出任何東西。

劍從窗外刺入,只差半厘米就穿進了少逸的臉!少逸冷汗淋漓,透過光亮的刀刃看清了自己驚恐的表情。

墨羽、雲慕亦是驚住,墨羽沈穩站起,悄聲朝窗邊走去,示意少逸不要弄出聲響。

“咣”的一聲,墨羽的劍陡然將窗外伸入的劍向上一挑,那劍鋒立刻朝上沖去,隨之而來的窗外那緊握劍柄的執劍之手也瞬間穿破窗油布,繼而“哄”的一聲一個濕透的飛影破窗而入。雲慕一步上前將少逸拉起護在自己身後,黑衣人擋了數招墨羽的劍,便目的明確地向二人撲來。雲慕見勢不妙,伸出一腳就把少逸踢出老遠,痛得少逸“哎呦”直叫。隨後獨自一人迎刃而上,與後上的墨羽共同抵住黑衣人的劍法。

那黑衣人身材高挑,瘦弱如筆,卻力大驚人,逼得墨羽雲慕連連後退,這時墨羽才看清了那人的面孔。

“草摩!”

黑衣人一分神,雲慕的劍不偏不倚正刺入她的胸口,黑衣人“呀”的一聲,人也隨聲退倒下去,又一個踉蹌坐到地上。

雲慕驚奇地看著墨羽,“你認得她?”

墨羽迅速把劍卷回腰中,沒有回答,徑直朝來者走去。

黑衣人捂住胸口,痛苦地蜷成一團,惡狠狠地註視著面前的一男一女。

“你是什麽人,梁門四周戒備森嚴,怎麽進來的!”雲慕毫不客氣地質問。

“區區幾個小嘍啰,奈何得了我?”來者氣息開始不均,呼呼地喘著粗氣。

少逸見已勝利,也顛顛跑過來,指著來者的鼻子問:“你我素未謀面,為何加害於我?!”

“你?”來者不屑地吐地一口血水,轉看向墨羽。“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墨羽啊!你真的不認識了!?”墨羽焦急地望著蜷在面前的黑衣人,瞬間流下淚來。怎能忘記,怎能忘記啊!

“墨羽……墨羽……”來者低下頭,輕輕地喚著墨羽的名字。

雲慕舉劍正欲再刺下去,卻被墨羽擋住。墨羽走近來者,細心地看到了她的頸後。

“果然是這樣,那個賤人!”

只見墨羽再一次抽出繞於腰間的長劍,迅速朝來者頸後刺去,隨著一聲尖利的慘叫,劍鋒一轉便在上面劃出一道血印,“噝”的一聲,竟然從頸中竄出一只黑物,“啪”的落在墻上,身下的殘血順墻流成一道紅線,那黑物正欲逃脫,卻瞬間被墨羽的快劍斬成八半。

黑衣人倒在地上,已奄奄一息。血水與雨水混雜在一起,殷濕了一大片。

“雲慕,一定要治好她的傷!”墨羽心疼地懇求道。

20-21

“太師的意思是,現在邪教正暗自動兵,重返我滄離大地?”浦承山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們先殺了駱聞人,然後向靖別法師動手,也或者,他們同時在幾個地方動手。”

“這個的可能性,還是小了點。”浦承山站起身,來回踱著步,“重新回來,總該有個合理的解釋。”

“你認為那解釋可能是……”

“只有鳳鳴珠。”

“也許真就是為了鳳鳴珠呢?”

“那東西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

“當年韶尊帝把東西賞給了梅密夫婦,那東西的下落也只有他二人所知。後來兩位英雄不幸早逝,邪教的人也沒見回來。二十年,他們一直那麽消停,現在卻莫名其妙地返回來,難道他們得到了什麽線索?”

“駱聞人的假指被折斷了,那很可能藏著什麽線索。”

“照太師的想法,駱莊主為拜日教的人所殺,他們折去了莊主的手指,並在其中發現了線索,然後他們開始把目標鎖定在靖別法師身上。”

“或者說是拜日神寺。”

“但是,如果真的有,線索怎麽會在駱莊主身上呢?太師說過,鳳鳴珠隨著二位英雄的離去,不也是沒了下落嗎?”

“的確是這樣。”梁丘染發覺他走進了一個死胡同,前面迎著一扇沒有拉手的門,過不去了。

“況且駱莊主的屍體已經給了我們很有利的證據——只有霹靂堂的人才是殺他的真正兇手,我們去江南一趟,其中的蹊蹺,應該可以迎刃而解。”

“你認為霹靂堂會承認嗎?”梁丘染還是覺得前途渺茫。

“一定要試一試,在沒有其他充分的證據之前,霹靂子是最可靠的判斷方向。”

“但駱聞人為什麽要在死前留下拜日教的標記呢?”

“太師……”浦承山略微遲疑一下,“我只怕一點……”

“什麽?”

“也許,駱莊主死前留下的不僅僅是一個標記。”

“難道你懷疑?……”梁丘染立刻感到不安。

“當然了,只是我的一種想法。”

“一切都有真相大白那一天。”

“好。”浦承山點點頭,“我會等著這一天的。”

墨羽將草摩放在雲慕的床上,雲慕拉好床簾,在內部退去草摩的血衣,伸出手來帶入墨羽已經洗好的毛巾,認真為草摩輕輕擦拭。隨後從藥箱中拿出幾樣配好的白藥粉,塗在傷口處。

“你去過彜疆!?”少逸大聲驚呼。

墨羽點點頭,不時擔心地看看床簾的情形,雲慕已經為草摩換好衣服掖好被子,並把她隨身攜帶的木笛仍然別入了腰間。遂將床簾掛起走了出來。

“其實在我十歲那年,義父就帶我去過了。”墨羽痛苦地回憶著兒時的經歷。

“但是我師傅說過,彜疆自從二十年前就大放毒氣,過了霧鼎江的人必身染毒孽,只有他們本國的人才有解藥,外人去了……不可能這樣活下來的。”雲慕小心地說。

“外人去過,但是有了解藥,也是可以活下來的。”墨羽默默地念著。

“你有解藥?!”少逸又一大驚,兩眼瞪得溜圓。他突然想起那日在天山時,梁丘染曾提到梅密夫婦因重赴彜疆而身染瘴毒,臨死前仍被毒邪所困擾,最終由於那場大火了結了苦痛。

墨羽閉上眼睛,忽穩忽亂的幾個瞬間已經把他折磨的很疲憊。

“我知道了,墨羽哥哥服用過‘暗夜百合’!”雲慕尖叫起來,為自己的發現感到不可思議,“難道那……對了,瘴毒是烈性熱毒,‘暗夜百合’卻是柔陰盛極之品,還能破熱解毒,正合適不過了!”

少逸驚訝地點點頭,這些擺在眼前的事實使他相信這世上可以有奇跡發生。

“我剛剛還忘了,墨羽是駱家莊的人,駱莊主享有那片天山寶地,要是當年梅密夫婦有了‘暗夜百合’,也不至於忍受那麽多的痛苦了。”

墨羽搖搖頭,對他來說,以身為駱家莊唯一男性繼承人的身份為榮耀,與同這一事實進行反抗一樣,是荒唐的,也是令自己不能容忍的。

“我沒有服用過‘暗夜百合’,我還沒有資格。”

少逸、雲慕一楞。

“近十年來,一直是草摩遠從彜疆跑來天山給我送藥,瘴毒每年發作一次,每一次都令我痛不欲生。”墨羽看看床上正在昏睡的草摩,“‘暗夜百合’早已被義父拿了去。”

雲慕恍然大悟,終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知道為什麽當年師傅去天山向駱莊主求藥,駱莊主竟然那麽絕情了。原來他自身也懷染重毒,生死難料。”

少逸卻還有一事不解,“但是駱莊主為什麽要去彜疆呢?他不知那時候,彜疆已經瘴邪肆虐,普通人已經奈何不了?”

“這我不知道,”墨羽搖頭,輕輕坐到了草摩身邊,握住了草摩的手。

“那一年義父帶我去彜疆,到清冷淵時飛來一只錦色大鳥,義父把我抱到鳥背上,叮囑我去浣幽山彜人內宮看情況。我一路謹慎,雖不知義父為的是什麽,卻自感好奇刺激,把自己當成探聽敵軍情報的密使。”

“在彜疆內宮禁地,我想那應該是吧。我看見那水簾洞天門內躺著一只紅色巨獸,便找小道上了山頂,在那裏發現一個小洞,……”

“彜人的山宮不是應該戒備森嚴嗎,你怎麽可以自由來去?”雲慕認真地聽著,覺得有些事簡直難以置信。

“後來我也曾想過這一點,但當時的浣幽山附近的確人煙稀落,到了門口更是無人看管,若不是那只怪物檔在門口,我也許就從門直接而入了。”

“那怪物就是守護,有了它當然不再需要人為看管!然後怎麽樣了?”少逸有點心急,催促墨羽繼續講下去。

“當時也不知道是什麽想法驅使,我一股勁就從那小洞跳了下去。”

“下墜了很久,然後掉在了一堆粘粘的東西上面。那東西松軟光滑,我坐在上面,發覺自己被一種吸力拉攏般繼續往下陷,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粘物沒過脖子時,忽聽到一陣笛聲,粘物開始向四周逃竄,不再聚集於我身旁,然後一個小女孩拉著山頂垂下的絳藤從上一掠,拋下一根鎖鏈,把我拉了上來……”

“哇,好刺激啊!”雲慕羨慕地眨著眼睛,想象著那救人的情形,卻怎能感受到小墨羽當時當刻那絕望的心情。

“沒想到你那麽小的時候就去過彜疆聖地了!”少逸終於表現出對墨羽覆雜人生的向往與憧憬。

“是……草摩救我一命,這些年也在一直幫我延續生命。”墨羽舉起草摩的手,握著它輕輕擦在自己臉邊,眼中仍流露出那種對命運的恐懼,對身邊人的擔憂。

“但是……墨羽哥哥,你難道……沒被別人發現……我是說,邪教的其他人,或者……駱莊主已經知道了有人為你提供解藥?”

墨羽忽有一種周身被冰雪包融的凜冽,那寒氣刺骨的尖利,穿過他白細的皮膚,鉆進他身體深處。

這樣的回憶對墨羽是種殘忍,那一夜他經歷了人生的一個轉折,他驚恐而無助,那顆悸動的幼小心靈從此在墨羽的胸中生根發芽,造成了不能挽回的可怕後果;那一夜也恐怖得朦朧,因為他不相信自己必須承受的事實,他恍恍惚惚接受著命運的安排,有時候也懷疑那一夜是不是真的發生了,只有每年按時潮來的痛苦提醒他現實的真實性、不可逆轉性。當他昏昏睡去,感受著身下冰冷的巖石,努力擡起臉看向頭頂的星空時,曾想過自己是否已經下到了地獄。

“沒有人知道,那晚我被人丟在清冷淵外的磐石上,義父也不曾從我這裏得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他帶我回到天山,從此放棄了對彜人的好奇。”

“好奇?好奇就這樣冒著生命危險跟你一起去了蕩毒邪地?”少逸絕不相信。他開始懷疑駱聞人掌握了有關拜日教的什麽東西,二十年前消失的鳳鳴珠便是最大的嫌疑。

“他讓你探查的是什麽?”

“裏面的情況。”

“什麽情況?”

“地理,和機關。”

“你會死在裏面的!”雲慕大叫。

墨羽擡起眼皮盯著雲慕,眼裏流露出怪異的感情來。

“那一年國內混亂,很多家庭生了孩子不願養活,把孩子拋在山間陰溝的情況比比皆是,我也是其中的一員,被義父養了起來,也算是撿到的福分,活幾年已經是天賜壽身,不敢再貪圖了。”

我也是這樣啊!少逸在心中吶喊。沒想到這樣富貴高傲的少莊主,竟然有著比我還淒慘的童年,雖然老浦對我非打即罵,也沒拿我的性命開過玩笑啊!

“我想當年義父算定了‘暗夜百合’會開,百合可以療他的毒;我十歲的少年正值稚陽稚陰之軀,體內陰轉陽旋還未成定數,興許可以抵得過。”墨羽為駱聞人尋索著借口,發現自己的說法並不能站穩腳。

雲慕此時卻異常的激動:“如果少年之軀那麽容易抵擋瘴毒的話,夔朔早就培養大批童子軍,二十年前就進軍彜疆了!太子的仇至今未報,就是因為沒有找到戰勝瘴毒的辦法!”

少逸讚成雲慕的看法,也很理解她的心思。倘若當年太子平安無事,現在的雲慕將擁有另一個高高在上的身份。

太子妃,皇授太子妃,如今卻像個小寡婦一樣可憐。

“他們果真二十年之內沒再回過昆娑?”此時墨羽已經成為少逸心中唯一了解拜日教的渠道。

墨羽也不解地搖頭,“據我所知從未回來過。”他閉上眼長吐一口氣,似乎在為前景感到仿徨,“現在草摩竟然來到昆娑,竟然出現在拜日神寺,竟然向少逸行刺……”

“想制止我們查到關於他們的什麽秘密嗎?”雲慕問。

墨羽低下頭,面孔沈埋在手掌中,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隨後,直起身,無力地搖了搖頭。

22、

三人陷入了沈默,忽然門“咣啷”一聲被推開,餘力使在仍它左右搖晃。

門外是梁丘染,身旁站著浦承山。

兩人手均撐著傘,像飄蕩在雨夜中的兩只孤魂。

潑墨的夜色及隨雷鳴而來的大雨使他們的面孔顯得格外模糊,表情更是難以猜測。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三人卻仍可以感覺到浦承山的雙目呆滯得像兩顆灰色的石子,漠不關心的神情,卻傳來股股寒氣。他們收了傘,走進雲慕的房間。

“少莊主,在天山時你並未提到過這些事情。”浦承山眼色凜冽地盯著墨羽的臉,好像要看出什麽。明顯二人已經聽過了屋內的談話。

“沒有必要,我以為拜日教根本不會與這件事有關。”墨羽有一種鎮定,是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不能仿效的。少逸不禁心升佩服。

“而且你還否認見過拜日教的標記。”

“我只是不想將大家的註意放在邪教上面,對我們來說它已經是個古老的神話,二十年的消失足以令我們淡忘……”

“但是現在他們的人已經就在眼前了!他們準備襲擊靖別法師,而且你竟然和他們的人一直都有來往!”浦承山突然變得激動起來,頭上的青筋開始狂跳,面目猙獰駭人,“你難道不知道,二十年前是他們害死了太子!我們的兩個英雄也因他們的緣故忍受不白之苦!”

“若不是他們拿了拜日的聖物,怎會惹禍上身?”

“少莊主,你能說出這樣的話,我很心痛。”梁丘染蒼白發須籠罩下的面孔顯得既悲傷又疲憊,臉上刀刻般的皺紋也因歲月的流逝變得不再剛凜。

“雲慕的父母當年帶著鳳鳴珠去彜疆,為的是換回我們的皇族血脈,太子是我們夔朔皇室的唯一繼承人,他們這樣做,全是為了國家!”梁丘染忍住在眼圈中打轉的淚水,面孔因他人的冷漠無情變得扭曲。

“那孩子雖身出皇族,卻根本沒有皇命。眾所周知,當年若不是拜日的突然臨攻,做皇上的早已是別人了。無論是軍部太師梁丘染還是護軍中尉梁丘絕,怎麽也輪不上他……再說梅密夫婦,私闖聖地盜走聖物,或許是上天對他們的懲罰,也怪他們辦事太不靈活……”

“你以為自己是誰啊!”浦承山眉頭一挑,憤慨地用眼剜起墨羽,“現在他們回來了,你也親眼在拜日神寺見了他們的人。”他用眼尋了尋床上正昏睡的草摩,“此刻我們面前竟然就躺著一個拜日教的人,拜日教曾經直接侵犯過皇族,她現在就是朝廷欽犯,我們必須把她送到內禁府……”

“不可能!”墨羽瞬猛然起身,激動得嘴唇抖動,“草摩如今身負重傷,而且她前日中了惑蠱。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過什麽!”

“不知自己做過什麽?”浦承山怪異地一笑,“這種荒唐的話誰會相信!我們夔朔二十年來一直在找機會探聽彜人內部的消息,現在有人主動送上門來,如果問不出任何有利用價值的線索,我會立刻把她送到皇上面前,由當今聖上親自治她的罪!早在韶尊帝二十年,帝便向天下發出示告: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有彜人出現,一律格殺毋論。如今韶尊帝年近六旬,再無產一子,他對彜人的仇恨,天下人已盡然可知……”

墨羽冷笑,毫不在乎浦承山的威脅。

“你們為朝廷效力的人都是這樣做事嗎?怪不得庸君可以執政四十年而無憂!”

“少莊主,無論外人怎麽看待,只要命官為朝廷效力一天,他們所作的事一定都是為了他們所效忠的帝王,為了自己國家的子民。”梁丘染低聲言白,“況且我現在也開始懷疑,當年雲慕父母的死與拜日教有著某種關聯。為兒女沈冤昭雪,是老夫二十年來的心願,我二十年來一直游走四方,為的就是找到跟當年縱火嫌犯有關的證據。梅密莞兒慘遭不測,現在駱莊主又死的蹊蹺,他們的死因是否互有關聯,我們還不知道,當年彜人在昆娑伸出的那一腳,觸動了天地之脈,我們夔朔從那時起便徒走下坡,彜人的再次出現,或許能為這一切做出解釋。”

墨羽擡起頭,默默地註視起梁丘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混濁的眼露,映出老人七十年的人生滄桑,功成、名遂、身退,這樣的天之道如今還是給他留下了無盡的傷痛和悔恨。

“有些事你們不會明白……我也一樣。”墨羽說。

“不明白就虛心地學!”浦承山嚴厲而冷酷,“我會派人在梁門死守,請太師配合!”

梁丘染鄭重地點點頭。

“少逸留在這,有情況馬上通知太師和我!看好這個異族人。”

“是。”

浦承山瞪了墨羽,“我會再找你問話。”隨後甩下衣袖便揚長而去。

夜色籠罩雨聲連連,浦承山走出梁丘家的大門,神色卻沒有剛才在墨羽面前那樣自如,他緊鎖著眉,原來頭腦中條理排列起來的思維開始混亂。他們還沒有去江南,拜日教的人卻提前出現了。

他登上馬車,收傘的工夫不禁擔心地看了梁丘染,“太師,拜日教的人就在府上,您和公主一定小心!”

梁丘點點頭,遲疑一下,又問:“你覺得墨羽這個孩子……”

浦承山心思凝重地點頭,“我會再調查。”

密線般的雨就織了蒼白的屏障,梁丘染獨自一人撐著油紙傘站在淒寒的雨夜中,久久註視著馬車漸行漸隱的背影,耳旁的馬鈴聲已經淡去。

真相只有一個。

倘若不能在適當的時機大白,那麽它將藏在假象的背後永遠隱匿下去。

23、

“我知道,在古代西域經常有些巫師練蠱控人,他們的蠱術都很強的!”雲慕驚訝地看著地上的蟲屍,為今日拜日神寺一行帶來的後果感到欣喜。

少逸也湊過去蹲在地上,緊著鼻子看著那屍分八所的黑物,不禁皺眉。

“是死蟲子嗎?”

“它們原本只是一般的殼蟲,練蠱的人於其施毒,但不讓死去。然後把諸多毒蟲放在同一個器皿中,讓它們互相吞食,最後一個剩下不死的就算是練成的蠱。不同的蠱有不同的作用,我聽草摩說過,彜疆的練蠱術並未失傳,至今仍在盛行。”墨羽看著他們好奇的樣子,耐心講解,卻不難看出內懷心事。

“那這只蠱的作用是什麽呢?”少逸指著地上的黑物問。

“據我了解,草摩中蠱之後對曾經的事情出現遺忘,這只應該就是惑蠱。”

“迷惑人的蠱?他們給這女孩施這東西幹嗎?”少逸這人愛刨根問底。

墨羽起身,也很迷惑地走到惑蠱跟前。

“他們想要草摩忘記什麽。也或者,他們給草摩下達了秘密命令。她沒去天山已經三年了。”

難道她……曾一直守候在昆娑?!這個想法令墨羽不禁一震。他們派人監視駱聞人,也必定會有耳目在昆娑……草摩就是她們在昆娑的那一個?……或者戴月知道我們要來昆娑,所以使草摩一路跟隨……那就沒有必要下惑蠱了啊,那樣她與我聯系不是更方便些了?而且她為什麽要對靖別法師下手呢?

這些疑問從墨羽腦中一閃而過,無從解答,並且他知道,一旦草摩醒過來,它們仍然是無法解答的問題。

“所以她剛剛不認得你了,就是因為被人下了惑蠱?”雲慕眨著大眼睛,覺得彜人的事情很神奇。

墨羽點點頭。“其實,今日在拜日神寺所見的刺客,就是草摩。但我相信她現在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

“正因為是她,你才放她走?”少逸問。

“我沒有,事實上我根本沒正面與她交談。她受了傷,然後逃了……她中了惑蠱,這一切也只能留在我一個人的記憶中了。”

“如果這樣就可以忘記曾經的一切,那豈不成了忘憂丹?”少逸自作聰明。

墨羽笑笑,“那樣你忘記的就不僅是憂愁了,你會遺忘所有記憶,施蠱的人會重新在你頭腦中布置新的通路。也就是說,你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蠱被解除後,你將再次回到施蠱前的狀態,對自己中蠱後的所為一概不知。”

少逸聳聳肩,顯然對蟲子的問題已經不感興趣。他站起來,看著眼前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墨羽,天真的眼神忽然變得充滿智慧與疑問。

“你覺得拜日教的人如今現身昆娑,有什麽目的?”

“或許是得到了什麽消息。”

“有關什麽的消息?”

“應該只能是鳳鳴珠。”

少逸滿意地點點頭,忽然對自己正在研究的案件產生強烈的興趣。這也許可以牽扯出關於二十年前那場怪案的一些線索,不管怎麽說,邪教已經再次現身了。

“你難道沒有想過,他們與駱莊主的死有關?”

墨羽沈思片刻,“當時在地上見到標志時很震驚,卻沒有相信。依現在的情況來看,有可能……”

少逸笑笑,“不要在我義父面前顯得那麽強硬,他通常都希望自己處於一群人的靈魂之位。”

墨羽笑著點頭,“多虧你和他不一樣。”

雲慕站起來,抻抻雙臂,終於完成了對蟲子屍體的研究。

“墨羽哥哥,講講傀儡蠱的事啊?”

墨羽飛眼驚異一瞪,似乎被問住一般,“你聽說過傀儡蠱?”

“是的,”雲慕點點頭,“聽師傅說過,那本是上等活血化淤的珍藥土蟲,古老的練蠱術通常把它放在其他的地方使用,就是練成傀儡蠱。”

“對,傀儡蠱其實是一種最可怕的古術,它的目的不僅是為了控制人體,而且還能蒙騙更多的人。傀儡蠱只能成群做工,它們爬滿屍體的四肢,由傀儡師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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