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當初，他抓著我的手，逼著我寫下的，我一直不肯親口承認，這句話是我說的……”

謝菀嗚咽了一聲，雙手捂著胸口，把那張寫著情話的紙，重重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他說想聽我說，可是我一直不好意思告訴他，我應該告訴他的，我早就離不開他了……”

心中的酸楚，怎麽都壓制不住，她眼眶濕濕熱熱的。

沈良看了看手術室緊閉的門，又看了看縮在墻根的她，也忍不住揪心，長嘆道：“我猜老大剛掉下去的時候，還沒昏迷，只是身體動不了。”

“等待救援隊的過程，其實很漫長，很絕望，很多人都熬不過去，然後就永遠睡過去了。”

“我猜那個時候，老大拿出這張紙，一定看了很多遍，一直看著它，度過等待的時間。”

“後來碰到餘震，泥沙和石頭砸到他身上，他身上都砸傷了，沒有一處是完好的，但是這張紙，被他保護得很好，一點都沒有破損，到後來昏迷過去，他還緊緊抓著，不松手。”

謝菀蜷縮得更厲害，俏臉埋進了雙膝之間，無聲地垂淚，哽咽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無助和脆弱。

“我知道，他可能是用身體，來保護這張紙的……他總是說我傻，其實他比我還傻，他就是個笨蛋……”

“他一定是看著這張紙，一直在叫我的名字，一直在呼喚我，我聽到了，只有我聽到了……我聽到了，可是我們就是找不到他……”

“我明明聽到了他在叫我，可是我沒有辦法回應他……我應了他，可是他聽不到……那個時候，他一個人在下面，一定很疼，很冷，又很難過……”

“那個時候，為什麽我不陪在他身邊，為什麽只有這張紙，陪著他……”

沈良感覺到她的情緒越來越不對勁，深入了深深的自責，當下大驚，連忙道：“嫂子，你別傷心，既然你聽到老大的呼喚，老大一定也聽到你的回應了，所以一直支撐著……”

“你也感覺到了，我們趕到的時候，老大雖然昏迷了，但是還回應了你，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他一定知道你去找他了，知道你在附近等他。”

“真的嗎？”謝菀沒有擡頭，悶悶的聲音，夾雜著一絲脆弱。

“我從來不騙人。”沈良很誠懇地說，很動容道：“老大在下面並不孤獨，還有你給他的情書陪著他。”

“其實之前，我見過這張紙很多次，老大貼身帶著，有時候也會拿出來看。”

“你不在老大身邊的時候，老大帶著它，就好像你和你的對老大的感情，一直就陪在他身邊，老大即使一個人在懸崖下面，也不會孤單的。”沈良絞盡腦汁安慰她。

謝菀鼻子酸酸的，好一會兒，腦袋點了點，輕輕應了一聲，“嗯……我知道……”

沈良見狀，長松一口氣。

這個時候，手術室的燈滅了，門打開，秦逍躺在移動病床上，俊臉蒼白，腦袋上還裹著紗布，一身病態地被推了出來。

謝菀猛地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眼眶又紅又腫，眼睛裏還泛著淚花，“醫生，他怎麽樣？”

“被救上來得很及時，也及時做了救治，傷得不輕，不過現在沒有大礙了，好好養著，很快就能痊愈。”醫生笑了笑，安慰道。

謝菀長松一口氣，勉強露出了一抹帶淚的笑容。

秦逍被推進了高級養護病房，謝菀也跟了進去。

沈良拉了椅子過來給她坐，轉頭就出去買粥，把安靜的空間，留給了她。

秦逍打了麻醉，這會兒麻醉還沒過去，還在昏睡。

謝菀坐在病床邊，小心地把他的手從被子裏扶出來，把放著情話紙張的小袋子放在他的手心裏。

她闔上他的手，小手包裹住他的手，連同那張紙，一起包裹在兩人的手裏。

她低下頭，捧著他的手抵在眉心，閉上了眼睛，祈禱他睡得安穩一些。

好半晌，懸著的心，才安定下來。

她擡起頭來，定定地看著他的睡顏。

他冷硬的眉眼憔悴了許多，俊臉上透著蒼白，但是棱角分明中，依然透著一股銳利的鋒芒。

她忍不住擡手過去，描摹他蒼白又鋒利的眉眼，扯開一抹難看的笑容，輕聲呢喃道：“你看你，受一次傷就要醜一遍，現在的樣子，一點都不帥了……”

“你這個壞蛋，瞧你把我的丈夫，折騰成什麽樣了……”謝菀吸了吸鼻子，憋住了嗚咽，沒有哭。

她不想讓他看到她哭泣，他會擔心的，即使閉著眼，也睡得不會安心。

鼻子酸酸的，她卻勉強扯開一抹笑容，小小聲地跟他說話，“快點好起來，把健康帥氣的逍還給我……”

“每次都是你看著我入睡，在我身邊守著我，我知道的，我都知道，這一次換我在這裏守著你，好不好？”

她語無倫次地低喃著，輕輕打開他的手，低下頭，在他手心的小袋子上落下一個鄭重肅穆的吻。

“等你醒過來了，我把這句話念給你，好不好？念一遍聽不夠，我就念三遍，念到你聽膩為止，聽到你嫌我煩為止，好不好？”

把小袋子在他手心放好，謝菀輕輕握著他的手，就坐在椅子上。

擔心了他一整夜，一夜沒睡，她也有些扛不住了，趴在病床邊，睡了過去。

一室靜謐。

沈良帶了粥回來，透過病房的透明小窗口，看到病房的一幕，長嘆一聲，沒有敲門進去，而是安排了兵哥守在門口，自己先去協助災區的救援。

不知道過去多久，謝菀幽幽醒來。

感覺到一道熟悉溫柔的目光，靜靜註視在她身上，謝菀猛地轉過頭，便對上了秦逍的眸子。

一雙鷹眸，眸光深邃，柔情微漾。

謝菀一呆。

秦逍定定看她，見她脆弱而倔強地看他，目光小心翼翼，似乎不敢詳細你看到的一幕，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眨眼睛。

滿目的脆弱，無助又淒楚。

他的小妻子，看到他傷成那樣，大概嚇壞了，也擔心壞了。

他渾身無力又鈍痛，但是此刻的心，卻是最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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