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聰沒話說，可不代表謝菀沒話說。

她可真是受夠了肖家這兩位了，美其名曰為別人著想，借口說得冠冕堂皇，但是說到底，不過是為了一己之私，侵犯別人的領域，來滿足自己的私欲罷了。

何必呢？

既然做著這樣的事，又何必扯一張遮羞布來遮掩？有意思麽？

更何況，剛才她說的話，可不就是這位紳士管家所希望的麽？

他說不出口，她已經足夠顧及他紳士的臉面，幫他都說出來了，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還冷著一張臉瞪她？

活得真誠一點不好麽？

謝菀面上笑意盈盈，實則內心冷笑不已。

謝菀一番話，字字犀利，綿裏藏針，刺得吳聰渾身發冷。

尷尬又難堪。

他勉強維持著優雅和風度，嚴肅道：“既然謝小姐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麽我也不拐彎抹角了。”

“身為肖家的管家，我心系肖家和老爺，此番前來，也是希望好言相勸，請夫人和謝小姐能理解吳聰的一番用心，懷著真情實感，去探望老爺。”

“真情實感？”謝菀直接被逗樂了，戲笑道：“肖家人說話還真挺講究藝術，要是懷著真情實感，恐怕你第一個不樂意了吧？”

“畢竟，我和外婆的真情實感，是希望肖家人永遠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謝菀語氣漸冷，厲聲道。

吳聰面色一變，終於丟掉了紳士的假面，露出冰冷的面孔，冷聲道：“如此說來，謝小姐是不打算配合了？”

“你哪兒來的錯覺，認為我會配合？”謝菀瞇起眼。

吳聰面色沈冷，謝菀也沒打算給他好臉色，當下嗤笑一聲，咄咄逼問道：“你來找我們去探病，是心疼你家老爺，還是急於表忠心，我管不著。”

一句表忠心，刺激到了吳聰，握緊了拳頭，幾乎要丟掉畢生的休養，給謝菀一個巴掌。

謝菀目露警惕。

要是吳聰敢動手，她就敢讓這位紳士嘗嘗軍人的鐵拳！

吳聰目光森冷，謝菀比他更冷，毫無任何退縮，直接迎上那道要吃人的目光。

冷哼一聲，謝菀好整以暇，雙手抱胸，嗤笑道：“我真的很好奇，你為什麽會認為我有可能同意探病的請求？我很好奇你在想什麽，我要是真同意了，我更好奇我到底在想什麽，我圖的什麽？”

這話聽著是自貶自黑，實則是對吳聰最犀利的拷問。

吳聰的表情，頓時就很精彩了。

他死死盯著謝菀，咬著牙，似乎想說幾句譏諷話來駁斥謝菀，但是紳士的面具戴久了，大概就認為自己是高雅人士了，不屑於說難聽的話。

以至於難聽的話，到了嘴邊，硬是憋得面色鐵青，半天吐不出來。

謝菀見狀，越發覺得這位自詡高雅的紳士，虛偽而可笑。

做著殘忍過分的事，卻端著優雅氣度的架子，看著都累。

吳聰忍了又忍，實在無法忍受一個“黃毛丫頭”，對他的一再的無禮挑釁。

他深吸一口氣，端著最後的風度，沈聲說：“謝小姐請不要忘記，如果沒有老爺，那麽就不會有謝小姐的母親，更不會有謝小姐的存在。”

“所以我應該感謝你家老爺，給了我母親一條命，然後丟下外婆和母親，拋棄妻子，獨自回到肖家逍遙自在，對嗎？”謝菀毫不客氣地說。

吳聰一噎。

他繃著一張臉，神色有些扭曲，沒有回應謝菀犀利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老爺牽掛夫人幾十年，日思夜念，不曾娶妻，情深義重，令人欽佩，也令人嘆息心疼。”

“夫人當年有為了老爺舍棄一切的勇氣，必然是對老爺有情的，既然如此，彼此十幾年的等待的守候，終於迎來團聚的日子，夫人為什麽不放過自己，何苦為難彼此，為難老爺？”

“謝小姐如果真為夫人著想，理應祝福夫人和老爺團聚，夫人早年的確是受了很多苦，既然現在苦盡甘來，為什麽要抵觸？吳聰實在不明白，謝小姐的固執和抵抗，究竟為什麽？”

“此外，謝小姐身為晚輩，雖然出生在市井，但畢竟是肖家的骨血，這是上天賜予的厚禮，也是與生俱來，割舍不了的。”

“所以，肖家的氣度和涵養，以及待人接物的禮儀，以及對長輩的敬重愛戴，這些最基本的素養，還請謝小姐註意言行舉止，不要給體內流淌的肖家血脈丟臉抹黑。”

這一番言論，簡直無懈可擊。

謝菀嘆為觀止，簡直要忍不住為吳聰鼓掌了。

能把自己的自私和厚臉皮，包裝得如此清新脫俗，不愧是具備了肖家優良涵養的紳士管家！

謝菀冷笑著，雙手抱胸，冷漠看戲。

她真想知道，這位吳聰管家，還能說出什麽讓她漲姿勢的話來！

吳聰大概從謝菀的神色裏，看出了謝菀對他這番話的諷刺，他只覺得謝菀根本沒有教養，曉之以理不行，動之以情也不通，簡直不可理喻。

頓時，他說話更不客氣了。

“至於謝小姐說的圖什麽，謝小姐是在暗示自己可以得到的利益嗎？雖然這個要求粗俗，但也是人之常情，請放心，謝小姐畢竟是肖家唯一的骨血，謝小姐應得的，一分都不會少。”

“謝小姐生養的地方，對人的胸襟、眼光、以及涵養，或許會有不太好的影響，局限了人的長遠目光。”

“但是請謝小姐放心，這些都是可以後天再培養的，回到肖家你會得到徹底的蛻變，擺脫過去的陰影，成為人人艷羨的肖家小姐。”

“你將在肖家得到的，遠比你想象中的，要珍貴得多，無論是素養的提升，還是財富、權勢、地位，都是現在的你，無法想象的。”

聽完這番話，謝菀真的為吳聰的口才，以及那股高高在上的優越感，給震驚了。

言辭間一捧一踩，把她的出身和人品，都貶得一文不值，又把肖家擡高到了天上去，把肖家說得世間絕無僅有。

好像肖家讓她認祖歸宗，不是瞧得起她，只是因為她體內流淌著肖家唯一的血脈。

好像她全身都是汙垢，只有那一縷血脈，才是純潔而高尚的。

好像她拒絕認祖歸宗，就是自甘低賤，活在汙泥裏，只有回到肖家，才能洗去一身的臟汙，才能徹底脫胎換骨，從醜小鴨蛻變成白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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