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大變，一把扯住謝菀的手臂，低聲喝道：“你想做什麽！我警告你，你出去，只會送死！”

謝菀眉頭皺得可以夾死一只蒼蠅。

她掃了一眼陸逸之還在冒著血水的腿，死死攥著手裏的槍支，不說話。

“你想一個人出去引開他們？你太高估自己了，那是去送死！”陸逸之心裏湧動著什麽，又熱又脹，以至於他的表情很覆雜，也很難看。

他沒有想過，因為他自己的懦弱，他失去了她。

他更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天，他會和她生死連成一線，和她面對共同的敵人，成為彼此的生死搭檔。

為她擋下一枚子彈，他是心甘情願的，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在這一刻，大難臨頭，危難之下，她會選擇用自己的命，來引開歹徒，換來他的一線生機。

震撼。

不敢相信。

心裏湧動著滔天海浪，他悲喜交加，最後都被憤怒和擔憂淹沒，“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不要做傻事。”

“兩個人呆在這裏，更沒有活路。”謝菀臉色很難看。

陸逸之腿傷了，從陡坡上滾下來，身體恐怕也難以支撐，他幾乎失去了戰鬥的能力，但是，她只傷了一條手臂，她還有機會。

她小心引開歹徒，陸逸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如果天無絕人之路，她興許也能安然逃脫。

“剛才你救了我，如果我……就當我還你一命。”謝菀沈沈說道。

邊說著，謝菀身體一動，就要出去。

陸逸之大驚。

她是認真的！

他猛地扯住她，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到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死死盯著她的眼睛，陸逸之面色肅穆，帶著孤註一擲的拒絕，“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堂堂陸家大少爺，可不想躲在一個女人背後，做一個只能被女人舍命施救的懦夫。”

“你……冥頑不靈！”謝菀唰地一下回頭，臉色難堪至極，低喝道：“這個時候，還逞什麽英雄！”

“菀菀，我不是逞英雄。”陸逸之突然笑了，笑得那麽釋然，竟還帶著一絲解脫般的期待。

我只是，真的想和你死在一起。

和你一起被埋葬在這山谷中，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謝菀看到他這一抹笑，她看不明白，但是卻感覺得出來這一抹笑容，隱含著她無法承受的沈重。

“你瘋了。”謝菀臉色很難看。

“我早就瘋了。”陸逸之依然在笑，但是死死攥住她的手，卻傾註了全身的力氣，讓她無法掙開，“活著，不瘋魔一次，還有什麽意思？”

謝菀聞言，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見陡坡上方，傳來一聲大喝。

“他們在下面！”

謝菀已經，唰地一下扭頭，看到一名歹徒半蹲在陡坡邊緣，指著陡坡的下方，其他幾個歹徒持槍飛奔過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

謝菀呼吸一窒。

該死！

被發現了！

“下面有血跡，他們受傷了，跑不了多遠！”

“下去！追！”

一個明顯是領頭人的歹徒揮了揮手，餘下幾名歹徒齊齊點頭，訓練有素，四散開來，尋找下陡坡的路徑。

陸逸之也看到、聽到了此番異狀，當下面色一寒。

謝菀反身就朝他抓過來，作勢要把他撈起來，兩個人一起走。

陸逸之卻狠狠甩開了她。

“趁他們還沒下得來，菀菀，你先走，不用管我。”陸逸之眉頭深鎖，口氣很認真，完全不是開玩笑，“能活一個是一個，死一個，總比死兩個好。”

謝菀當然知道，歹徒一旦找下來，那麽這個並不完全隱蔽的藏身地也不保險，十之八九會被發現。

這裏，已經不安全。

陸逸之的現狀，如果帶上他，恐怕走不遠就會被追上，到時候兩個傷殘的人，只有一把能致命的槍，如何能敵得過那麽多歹徒，那麽多槍械？

結果，可以預料。

謝菀臉色難看至極。

她唰地擡起手，把手裏的槍對準了陸逸之的腦袋，喝道：“你再說這種話，我現在就成全你！”

“既然如此，那麽，我們註定同生共死了。”陸逸之苦笑一聲，轉頭看向謝菀，朝她伸出手。

危機四伏，危險緊逼，他卻笑得很儒雅，眉宇間染著謝菀熟悉的溫柔，“菀菀，我這個拖油瓶，就拜托你了。”

“大男人，婆婆媽媽。”謝菀低咒一聲，把他一條手臂架上肩膀，扶住他，踉蹌往前走。

沒有目的地。

只是不停，不停地往前走。

不能停，一旦停下，後果不堪設想。

深山野嶺，灌木濃密。

不知道走出去多遠，謝菀只感覺壓在她身上的身體，越來越重。

雙腿已經酸麻到沒有其他感覺，卻一步不停，機械地往前邁進。

額頭上，汗如雨下，汗珠落進眼睛裏，鹹得刺激眼球，她狠狠閉了一下眼睛，把汗珠用眼睛裏擠出去。

連用手擦拭汗珠，都顧不上。

兩個人的喘氣聲，越來越重。

她看著前方，而陸逸之，一直在看著她。

眼睛裏什麽都裝不進去，滿心滿眼，只有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

危機四伏，歹徒步步緊逼，明明是緊張得心要從嗓子眼跳出來的時刻，他卻從她身上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沈靜，不可思議的冷靜。

很奇異的，他喘氣越來越重，身體也痛麻得要不聽使喚了，但是心情，卻莫名地很平靜，平靜到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逃奔到叢林深處，謝菀突然停了下來，把他放在地上。

“你要幹什麽！”陸逸之按住她的手。

“你的腿和身體，已經支撐不了了。”謝菀面色沈凝，沈聲說：“你在這裏喘口氣，我去看看情況。”

“不行。”陸逸之面色一沈。

歹徒隨時會追上來發現他們，這種情況下，她只身離開，隨時都會有性命危險。

謝菀強硬抽開了手，拍拍他的肩膀，語氣竟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強勢，“我不走遠，馬上回來。”

說完，她提起槍支，壓低了身體，如同一只狩獵的豹子，撥開層層交疊的枝葉，潛了出去。

陸逸之眼看著她的身影被叢林吞沒，消失在視野中，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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