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的葬禮。”秦逍嚴肅道。

“你不早說！”謝菀眉頭蹙起，有點生氣，難怪他今天沒去軍營。

也顧不上責備他了，謝菀加快動作，全身都換成了黑色的。

秦逍也換了一身肅穆的黑色，和她一起吃了早餐，前往本事最大的殯儀館。

殯儀館內。

氣氛肅穆而悲傷。

到場吊唁的除了李家的親朋，還站著幾十名李叔的前戰友，秦上將赫然在列，所有人面色莊嚴沈重，眼眶染了紅，閃著淚花。

盡管李叔因傷從軍中退役了，但是多年的戰友情誼，不會變，李叔的忠誠和貢獻，將永遠留在軍營中。

六名軍官一步步將靈柩擡到墓地，靈柩上覆蓋著軍旗，這是軍部對這位老戰友的敬重，也是這位曾經奮鬥在最前線的戰士，應有的榮譽。

護送的隊伍行著莊嚴的舉手禮，目送逝去的戰士。

“立正——敬禮！”

秦上將威嚴響亮的聲音響徹長空，帶著鄭重的嘶啞。

謝菀腳跟一磕，右手擡起，和所有人一樣，對著黑色靈柩行了一個肅穆而沈重的軍禮。

“預備——鳴槍！”

儀仗隊舉槍指向斜上方的天空，隨著秦上將沈重威嚴的發令，齊齊朝天空鳴槍三聲，宛如奏鳴的軍歌，歌讚逝者的軍魂。

哀曲奏響。

悲痛的三鞠躬。

謝菀深深躬身，怔怔看著腳下的地面，李叔一身鮮血地躺在她面前的畫面，歷歷在目。

手緊握成拳，她仿佛還能感覺到李叔帶著厚繭的手緊緊攥著她的手，即使到最後一刻，他的臉上也沒有任何恐懼，只有軍人的剛毅和堅定，咬著最後一口氣，提醒她小心一點……

“李叔……謝謝你……你走好……”嘴唇顫抖著低喃。

唇瓣沒有一絲血色，她死死咬住唇，不讓自己嗚咽出聲，視線卻模糊了，豆大的淚珠低落在地板上。

斯人已逝，活著的親人，如何承受死別的痛苦？

李叔的妻子，已經淚流滿面，癱軟在地上，泣不成聲。

李叔的兒子，依然銘記著父親生前的教誨，他站的筆挺，空茫地看著黑色靈柩，淚水沾濕了臉龐，卻只是靜默著，沒有出聲。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他扶起哭得幾乎暈厥的母親，走到秦上將的面前，和母親一起，朝秦上將半鞠躬。

他的聲音嘶啞悲痛，但也很鄭重，“這些年，多謝將軍照拂，父親生前多番告誡，教育我，如果有機會，一定要鄭重對將軍道一次謝，今天，我代父親鄭重地對將軍說一聲感謝。”

“使不得。”秦上將把人扶起來，看到李叔兒子的臉上，有著和李叔一樣的堅毅，秦上將安安點頭。

微紅著眼眶，秦上將沈聲說：“小李子常常跟我說，他的兒子讓他感到驕傲，你的父親以你為榮。”

“我也為我的父親，感到驕傲，我以父親為榮。”李叔兒子眼淚湧得更兇了，但是眼神卻是堅毅明亮的，擡頭看秦上將的目光，帶著欽佩和感激。

他的父親和秦上將是老戰友，當年追隨秦上將出生入死，差點在戰場上犧牲，如果不是危機關頭秦上將拼死救下父親一命，父親早就已經……

秦上將對父親有知遇之恩，有救命之恩，那次死裏逃生，重傷退役後，秦上將對他們一家也有諸多照拂，父親執意要在秦家當保安，軍人血性使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又何嘗不是對秦上將多方照顧的感激？

父親退役多年，今天能風光安葬，依然是秦上將對這位老戰友的厚待。

秦家對他們一直有恩。

秦上將朝李叔兒子重重點頭，沈聲說：“以後，李家就要靠你擔當了，你要像你的父親一樣，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是，將軍！”李叔兒子深吸一口氣，朝秦上將敬了一個鄭重的軍禮，他轉身，臉上的悲傷漸漸被堅定取代，朝黑色靈柩深深鞠躬，鄭重承諾：“父親，兒子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一陣微風拂過，仿佛是李叔欣慰的回應。

謝菀靜默地看著這一幕，看著儀仗隊護送靈柩離開，眼眶通紅。

李叔的鐵血剛毅，讓她看到了軍人燃燒的軍魂，李叔兒子的堅強勇敢，也讓她看到了軍魂的傳承和延續。

這讓她想起了她的母親留給她的錄音留言，母親曾說過，她所做的事情是大義，她的犧牲是光榮的，她曾說，作為女兒的自己或許不能理解她的奉獻。

高高揚起頭，謝菀遙望長空，眼淚卻止不住，從眼角滑落下來。

她想告訴在天上的母親，兒時的她懵懂，無法理解國家大義和軍人胸懷，但是她從沒有責怪怨恨過。

如今，她選擇了和母親一樣的道路，接觸到了和母親一樣血性高義的軍人，她漸漸明白了那股湧動的責任感和使命感。

目送靈車離開，謝菀迎著風，眼淚止不住。

秦逍靜默地站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看著她臉上的淚痕，冷硬的臉上沈重而冰冷。

“回家了。”他沒有說其他話，只說了這麽一句。

聲音嘶啞而穩重，帶著沈痛，也帶著堅定。

謝菀抹掉臉上的眼淚，緊緊反握住他的手，就好像握住了她的主心骨，用力地，緊緊地，“嗯，回家。”

秦逍緊緊攥著她的手，俊臉冷硬，下巴緊繃著，鷹眸黑沈沈的，眼底一片幽深暗沈，不知道在想什麽。

謝菀察覺到了異樣，卻敏感地察覺到他的情緒裏，有著對李叔逝世的沈重，還有更深層的，讓她看不透的東西。

坐進了車裏，看到他握住方向盤的手僵硬著，隱隱有青筋暴起，似乎在克制著什麽。

這讓她有些擔心，下意識擡手蓋住他的手，輕聲問他：“逍，怎麽了？”

秦逍轉過臉來，視線從她身上一身的黑，上移到她的眼睛，落在她的眼角那一抹紅上。

薄唇死死抿著，鷹眸裏的陰霾，更重了。

“逍？”謝菀更擔心了。

“別哭，不要哭。”他的聲音嘶啞著，擡手捧住她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哭紅的眼角，眸色深的讓人看不懂，“我不喜歡你傷心哭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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