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謝菀輕聲低喚道。

外婆回過神來，下意識把相框朝下放，又覺得動作似乎過於刻意，楞了一下，才擡起頭來笑笑，說：“怎麽出來了？小逍那孩子也舍得放你出來？”

謝菀俏臉紅了紅，嬌嗔道：“外婆，你取笑我。”

“明擺著的事情，還用得著我取笑？”外婆別有深意地瞧著謝菀脖頸。

謝菀猛地反應過來，她脖頸上還留著在車裏某人印上的吻痕，謝菀下意識擡手捂住了那道紅痕。

想到回家後，她一直頂著這麽紮眼的痕跡在外婆面前晃，而飯桌上某人還時不時對她做小動作，難怪飯桌上外婆看著她的眼神那麽意味深長……

謝菀登時俏臉爆紅，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外婆揶揄地笑笑，知道她臉皮薄，也不調侃她了，欣慰地說：“看到小逍對你好，外婆很欣慰。”

人到了外婆這個年紀，經歷得多了，人世浮沈看得也多了，分分合合，愛怨癡纏，都看得明明白白，因為對此也更深有體會，看到秦逍對自己孫女的體貼和愛護，知道這份呵護多麽難能可貴。

謝菀紅著臉在沙發一旁坐下，掃了一眼外婆手裏的相框，沒忘記出來找外婆的目的。

腦海裏斟酌了一下措辭，謝菀才輕聲說：“外婆，今天肖凜找我了。”

“什麽？！”

外婆大驚，猛地站了起來，手裏的相框因此被掀翻滾落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停下來時，相框的玻璃片已經碎了，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像猙獰醜陋的蛛網，深深籠罩著那個悲傷的過去。

外婆卻顧不上看相框，她定睛看向謝菀，音調不自覺拔高：“他找你做什麽！”

謝菀沒想到外婆反應會這麽大，她扶住外婆重新坐下，把地上布滿了裂痕的相框拾起來，垂眼看著相框裏的照片。

還是昨天那個相框，昨天那張照片。

照片裏的外婆笑得燦爛奪目，清麗的姿容和獨特的氣質，讓她在十幾名年輕女子中顯得尤為突出，另一個同樣外貌出眾的男青年笑得溫柔，視線穿過面前的幾個人，停留在外婆身上，眉目含情，帶著無法忽視的眷戀。

這個時候的他們，郎才女貌，恩愛甜蜜，是人人艷羨的神仙眷侶。

本該是青蔥美好的畫面，現在卻蒙上了陰影，隔著玻璃片的斑斑裂痕，更讓人看得揪心。就好像那個不願被提及的過去，一旦提及，就是撕開一道猙獰的疤，觸目驚心，鮮血淋漓。

再次見過肖凜之後，謝菀一眼就看出來照片裏那名男青年就是肖凜。

年輕的肖凜俊朗挺拔，意氣風發，即使到了現在這個年紀，眉眼依然可以看出當年的風采，只是經過歲月的洗練，年輕時飛揚的意氣變成了陳釀般的儒雅，眉宇間沈澱著特殊的味道。

很紳士，但謝菀感覺得出來，他骨子裏依然帶著攻擊性。

看著相框裏被裂痕撕裂的男青年，謝菀目光沈郁，小心地問外婆：“外婆，肖凜之前是不是找過你幾次？”

疑問句，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外婆繃著臉，久久沒有說話。

客廳裏，一片沈重的死寂。

謝菀見狀，心裏基本有數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肖凜恐怕不止一次找過外婆，結果十之八九是被外婆拒之門外的。

謝菀依稀記得上次在樓道裏，她第一次碰到肖凜。

當時肖凜帶著精致的食盒，他說是拜訪故友，原來所謂的故友便是外婆，只可惜那次直接被外婆關在門口，面都見不著。

想到這裏，謝菀面色有些沈。

外婆見狀，臉色也有些難看，握緊了拳頭，沈聲問道：“他找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外婆，你先別激動。”謝菀伸手握住外婆的手，感覺到外婆的手微微顫抖著，她對肖凜的反感更重了幾分，毫無一絲好感。

“他三番兩次找來，到底要幹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到底還要做什麽！”外婆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

當年的事情一直是她心裏的一根刺，當年的絕望有多撕心裂肺，這麽多年的恨就有多刻骨銘心，這些年她逼著自己忘記，卻始終無法忘懷。

幾十年來，她靜下心來想要釋懷，但又如何能真正釋懷？

年少的愛戀毀於一旦，得知自己懷了孕卻被拋棄的錐心刺骨，被家人趕出家門，仿佛被整個世界遺棄的無路可走，那樣慘烈的境地，但凡經歷過的人，沒有人能真正釋懷。

如果她當年沒有懷孕，如果不是那些年差點熬不下去，唯一的女兒好幾次差點餓死凍死，她這口怨氣尚且能咽下去，每每提及不至於如鯁在喉，然而一想到當年女兒命懸一線的慘樣，她死死壓下去的怨和恨就瘋了一樣湧上來。

她和女兒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時候，那個男人卻在肖家享受著榮華富貴！

這些灰暗的過去，她沒有跟孫女提及，但不代表不存在，而這口怨氣，永遠無法消弭。

“那樣自私可恨的一個人，把我和你母親拋下，在我們差點就餓死冷死的時候，做著他風光富貴的大少爺！現在找來，又想做什麽，可憐我嗎！”外婆拳頭攥得死緊，手顫抖得厲害，胸口更是劇烈起伏著，緊繃的臉死死壓抑著某種幾乎要噴薄的情緒。

謝菀猛然一驚。

她知道當年那樣的年代，懷孕的外婆身無分文又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日子絕對不會好過，卻沒想到竟然艱苦至此，竟然差點被餓死凍死。

心痛得無法呼吸，謝菀眼眶都紅了，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安撫外婆的情緒。

“外婆，你先冷靜，醫生說你的身子不能激動。”謝菀抱住激動的外婆，她有些嚇壞了，伸手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連連安撫著：“你先別激動，別氣壞了身子……”

動過手術的外婆身體，已經不能再經受這樣劇烈的情緒波動了。

外婆深吸一口氣，壓抑著情緒，她推開謝菀的懷抱，轉而抓著她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語氣很嚴厲：“肖凜到底找你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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