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曉華太了解自家相公了，雖然顧禹裝得很像那麽回事，句句都是為她著想，表情也沒有太多變化，可她就是能察覺出不對，哪怕說不出具體不對來。

顧禹意外又不意外被她看出來，他略略沈默一會，竟然道：“聽話。”

路曉華有些氣惱地瞪他：“你這是耍無賴啊相公。”

“聽話。”這語氣，聽著一點都不強硬，還隱隱帶著一絲懇求。

越這樣路曉華越覺得不對勁，可她又很難拒絕這樣的顧禹，幹脆傲嬌地撇開頭：“我再想想吧。”

顧禹沒再說什麽，將她按在銅鏡前梳妝。

——

路曉華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參加家宴的時候，很多人都很看不上路曉華這個鄉下來的土包子，老太爺使壞要讓兩個妾室頂替她坐顧禹身邊時，也只有二夫人幫忙說過話，其他人都是看好戲和幸災樂禍，恨不得拍手稱慶，甚至自己也上去親自替顧禹找媳婦。

反正就是沒把路曉華看在眼裏，連對顧禹都不太看得上，覺得他離開那麽久，回來肯定沒戲。

但今天，路曉華明顯感覺到這些顧家人對自己的不同，不敢說唯唯若若吧，可至少都不敢對她造次了，說話的語氣態度都是謙恭的，那些婢女仆人的更不敢像上回那樣對她趾高氣昂的，一個個謹小慎微細心體貼的，就怕她走路顛簸一下。

就連做了家主的顧二爺，雖然想在大家面前顯威風，在顧禹這裏也得客客氣氣的。

跟外人覺得顧大少爺敗落了不同，顧家人可都是被顧禹救出來，並且關押了段時間的，他們知道他背後還有個江家，單單這就不是他們惹得起的，誰敢對他放肆啊？

或許有誰問他們為什麽不報官，或者顧家多年的人脈，為什麽不尋求幫助...笑話呢吧，地宮那麽大的事，抖露出去怎麽辦，那他們怕是要被淩遲啊！

他們畏懼顧禹，被顧禹珍惜著的夫人，他們不管心裏如何想，都得尊著敬著，更何況路曉華那家“好心情”備受好評，哪怕比不上顧家多年經營的哪家吃食鋪子，多多少少也是有點本事的不是，至少他們這些吃老本的人，未必能經營起那樣一家小店。

路曉華本來該待在女眷的，可顧禹強硬地將她安排在自己身邊，安排座位的人試圖說服顧禹這不符合規矩，可顧禹冷冷淡淡的眼神一瞥，就妥協了。

反正上次被老太爺瞎胡鬧，這先例就已經開了。

顧禹心安理得地將路曉華放在自己身旁，坐他們對面的女眷，只能私底下小聲議論幾句，可多少聽得出，她們當中有些人嘴裏說著反對，可心裏是羨慕的，但要她們勇敢點去坐在丈夫身邊，她們也是不敢的。

路曉華環顧了一些，這次比上次少了好些面孔，顧家大房，更是只有她和顧禹了，但顧禹卻是假的，等於她這個大少夫人也是假的。

而原本屬於大夫人被三夫人占了，顧呈的位置這會坐著一個表少爺，想想都讓人唏噓。

就連顧呈身旁女主人的位置都是空的。

據說二夫人前段時間病了，到現在都沒好，這顧二爺一得勢，就原形畢露，不再將多年扶持自己，支撐整個二房發展的原配夫人看在眼裏，還光明正大地將自己的外室帶回來，生生把二夫人那樣剛烈的女子給氣病了。

路曉華嘆息地搖搖頭，側頭看向坐在身旁的顧禹，看他坐姿端正，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就忍不住悄悄把手伸過去，摸向他的手，偷偷撓他的手心，然後被他反過來抓住，就再沒法抽出來了。

路曉華假裝生氣，其實心裏無法抑制的感到甜意...還是她的相公好。

晚宴非常無趣的進行著，因為是除夕夜，倒也請了歌舞來助興，每個人也基本穿著比較喜慶的新衣，嘴裏說著恭賀的話。

這點倒跟路曉華上輩子的春節差不多，只是總少了些真正讓人覺得高興的氛圍，每個人臉上掛著的笑臉都頗為虛偽，自然也就覺得無趣，恨不得時間走得再快一點，宴席早點結束可以早點回去。

然而，後來他們想想，能這麽無趣地舉行晚宴也挺好的，至少順順利利，平平安安不是，而不是中途再次闖進來一批人。

是的，晚宴中途，下人來報，說江堡主帶了人來請見家主。

作為家主的顧二爺打了個激靈，心裏只喊“我太難了“，嘴上卻不得不說：“請、請江堡主進來。”

江堡主很快就進來了，讓人懷疑仆人進來通報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往裏闖了，在他身後，還跟著一批人，顧家人看得心驚，當時他們被關起來“檢查”身份時，看守他們的人中，就有現在跟著江堡主來的。

所有人都升起不太好的預感。

“江堡主，江堡主，”顧二爺直接從自己的位置走出來，迎上江堡主，諂媚地笑著，“什麽風，把您在這今天晚上吹來了，真是讓我這小宅院蓬蓽生輝...”

“行了，別扯這些，我今兒來，是有重要的事，得跟大家說一說。”江志虎一如既往的強硬作風，一點廢話都沒有。

他掃了在場所有人一眼，這些曾經在廣安府囂張得不得了的顧家人，一個個跟鵪鶉似得，“之前的事我不想多說，既然放你們出來，也是不想再追究你們是否有什麽過錯，但前提是你們從此好好做人，不再碰那腌臜事。”

大家面面相覷，都在猜測江志虎這話什麽意思。

“我發現，你們上一任家主顧鵬川，還秘密留了一位真正的繼承人，顧鵬川秘密搞了這麽多年，肯定還被他藏了很多東西，甚至人手，他這麽輕易就被捕獲，應該是早就打算給這位繼承人鋪路，現在這位繼承人藏在暗中，就等著事情過去，等我們這些人都走了，他在去接手，重現另一個顧鵬川！”

大家聽了有些嘩然，他們現在被曾經老太爺做的事，搞得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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