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娘子醒了，可看樣子不太對勁，我們幾個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路姐，你...”

柳星墨想讓路曉華去看看，可話到嘴邊又有些不忍心說，總覺得路姐太累了，不太想再讓她折騰。

路曉華聽了，緩了緩，閉了會眼睛，再睜開時，她對柳星墨道：“扶我起來。”

穿上外衣鞋子，再多披件披風保暖，路曉華一邊跟柳星墨往外走，一邊說：“再過兩個月吧，肚子裏的貨就可以卸了，到時候我就能輕松點...也不對，估計帶孩子更痛苦更操心，唉，做母親真難。”

柳星墨笑著說：“路姐的孩子肯定很乖的。”

“希望是咯。”

來到客房前，兩人的笑臉都収了起來，柳星墨打開門，兩人邁了進去。

第一眼，路曉華就看到床上的“人”，或者說一團子被更準確。

立蘭過來說：“她醒來後叫了一聲，然後就把自己蒙進被子裏，怎麽喊都不肯出來，她身上有傷，還得塗藥呢，可她不讓人碰，碰一下就叫。”

路曉華想，這都是些什麽事啊，一個個的，能不能讓人省點心？

可想歸想，她也不可能放任不管，跟王娘子合作後，兩人的關系也算比較好的，見面了能處一塊聊聊天。

雖然路曉華始終顧忌著她跟王夫人究竟有沒有關系，可人相處下來，不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更何況都是自己開店不怎麽依仗丈夫的女人呢，有時候更能感同身受。

如此，路曉華還真難放著王娘子這個樣子不管。

記憶中，王娘子雖然比較婉約，可柔中帶剛，有一股韌勁，否則也不會在那樣的夫家裏，還能堅持著自己闖出一小片天地來...現在卻躲在被子裏顫抖不敢見人，定然是被什麽事給嚇著了，還絕對不是小事。

“王掌櫃？”路曉華走到床邊，想去拍拍被子，但被阻止了。

淑琴給她做了個示範，只輕輕地拍了下被子，那被子就動了起來，似乎在反抗什麽的，裏頭的人在被子裏又推又踹，剛路曉華要是靠近了，搞不好會被推倒。

路曉華吐出一口氣，再次喊道：“王掌櫃，是我，我是小華啊，王娘子，我是小華，小華！”

之前兩人談心的時候，因為氣味相投——路曉華想跟人聊天的時候，都會讓對方這麽覺得——彼此的呼喚就變得親近一些，有時候，王娘子會直接喚路曉華的小名。

路曉華很有耐心的，用溫和的語調，在床邊一遍遍地喚著她，被子裏的王娘子慢慢地冷靜下來，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主動地緩慢地將被子拉了下來，王娘子總算露了出來。

這會的她臉很紅，估計是被子裏悶的，一頭頭發亂糟糟的跟鳥窩一樣，應該是在被子裏蹭的，神情有些不對，似迷糊似清醒，她的目光好一會才在路曉華臉上焦距起來，頓了兩個呼吸的時間，才朝路曉華撲來。

路曉華趕緊往床邊一坐，接住了她，王娘子就這麽趴在路曉華懷裏哭了起來，而路曉華則拿出她最好的耐心，一邊輕輕梳理著王娘子的頭發，一邊輕聲安撫：

“沒事了沒事了，你現在很安全，沒人能傷害得了你，沒事了。”

總算，王娘子被一點點地安撫住，哭聲漸歇，只是仍舊趴在路曉華懷裏不動，表情有些呆滯，就像大哭一場後的人，腦袋裏一片空白。

路曉華並不急著問什麽，先讓人將剛剛就吩咐過的飯菜端上來，哄勸著王娘子吃一點。

溫熱的粥下肚，好的味覺享受和被溫暖填滿的胃，讓王娘子整個人都松了下來，看著心情似乎也回轉了。

路曉華這才問起，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問的時候，路曉華已經讓大家都下去了，房間裏只有她們兩人。

王娘子沈默了好一會，在路曉華不催促、耐心的陪伴下，才嘗試著開口：“我那個小叔，就是我丈夫的弟弟，半年前死了，這事，你知道的吧？”

“嗯，有聽說。”這事路曉華還讓十一他們去查過，只是時間太久，且並沒有線索留下，目前也只知道人是他殺，沒找到兇手。

“官府一直查不出他究竟是怎麽掉進井裏的，最後就以他自己掉進井裏結的案，可我婆婆和我丈夫卻覺得是我害死的他。”王娘子捂著臉，剛停下的眼淚又掉了出來。

路曉華輕拍她的背：“不要迷信，你那小叔自己不知道得罪了誰，跟你有什麽關系。”

王娘子卻使勁搖了搖頭：“不，確實是我害死了他！”

路曉華一楞，她先是以為王娘子被自己婆婆和丈夫洗了腦，可再想想發現似乎不是這樣，她想著王娘子既然開口了，應該會往下說。

果然，王娘子緩了緩後，才接著說：“你應該也聽過，我那小叔年紀不小了，卻從不幹正經事，不是去喝酒就是跟一群狐朋狗友去鬼混，我想著既然都已經成了一家人，就該拉他一把，不能讓他這麽下去，於是就讓他幫我給客人送送蜜，會給他付工錢，要是他做得好，我會給他加工錢，客人那邊也會些小費，但他要是做得不好，蜜沒有給人家及時送到挨罵挨批了，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他得承擔。”

“這樣挺好啊，他肯嗎？”

王娘子點點頭：“我不給他錢，他要錢就得做事，他一開始是不得不肯，但後來做著做著，他開始慢慢變好，每天很認真地幫我送蜜，偶爾還會跟我一起去山上幫幫忙...他就是缺了一個可以拉他一把的人，他明明再變好，甚至比他哥哥都好，至少他還比較會尊重我，可是..可是就因為我，他...”

路曉華循循善誘：“發生了什麽事？”

“那天，那天...”王娘子情緒有些激動，緩不下來，說話都斷斷續續的，“他幫我去送蜜，回來後整個人都變得不對勁，我問他，他卻什麽都不肯說，還讓我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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