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禹聽了老太爺擔憂的事，明了地問：“祖父想讓我怎麽做？”

老太爺直接放出一條消息：“李家的人兩天後就該到長金城，我要你以顧家的名義過去接應他們，最好是別給顧呈的人，接近他們的機會。”

長金城是隸屬於廣安府裏的一個縣城，離廣安府不遠。

“你要想接到他們，明天一早就得出發，先在長金城等著。”

顧禹眉眼略沈，這必得離開兩三天才行，到時候李家人想在長金城或其他地方逗留，時間還會更長，他不是很放心路曉華。

“怎麽，”老太爺問，“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

老太爺滿意極了：“祖父知道，你是最可靠的孩子。”且以顧禹的性子，老太爺不用擔心顧禹像顧呈那樣。

顧禹漠然。

“對了，”老太爺想起件事，“你那位奶娘知道你回來了，說什麽都要回廣安府再見一見你，我想著路氏那麽大肚子確實需要個年紀大點的來照顧，就同意了，估計這一兩天也會到了。”

顧禹眼一睜，瞳孔都瑟縮了下。

他的變化很細微，老太爺只覺得他這個孫子好像更冷了點，問道：“怎麽，你不願意？你奶娘照顧你多年，養你到大，你心疼她不願意讓她路上奔波可以理解，可她擔心你，無論如何想來看看你，你也理解理解她。”

顧禹在這段時間裏已經將所有情緒盡皆收斂，聞言，也只說一句“好”。

又下完了一盤棋，這次勝負在伯仲之間，老太爺年紀大了，有些累了，顧禹便告退離開。

一出老太爺的房門，顧禹目光淩厲地掃了眼前方，讓門口的守衛瞬間噤若寒蟬，不知道這位大少爺為何突然心情不好的樣子。

顧禹沒有註意到他們，他只是在心裏想著一個人：

奶娘？

——

差不多時間，路曉華和顧禹一前一後的回了家。

兩人倒沒再吵，但卻冷戰了起來，哪怕同桌吃飯，誰也不搭理誰，柳星墨在旁焦急得不行，想勸又不知道怎麽勸，每每下定決心要開口緩和一下氣氛，都被十一制止了。

十一給她夾了她愛吃的菜，催道：“你吃你的，別管其他。”

柳星墨只能瞪一眼十一，然後乖乖捧起碗來，食不知味地吃著。

飯後，路曉華洗漱後回了房間，顧禹則進了書房，看樣子，今晚是打算睡在書房了。

“怎麽辦呀，要怎麽才能讓他們和好？”柳星墨很苦惱，分外想念之前路曉華和顧禹在他們面前撒狗糧的日子，以前嫌棄狗糧噎得慌，現在才覺得那狗糧有多香。

十一忍著摸摸這只小動物頭上的毛的沖動，意思意思地勸道：“放心吧，散不了。”

——

路曉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搗鼓了許久都沒能睡著，腦子裏藏著太多事了。

一會是王娘子和王夫人。

一會是租店那天，那個男人最後留下的一句話，什麽做生意的女人招災死人什麽的。

一會又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馬頭朝她頂過來，嚇得她迷糊的腦子瞬間又清醒了。

忽覺有什麽冰涼的東西粘上她的臉頰，嚇得她一激靈，差點跳坐起來...肚子阻礙了她的發作。

她還沒睜開眼，腦袋就往跟冰涼“東西”相反的方向挪，隨後才看過去，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然後她就對上了一對小小的眼睛。

路曉華呆了片刻才意識到，那是她養的銀赤蛇小紅，它細細長長的身子卷成半卷聞香，立著“脖子”，歪著小腦袋看著她，小眼睛裏似還隱隱透著委屈，似不明白它只是想跟主人親近一下，主人要離它那麽遠。

路曉華松了口氣，朝小紅伸出手指，戳了下它的腦袋：“是你呀，差點把我嚇到。”

小紅可能太小了，幾乎整天都在睡覺，卷在她的手腕上，好幾次她都快真把它當普通鐲子了。

這會再看，粗細還是跟嬰兒小拇指差不多圓，但長度好像長了一點點，路曉華高興地再戳了下它腦門：“喲，長大了呀？”

小紅便趁機纏上來，在她手指上蹭了蹭，孺慕之情真真的。

路曉華將腦袋放回枕頭上，挨近小紅，在這讓人寢食難安，且只有她一個人的夜晚，小家夥能剛好醒過來，真是一個非常好的陪伴了，所以小紅湊過來，小腦袋挨著她的鼻子，嘴巴碰了碰她的鼻子，像在親親她，路曉華都沒有拒絕，反而笑看著它。

然而這時候，一只手突然出現，捏住了小紅的七寸，將它提了起來，也讓它遠離了路曉華。

小紅一改在路曉華面前的溫順可萌，迅速地扭轉腦袋要去咬人，不過手的主人反應更快，將它的腦袋也一同捏住了，就算小紅剛剛長出了小小嫩嫩的牙齒，也休想咬到人。

小紅努力睜大蛇眼瞪著男人，男人則冷冰冰地掃一眼，就看向床上的女人。

他沒說話，但誰都能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他的控訴：你竟然敢背對著我跟別“人”親親我我？

路曉華哭笑不得：“小紅只是條蛇，還是條未成年的小蛇。”所以，他在吃哪門子的醋？

“還有，”路曉華看小紅被他這麽捏著，有些心疼，“對待孩子，能不能溫柔點，輕一點，你把小紅捏疼了，怎麽做父親的？”

顧禹再次看一眼小紅...雖然還是很嫌棄，可將它想成是自己和路曉華的孩子，果然就順眼了些。

所以他善心大發地放了小紅，將它隨意地丟在被子上，然後脫掉外衣和鞋子，擠進被窩裏...可憐的小紅，在被子的“波浪”下翻滾了好幾圈才穩下來，暈乎乎的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小紅怒了，想要報覆顧禹，於是悄無聲息地爬進了被子裏，在黑暗中摸索到顧禹身邊，找到了他的腿，正想要纏上去咬上一口的時候，顧禹的手再次捏住了它，將它從被子裏拖了出來。

顧禹盯著它的眼睛，冷冷地問：“想活過成年嗎，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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