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關燈
沈寧半靠在床塌上,清月移了小桌子過來,將膳食一一擺在上面,秋雲細心煮了清甜玫瑰茶,淡淡的花香溢滿了屋內,讓人心情忍不住好幾分。

沈寧食了口魚湯,好喝到挑了眉,問:“清月,外面情況如何了?”

“倒是十分安靜,而官府也未來。”

“嗯,王爺有消息了嗎?秋雲林管事回來了嗎?”

“都還沒回來。”清月又給沈寧添了碗魚湯,細細的挑開魚刺,“姑娘,你先莫要理這些了,身子不要了嗎?”

沈寧瞧著清月臉上的擔憂,笑道:“清月,秦·王是我最後救命稻草,我自然不希望他出了事。”

“可姑娘你......”

“好了,我無事的。”沈寧彎了彎眉眼,病態也擋不住美色,許是病了,胃口不是很好,便擺了擺手,“我吃不下了,撤了吧。”

“是。”

清月喚了女侍撤了膳食,秋雲將茶盞到了玫瑰花茶遞過去,沈寧接過,輕抿了一口,清甜爽口,淡香撲鼻,倒是一杯好茶,不錯。

時辰略過,最後一抹陽光也消散殆盡,夜色逐漸換上了黑暗,沈寧剛用了晚膳吃了藥,正窩在床塌上繡著手裏的荷包,而秋雨風塵仆仆騎馬歸來,面色冷然,匆匆將馬交過門房,便往後院奔去。

沈寧起床坐到外屋塌上,擡眼瞧著秋雨的面色,抱著茶盞瞧著人:“如何了?”

“秋雨跟那名黑衣人一直到了關外,對方應是十分聰明之人,武功也十分高超,險些就被他發現,無奈之下只能放棄,不過他似乎不是咱大皇朝的人,眉眼比咱們濃了幾分,倒像是夷族。”秋雨面色緊張,聲音顫抖,“這萬家好像是勾結了外族……”

沈寧心中一沈,重重放下手中茶盞,眼眸淩厲瞧著秋雨,問:“秋雨,你可確定?”

“不出意外,萬家怕是跑不了了。”秋雨跪下,弓手行禮,“此等大事,秋雨自不敢妄言。”

空氣仿佛凝固了般,秋雲緊張的瞧著,清月默默無言只顧著調個味道淡的安神香,之前那些安神香太沖人了。

秋雨鬢角冒出細汗,沈寧的目光實在是太過陰然了。

半響,沈寧才收回目光,伸手扯了扯搭在腳邊的月白裙擺後,道:“罷了,你起身下去休息吧。”

“是。”秋雨行禮離去,出了門,一陣微風吹過,她才發覺自己竟怕出了一身冷汗,這沈姑娘的心思性子瞧著實在是與傳言太過不同,就算是知道了,如今看起來還是會心驚,那沈家未來也不可武斷,此次她和秋雲前來,也不知道究竟是對是錯。

清月秋雲小心的伺候心情不佳的沈寧,唯恐惹了她們家姑娘更不開心。

用了晚膳後,沈寧吃了藥正要歇息的時候,清月突然急匆匆的帶話過來:“姑娘,剛林管事讓人傳了話來,說是王爺已安然回了練兵場,並讓姑娘無需擔憂萬家一事,倒不如早日準備啟程回朝雲寺才是。”

“王爺可安好?”

“林管事說一切安好,三日後王爺便可歸來。”

沈寧一楞,就這麽過去了?現在讓人傳話過來,秦昱明顯是不願她繼續摻合此事,不過也罷,朝堂之事她也的確不應過多參與,之前人是生死未蔔,現在也該由秦昱處理了。

萬家一事,已經不是她可以參與的了,來此也不過就是為了一樁婚約,皇城裏還有一大家子等著她呢,算算時間也該回去了,內宅之事不輸於這邊疆戰事,早在萬清死前低語那幾句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一切終究會塵埃落定。

萬清說:“秦昱無礙,一切無緣。”

雖沈寧不解於此,但她不想再不願如此,瞧著外面的月色,她淡淡道:“清月秋雨秋雲,咱們該回了。”

清月三人瞧了彼此一眼,同聲應:“是。”

不過三日裏,沈寧病也好了個七八分,便就已讓清月悄悄打理好了回程的一切,雖不知秦昱究竟是怎麽安排處理的,但這關內竟變得風平浪靜無人提起此事了。

小街叫賣,萬府森然,倒奇怪的也沒引起些什麽,之前的那些萬家門客也啞巴了一樣,昨日清月出門時,還碰巧遇見了兩三個,皆像是見了鬼一樣避著。

五月初五,初夏花兒紅,蜻蜓戲水暖如初,鎮守將軍府後院的花園石亭中,沈寧一襲撒青白玉蘭花裙半倚在石椅欄上,眼眸微垂,細長的睫毛打下一片陰影,鼻小嬌而立,嫣紅的唇勾起一抹笑意,手裏捧著一盞魚食,正認真瞧著水中搶食嬉戲的紅錦鯉魚兒,細碎熙鬧的陽光打在晶瑩如玉的臉頰上,散發著耀耀光輝。

“姑娘,廚房剛做好的桂花糕,我嘗了嘗,味道是極好的。”清月放下手裏一盤淡米色點心,為沈寧添了一杯清茶,瞧著沈寧不理人,打趣道:“姑娘,你就別餵那魚兒了,這兩日都被你硬生生餵胖了一圈,在這麽下去就不是苗條精致的魚美人,而是小胖魚了。”

沈寧嘴角噙笑,將魚食放在石椅上,隨著動作,插在發髻的長月簪搖了搖,笑道:“清月,你又打趣我,日子好不容易悠閑了點,再過幾日可就沒時間偷著樂了。”

“是是是,快嘗嘗看。”清月把桂花糕推到沈寧面前。

沈寧捏起還泛著溫意的桂花糕,起唇輕咬了一口,桂花裏夾雜著豌豆淡香,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她眉宇間舒服展開,好似一只懶洋洋的貓兒,道:“清月,這桂花糕果然是不錯,不必禦食坊的差。”

“就知道姑娘會喜歡。”

“秋雨秋雲回來了嗎?”

清月擡眼瞧了瞧日頭,“應該是快了吧。”

“嗯。”沈寧抿了口溫熱清茶,近來日子便要啟程回皇城了,她就讓秋雨秋雲去帶些路上的吃食,起碼要比來時好些,“清月,王爺今便該回了吧?”

“林管事昨個回來時,說的是王爺今個回來。”

“你去給廚房說說,今王爺晚膳我來做,瞧著怕也是最後一頓了,傾窈那邊也快撐不住了。”

“是了,都來信好幾封了。”清月想了想又道:“這些日子姑娘你都沒回信,恐怕她已經慌了。”

“嗯,你去吧。”

“是。”

沈寧瞧著清月背影漸漸消失,便又捧著魚食倚在了石椅欄旁,她有日子沒給那邊回信了,就連送過來的信她沒去瞧著看,內容無非就是勸她要認母親白瀟晴的嫡親妹妹白瀟月為母親罷了,再不濟就是安安分分嫁到東宮去,到時沈將軍府一定是她的後盾。

呵,真當她一如既往的傻嗎?

這話看多了,她自然覺得有些悶,翻來覆去就是那些妄言,真是越來越想看看這其中到底有什麽幺蛾子在。

沈寧眼底暗光千重,自嘲的笑了笑,白家白瀟月嗎?

從前世就沒見給過她好臉色看,連帶白家也是,但似乎在把她嫁人東宮裏這件事裏起了不少力,母親九泉下有靈會不會覺得難過?畢竟前世欺辱她的人可都是至親。

說來也怪,明明她身上留著白家人與沈家人的血,為何會被摒棄一邊?罷了,真是讓人琢磨不透,她恨不得扒下那偽善的面孔,讓世人好好瞧瞧清廉出名的白家,保家衛國的沈家究竟是怎樣的醜陋嘴臉。

沈寧擡眸望著陽光,人心當真是可怕的很。

夕陽無限美,沈寧起身隨著秋雲去了府中廚房,瞧著新開的牡丹花,眼眸一暗,“秋雲,東西都備好了嗎?”

“姑娘放心,我與秋雨今日將姑娘吩咐的東西,全部買了雙份。”秋雲笑著從懷裏掏出一支翠玉簪子,在沈寧不解的目光下遞了過去,“這是今瞧見的新鮮東西,簪體裏可放些迷粉之類的,也好姑娘防身,比起那匕首刀劍的好帶出去些。”

沈寧眼眸一柔,接過簪子,輕便圓潤,女子用起來剛剛好,便道:“你們費心了。”

秋雲歡喜一笑:“姑娘喜歡便好。”

沈寧瞧了眼秋雲,心中惦量了幾分,主仆二人踩著太陽細碎枯黃的餘光往府中廚房走去。

這一晃一日過去了,夜色朦朧,沈寧面色平淡的坐在正廳裏等著遲遲未歸的秦昱,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面前冒著熱氣的膳食,旁的清月沒忍住焦急的往外看去。

不多時,秋雲便小步跑來,臉上止不住的笑意,朝清月使了使眼色,提醒到是秦·王回來了。

清月一接到此意,便彎腰在沈寧耳邊低語了幾句。

沈寧下意識朝廳外瞧去,正巧與秦昱的目光相互交匯到一起,她呆了一瞬,連忙起身道:“沈寧參見秦·王。”

“起。”秦昱淡淡一聲,皺眉瞧了沈寧一眼。

她正抿著嘴站在桌前,眼眸微垂,不知怎的秦昱竟覺得眼前這個嬌嬌軟軟的小丫頭在生他的氣。

秦昱面色有些不自然,捂嘴清咳了一聲:“吃飯。”

“是。”沈寧瞧也沒瞧秦昱就自顧自的坐下。

二人皆是食不言寢不語,偌大的正廳裏,除了碗筷碰撞的聲音,便就是清月秋雲秋雨不由自主壓抑的呼吸聲。

晚飯後,清月使人撤了膳食,秋雨煮了一壺廬山雲霧送上來,秋雲細心為二人添茶。

賭氣似的沈寧微微低頭,眸光就瞧著自己手裏捧著的棕瓷茶盞,心中思量著,她剛的確是撒了氣,本來覺得沒什麽,但一瞧見秦昱就擔憂心酸,而她現在又怎麽能莫名其妙的撒氣。

秦昱眼眸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番,道:“何時回去?”

沈寧詫異的擡頭瞧了一眼秦昱,她悶聲答:“後日。”

“到時讓路孝南送你回去。”秦昱語落,沈默了一瞬,起身走到沈寧身邊彎下腰,強迫性的讓人與他對視。

“你做甚?”沈寧藏在袖子裏的手緊了緊,眼眸卻平靜的盯著秦昱,輕聲問:“你是有什麽要叮囑我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