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喬菡回到還在師大念書的那年。

也是忙於排演第一部作品的時候。

喬爸和喬媽都是藝術家，喬菡耳濡目染，也學了多年舞蹈和鋼琴，只不過到了大學，她念的是文學方向專業。

當時，有一部漫改舞臺劇《天外為仙》，本來是去他們大學的傳媒學院物色班底，經由恩師的推薦，又被劇組相中，她陰差陽錯接下了女一號。

這也成了她踏入演藝圈的契機。

這部漫改作品火了十幾年，是整整一代年輕人的童年記憶，女主胡飛飛出生市井，“撿到”了被貶下凡間失去神格意識的蓬辰，開啟一段人、神、魔交織出的跌宕傳奇。

胡飛飛人設前期天真爛漫，後期俊美霸氣，她有好幾幕戲配合群演的打戲，武俠元素奇幻壯闊。

第一輪巡演，喬菡還是初出茅廬的小可愛，演技和臺詞有點一言難盡，只不過有懷舊濾鏡加分，演員有些地方不到位，也被大部分美譽掩蓋。

喬菡想著上一世的這些記憶，還是覺得很恍惚。

但一個多星期過去了，她沈浸在這部對人生充滿意義的舞臺劇作品裏，慢慢緩過來了。

不想承認，不願面對，但也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她和她的玫瑰世徹底再見了。

喬菡在心裏替它取了這樣一個名字。

她死的那天是滿玫瑰月，晚上看見了草莓月亮，在歐洲，草莓月亮也有“滿玫瑰月”(Full Rose Moon)的稱呼。

而讓經歷過玫瑰世的她再回來演這部舞臺劇，那就等於開了金手指。

她擁有更輕盈、更靈活的身體，以及淬火重生的演技。

當年為了平衡學業和演出，喬菡每天都只睡三、四個小時，與學校商量對策，還在導師那邊補課，以及去練功房排練，連軸轉幾乎停不下來。

而已經經歷過這些，就顯得沒那麽辛苦了。

在下一場演出的前一晚，喬菡請假離開劇組，到地鐵站等人，她打了一個電話：“我到站了，在2號出口等你啊，你到了嗎？”

“馬上，十分鐘，你路口等著。”

喬菡掛了電話，不經意間轉身，看見了入口處兩幅碩大的長條形廣告欄。

廣告牌上有一男一女，只拍了兩人上半身。

露正臉的女人正式最近在上升期的小花旦連丹妤。

美人一襲紅裙，五官既清純又撩人，清冷中帶著媚意，皮膚也修的毫無瑕疵。

但這些不是吸引她的地方。

連丹妤還抱著一個背對鏡頭的男人，對方只留給觀眾們一個遐想無限的裸/背，肩頭還留著一個烈焰紅唇的唇印。

這男人的背部肌理分明，即使看不見全身，也能想象出寬肩窄腰的輪廓，肩頸線似山風拂林時看見的美景，色調漠然而冷淡，禁欲氣息十足。

炎炎夏日，欣賞著這麽美妙可口的線條，簡直是無處不在的誘惑，讓所有女人想犯罪。

這是哪個男模，可以啊。

喬菡是背控。

上一世她沒有在這段時間搭過地鐵。

所以才錯過了這麽合胃口的廣告吧。

這個瞬間來的太突然，她都沒法解釋，心臟是怎麽被擊中的。

在看到這個廣告之前她覺得愛豆肖楚衍的背部最性感。

但現在……

怎麽好像看到了更誘人的身體。

媽媽，我爬墻了！

喬菡就這麽站在原地，意猶未盡地看了許久。

“……要不我幫你把這塊牌子扛回去？”

一道微怒的聲音提醒她應該回神了。

喬菡回頭，看了對方一眼，眉眼彎彎地喊：“老紀！！”

紀川辰靠邊停車，早已經按下了車窗，“別看了，快上車。”

喬菡彎身坐進副駕，熱情地抱了抱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

他也仍是還未褪去少年氣的模樣，只眉角眼梢已經有一股子成熟英朗的氣質。

青梅竹馬的好友紀川辰，七年後是刑警大隊的骨幹精英，現在剛從警校畢業。

華燈初上，車子像飛馳的影子，在流光繽紛的大道上急速向目的地駛去。

紀川辰有非常敏銳的五感，自然捕捉到了最近她不太一樣的地方，說不上為什麽，但整個人都大變。

“你怎麽回事，還擔心你是不是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不過看你還是這麽花癡，我就放心了。”

喬菡：“我沒有，我不是，你別亂說啊，我只是單純的饞那個人的身體。”

還強調：“我對肖老師是不會變心的！”

紀川辰懶得理會，遞了一瓶可樂給她。

喬菡伸手的時候碰到他的肌膚，飲料是冰的，但手指帶著他高於她的溫度。

車子裏放著舒揚的音樂，紀川辰長腿伸展，手臂穩穩搭在方向盤上，側眸看她：“你剛才在看什麽廣告？”

“番麗堂的化妝品廣告。”

見他一臉無動於衷，喬菡解釋：“番麗堂被S市裴家收購了，這個你知道。”

“操，這年頭做石油的都要進軍美妝界，有病吧。”

裴家的家族企業在福布斯榜上赫赫有名，早些年就是和國家合作搞石油發家。

喬菡抿唇笑了笑，她不僅知道裴家在娛樂圈將會成為大佬，還知道這個家族企業的年輕繼承人將來的命運也是有點慘——

七年之後，他會在非洲遇上槍戰，成為植物人。

“紀川辰。”

“？”

“你有沒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紀川辰一個關愛智障的眼神過去：“有，你是個腦子有洞的傻比。”

喬菡：“……”

喬菡：“說你爸爸呢？”

她會這麽問他，純粹就是為了上一世留下的謎團。

紀川辰在電話裏告訴她，有很重要的話要對自己講。

可惜直到喬菡墜樓之前，也沒聽到他到底想講個幾把。

綠燈跳轉紅燈，紀川辰打開面前的車載箱，從煙盒裏抽了一根出來，往嘴裏塞了顆煙，卻不點燃，只是幹嚼著，過過癮。

喬菡望著窗外琳瑯的街道，過了一會，她上網看了看肖楚衍最近的動態，覆習一下男神的“花路”走到哪一步了。

22歲的她少了一點今後懟人時的八百萬氣勢，仍有一些圓圓臉，漂亮的眼睛似桃花，高挺的眉弓下方是雙瞳剪水，皮膚緊致透白，算得上老天爺賞飯吃。

紀川辰沈默地看著她，將空調擋板壓低了一些。

抵達S市的翊心兒童福利院，約莫開了半個小時的路程。

喬菡望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想起上一世她和肖楚衍一起從橫店趕回來，卻只看見一片狼藉。

大火早就撲滅了，剩下灰撲撲的慘象，到處斷井頹垣。

站在這個地方，還能從動蕩不安的空氣中感受到，那些由遠及近的消防車鳴笛、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孩子們驚慌失措的尖叫，所有焦慮和恐懼混在一起，令人止不住地悲涼。

她張嘴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喬菡隱隱覺得頭疼。

看著眼前完好如初的建築景象，那些上一世的過往雲煙，也被虛偽地籠上了一層溫和的濾鏡。

紀川辰：“你讓我托人打聽那個叫‘小諾’的小孩兒，到底幾個意思？”

喬菡：“啊？我沒告訴你嗎？”

喬菡：“我要養兒子啊。”

紀川辰：“……”

他半天都沒有回覆她的話，不知道是把她當成神經病了，還是被這個提議驚到一時半兒想不出什麽回答。

“你是不是在排練的時候被砸頭了？我早叫你不要去的。”

喬菡不知怎麽解釋，太難了，就擺了擺手。

兩人到了福利院門口，紀川辰從後備箱拿出一大包玩具，工作人員正等著，把他們一路帶到了會客室。

喬菡先自報家門，女職工穿著白T恤，普普通通的模樣，幹凈清爽，也很客氣：“等下我們阿姨會把小諾抱過來，他們年紀小的剛午睡起來，我姓賈，你們喊我小賈就好。”

“我們院長有事，等會過來，我想先問問，你們怎麽會想到要來找孟諾小朋友的？”

紀川辰勾了下唇角，不動聲色地笑了一下，“這些禮物是我們一點心意，可以分給孩子們。”

“謝謝，你們有心了。”

而喬菡早就想好了一切說辭，“我以前有來過你們這裏做過志願者，也見過小諾，當時就覺得和這個孩子特別有緣分，他特別好特別好。”

這話讓小賈非常意外，臉上神色很詫異：“倒是真的難得，這孩子……比較怕生，平時除了我，不大和人親近的。”

孟諾的五官打小顯眼，妥妥就是可愛強無敵，要不是性格太乖戾，怎麽會一直沒有人願意收留他。

“你們小夫妻兩個長得也都好看，還不到收養年紀吧？”

小賈笑盈盈地看著他們。

紀川辰氣場很Man，一看就是有擔當的好男人。

喬菡又是嬌滴滴的小美人，兩人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紀川辰楞了一下。

喬菡還想要怎麽接話，房門被外頭的人敲了幾下。

小賈：“請進。”

喬菡心裏咯噔一下，就見阿姨抱著一團粉嫩嫩的小男孩，空氣裏隱隱聞多出一股淡淡的奶香。

她見到了三歲半的小孟諾。

真的就是完全還沒長開的模樣，露出一截小藕似得手臂，小小的鼻子秀挺。

獨獨一雙眼睛烏溜溜的，卻又不是大而圓，小諾的眼皮薄，還有一點內雙，狹長眼型極其好看，眼底的那份清澈純潔像倒映著晴朗的天空，長大後的乖戾還未顯現。

喬菡強行克制著激動的情緒，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幾步，用這輩子最柔和的嗓音說：“小諾，我叫喬菡，你好呀。”

起初，孟諾還有點排斥，兩只小手抓住阿姨的脖頸，身子都不肯轉過來，臉也一直埋在對方的身上。

但喬菡的氣息近在咫尺，他怔怔地感覺到什麽，一點點把頭側過來。

直到兩人，四目相對。

喬菡回頭，朝紀川辰笑的就像炫耀自家崽兒：“怎麽樣，我們小諾是不是很可愛？超可愛超帥的對不對？”

紀川辰：……

這他媽到底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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