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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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呀,裴卿,為本尊更衣。”

裴衍之聞言,眸色變得愈發深沈。

他緩步走至榻前,屈膝半跪在榻上,為姜折微解下沈重的腰帶,華貴精致的衣料在他眼前滑落的那一瞬,屋內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熾熱了幾分。

今日本就天氣濕熱,冕服又十分厚重,姜折微不過是小睡一會,便已然出了一身薄汗。

他本身皮膚白皙,裏衣的衣料又輕薄,被汗一浸便成了半透明的模樣,緊緊地貼在肌膚上,勾勒出了令人遐想萬千的輪廓。從敷粉般染著動人顏色的脖頸,到奶白色的精致鎖骨,再到收斂下束的纖細腰線……

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多有魅力,姜折微就這麽坦坦然然地張開手站在榻上,長長的衣料迤邐著,淩亂纏裹在白細的足踝,那惱人的衣襟還微敞著,能隱約看見烙印在鎖骨上方的艷色印痕。

裴衍之垂下眼,平心靜氣的心法又運轉了幾回,這才終於開口,聲音優雅而清冷:

“以後還請尊上不要再自稱‘我’了。尊上身份高貴,應自稱‘本尊’或者‘孤’,一味自稱為‘我’,豈不是將自己與那些螻蟻等同?”

這勸誡簡直來得莫名其妙。

姜折微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而裴衍之也不挑剔,答了句“尊上英明,”便繼續仔細為他更衣。

姜折微站在榻上張開雙手,垂眸俯瞰著裴衍之。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了剛才的一切,姜折微實在很難想象這人竟是個手控主君生死的權臣。

單從外表上看,裴衍之更像是清雅風流的逸士,舉止之間風神疏朗,恍若雲行月步,盡管他現在就跪在自己身前,做著只有下人才會做的事,卻絲毫沒有改變他一身的清朗疏舉。

誰也不會想到,在那一雙修長如竹、似乎天生就該舞文弄墨的手上,曾經沾染過多少血腥。

而現在,裴衍之正安安靜靜地拜跪於榻前,用那雙修長如竹的手,為他更衣。

……當真是令人快意!

姜折微微微地笑了笑,正享受著這種折辱權臣的快!感,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裴衍之做出了一個不太正常的舉動——

在為他換上新衣後,裴衍之並沒有為他系上一旁備好的腰帶,而是伸手進袖內,取出了一條紋飾華貴、邊緣處卻泛著不祥暗紅的腰帶。

暗紅色?

那看起來分明就是血!

姜折微的心臟頓時一沈,隱隱生出了幾分不妙的預感。

裴衍之替姜折微將那條染血的腰帶系好,隨即攬過他,將唇湊在姜折微耳邊,用優雅溫柔的嗓音意味深長地說:

“……下一次再做這種事的時候,尊上可千萬要小心點。小鳥兒翅膀沒長硬的時候就想要飛出巢去,可是會一不小心摔死的哦?”

溫熱的氣息一下下吹拂著他的耳廓。

裴衍之唇邊帶著微笑,動作輕柔地撫摸著姜折微的發絲,那樣子和藹而又親密,可姜折微的心,卻已然一片冰涼。

這種事?什麽事?

他說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姜折微心裏咚咚打鼓,面上卻依舊一派從容,輕描淡寫道:“裴卿在說什麽?孤可是半點都聽不懂呢。”

裴衍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尊上若是聽不懂,那最好一直不懂下去。”

他輕嘆一聲,指尖慢慢地自姜折微的發上滑落,捺在了姜折微的咽喉上,語氣甜蜜又輕柔,仿佛情人在耳畔低語:

“如果有一天,臣發現尊上其實什麽都懂……那臣會覺得很生氣、很生氣。”

“我……孤不明白你的意思。”姜折微下意識地偏過頭。

隨著呼吸,微凸的喉結輕輕起伏,少年的血管細而溫熱,在他的指腹下脆弱地跳動。

裴衍之的眼眸一下子深沈下去。

他沒有回答,指尖卻沿著姜折微的咽喉緩緩向上,冰涼的指尖滑過色澤艷麗的唇瓣,滑過弧度優美的臉頰,一寸寸撫過細膩溫潤的肌膚,最終微涼的指尖一頓,停留在姜折微貓兒似微翹的眼尾。

“尊上,您真的不記得自己在衣帶上寫了什麽嗎?”

裴衍之的聲音有些喑啞,他唇邊的微笑消失了,眼中的神色一點一點變深,姜折微感到自己仿佛是被攫住了咽喉的獵物,瞬間被極度危險的預感籠罩。

感到屋內的氣機不對,門口守護的侍衛們如臨大敵,殿中的氣場森嚴起來,給人烏雲壓城般的威勢。那些捧香奉衣的侍女們個個噤若寒蟬,被這強大的威勢壓得俯身在地,戰戰兢兢地頭也不敢擡。

裴衍之垂眸,收臂環住少年單薄纖細的腰,修長的指尖輕挑,慢慢地抽出了姜折微腰間染血的衣帶。

唰地一聲,裴衍之手腕微抖,折了數折的皮紙詔書從衣帶的縫隙間滾落下來,啪嗒掛在床沿上,密密麻麻的血字順勢鋪開,在描金踏板上迤邐了近半米。

——血字!

姜折微的心頭狠狠一跳,盡管不知道前因後果,在詔書鋪開來的一瞬間,他依然迅速反應過來:決不能讓裴衍之認為自己和這封詔書有關!

“這是什麽……裴卿?”

有些不安似的,少年魔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躲避毒蠍一樣躲開了那片刺目的血字。

他不知所措地望向裴衍之,一雙銀白色的眸子幹凈又澄澈——像是滴落在潭心的月華般,是全然的純白,不曾被半點的欲念沾染——此時微微大睜著,顯出近乎無辜的茫然。

裴衍之的手牢牢錮在他的腰間,垂眸間兩人四目相對,這瞬間像是有翻騰的火焰從靈魂深處翻湧上來,他的眼神剎那間灼燙得驚人。

忽地,裴衍之勾唇輕笑起來。

“看來此事的確與尊上無關。”他慢條斯理地道,突然松手放開了姜折微。

剛才那仿佛泰山壓頂、劍鋒抵喉般尖銳異常的危險感,瞬間便煙消雲散。

在姜折微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裴衍之隨手抽出了剛剛為他系好的腰帶,看也不看,指尖便在腰帶上飛快地一抹,撩出了一串艷色的火焰,在這串火焰燃起的瞬間,姜折微的鼻尖分明在空氣中嗅到了,獨屬於血液的腥氣。

裴衍之松開手,任由染滿血色的暗沈錦緞在火焰中一寸寸燃盡,黑色的灰燼蝴蝶般落在地毯上,亮金色的邊緣閃爍著,又無聲地緩緩熄滅。

姜折微的耳邊突兀地響起了一道合成的電子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躲過一劫,初步獲得了權臣的信任,獲得新手大禮包x1。】

【系統已成功激活並綁定。】

這聲音猝不及防地闖入姜折微的腦海,姜折微黑如鴉羽的眼睫只是微微一顫,便再無半分動靜。

殿內殿外都沒人說話,一時間空氣中安靜極了,只有錦緞的餘燼在地毯上靜靜地燃燒著,突然,餘燼中爆出了一團火星,發出一聲嗶剝輕響,刺破了一團沈寂的空氣。

像是被突然驚醒了似的,姜折微擡起頭望向裴衍之。

“這是……怎麽回事?”小心翼翼地避開那團火焰,姜折微語氣遲疑地問。

“不過是一些小人的骯臟陰謀,尊上不必在意。”裴衍之風輕雲淡地說。

註視著那些燃燒的餘燼,裴衍之眉尖微挑,語氣近乎溫柔:“還希望尊上親政之後能一心不疑,與臣君臣相得,也算不辜負了臣……對尊上的一片心意。”

裴衍之眼眸黑如墨染,冰涼指尖挑著姜折微的下頜,話中的意味深遠得讓人心悸。

像是聽不懂他話中的深意,姜折微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微擡起頭,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眸裏,盡是一片天真意氣的驕矜。

“裴卿在說什麽呢?這天下間除了裴卿,還有什麽事情值得孤去在意?”

姜折微說著,歪了歪頭,幾縷發絲自然地從頰邊滑落下去,神態又惑人又天真:“父尊以前曾經對孤說,這偌大魔界裏能臣雖多,可信、可用、可倚靠之人,也唯有一個裴卿。”

“只要裴卿不會大逆不道、謀朝篡位,這天下間孤又有什麽可懼?”

他玩笑似的,輕飄飄說出這樣誅心的話,神態卻偏偏理所應當極了,那樣驕矜傲慢,又那樣無所畏懼:就好像“謀朝篡位”這四個血淋淋的字不過是史冊上輕描淡寫一筆,指尖稍稍一觸便滑過去了,可以隨隨便便玩弄在唇尖上,不值得分毫在意。

姜折微懶洋洋撥開裴衍之的手:“裴卿可是我的國之柱石——裴卿一日不負孤,孤便也定然不會負卿。”

裴衍之沈默片刻,提醒他:“還記得嗎?尊上?在別人面前,應當自稱孤或者本尊——”

姜折微飛快打斷他的話:“可裴卿也說了,在別人面前——那是別人,可不是裴卿。”

——又是那樣理所應當的語氣。

二人視線相對,裴衍之的烏眸中劃過一絲暗色,而姜折微像是什麽也沒發覺似的,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不滿似的拉了拉衣襟。

“孤是魔尊,想怎麽自稱就怎麽自稱,這是諭令!”他蹙著眉,像是命令,又像是撒嬌,清亮的聲線拖曳出長長的尾音:“——記住了嗎?裴卿?”

裴衍之的眸色微閃,而姜折微只似笑非笑地睨著他,湊近他耳邊輕聲緩道:

“……還是說,裴卿只是故意如此,想讓我換個稱呼?比如裴……叔叔?”

一句“叔叔”被姜折微喊得百轉千回,餘音裊裊,纏綿又繾綣。

他含笑托著下頜,那樣溫情脈脈的眼神下卻流溢著飽滿的嬉弄:我敢叫你叔叔,你敢不敢應?

作者有話要說:  “臣,恭敬不如從命。”

再次解釋一下,之前蠢作者放存稿的時候修錯了文,誤把另一本存稿沙雕甜文的文案開頭放在這本書上了_(:з」∠)_……這本書是已經放了幾個月的修羅場文案,不是沙雕甜文,收藏錯了的小天使們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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