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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穆凝眼中，穆瑩還是沒長大的小孩子，心事自然不會對她吐露，她連撒謊都省略，直接告訴她早點睡，沒事別想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穆瑩雖然許久未見穆凝，但對她的脾氣還是摸得清的，穆凝不願告訴人的事情，不管換了誰都問不出什麽結果來。

穆凝關了床頭燈，躺在床上、閉上眼。

手術前跟肖勁相處的記憶只剩模糊的片段，她心裏隱約能感覺到記憶裏她是愛過肖勁的，否則也不會有樂舟。

模糊想著，一覺便睡到了天亮。

穆凝起床的時候，樂舟跟穆瑩還在睡。客廳裏，穆承之卻已經早早起床坐在沙發上喝茶，詭異的是，肖勁也在一旁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不知道是已經說夠了話還是一直互不理睬。

穆凝抓了抓頭發，走過去，“爸，春節快樂。”

穆承之點了下頭，擱下茶杯，杯底跟玻璃茶幾輕輕一碰，肖勁心裏咯噔一聲。

果然，穆承之擡頭的時候臉色跟語氣都很差，“你把鑰匙給他了？”

話是對穆凝講的，穆凝看了眼肖勁，點頭道，“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交給其他鄰居保管，不如交給他。”

這話讓肖勁心裏很是受用，連對著穆承之的底氣都大了一點。

“叔叔，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諒我，我也不想出現在您面前、惹您生氣不快。我無論做什麽都改變彌補不了當年的事，我沒有想過能求得你跟穆凝的原諒，我甚至想或許我不該以樂舟的爸爸自居，頻繁出現在你們眼前，攪亂你們的生活。穆凝有能力照顧好樂舟，有您在，樂舟更不可能受什麽委屈，但我畢竟是孩子的父親，我有責任照顧她長大，保護她不受傷害。如果叔叔願意相信我，給我一個機會，等樂舟長大、能夠獨立生活那天，我願意徹底離開她，再不會出現在她面前。”

穆承之卻說：“我不相信你，也不會給你這樣的機會，你早點死心吧。只要穆凝還活著，我還活著，輪不到你對孩子的事插手。而且你當初是怎麽承諾我的？永遠不會來找穆凝，可結果呢？登堂入室，還要我的外孫女喊你爸爸，肖勁你讓我以後如何相信你？”

“我只是不想樂舟在一個單親家庭裏長大——”

“你不想當初就別做！”

肖勁想開口，卻一句話堵在喉嚨，他最終什麽話都沒能講出來。

而自始至終，穆凝只是坐在一旁，沒講一個字。

過了不久，穆瑩醒了，揉著眼睛走出來，她對目前的狀況很感興趣，知道穆承之不會多說，只好問穆凝，“姐，爸怎麽了？”

穆凝擡頭道，“沒事。樂舟還沒醒？”

“嗯。”

“我去看看她。”

穆凝走到臥室門口，樂舟光著腳跑了出來。穆凝一把抱起她，將她塞進被子裏。

“光著腳會凍感冒，樂舟想打針嗎？”

樂舟當然不想，自己往被子裏縮了縮。穆凝拿來她的新衣服，為她兜頭穿上上衣，樂舟的頭發一瞬間變得亂糟糟的，她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咯咯地笑出聲。她笑，穆凝也跟著笑起來。

樂舟穿好衣服出去的時候，穆承之跟穆瑩在看早間新聞，唯有肖勁沈默坐著，背影看起來有些蕭索。

“爸爸！”小姑娘第一眼看到的還是肖勁。

穆承之聽她這麽喊肖勁心裏很氣，可他也不能瞪樂舟，怕嚇到她，於是肖勁跟穆凝都被他瞪了一眼。

樂舟坐在肖勁腿上，這才發現外公似的，甜甜地喊了聲外公，“過年好呀。”

穆承之對著外孫女總是心軟的，他擠出點笑容，對樂舟說：“真乖，你也過年好。”

樂舟笑著往後倚了一下、頭靠著肖勁的胸膛，對在場的另外三個人說了同樣的祝福。

“新衣服很好看。”穆瑩由衷誇了一句。

樂舟嘿嘿笑了笑，“謝謝小姨。”

早飯依舊是水餃。穆承之不知道是因為樂舟在場還是真的改變了態度，居然沒再趕肖勁離開。樂舟坐在穆凝跟肖勁之間，眼前是外公跟小姨，笑得別提有多幸福了。

穆承之偶爾擡頭，看到的就是外孫女傻笑的表情。他低下頭，冷著表情若有所思。

下午，穆承之跟穆瑩就準備收拾東西離開，畢竟留徐麗慧一人在家過年，他於心不忍，更何況，穆家的大小親戚都得過去探望一番。穆凝送完他們回來的路上接到了宋征的拜年電話。他說從早上忙到現在，好不容易空下來了，就給她打來了電話。

“穆叔叔過來了？”

“他們剛走。”

“走得這麽急？”

穆凝說：“畢竟那邊才是他的家。”

宋征沈默了一下，“我讓涇修跟你說話。”

“阿姨，過年好。”

穆凝笑了笑，“涇修過年好。”

宋涇修支吾了一陣，問：“樂舟呢？”

穆凝將手機交給車子後座的樂舟，樂舟認認真真兩手捧著手機，揚聲器打開了，穆凝聽到手機那頭宋涇修喊了聲，“樂舟。”

“嗯，涇修哥哥，”樂舟嘴巴貼近話筒，麽了一下，說：“過年好。”

“……”

宋征的聲音適時傳來，“他在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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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假期短暫，穆凝又恢覆了家與公司兩點一線的生活。

周五，樂舟被肖勁帶出去吃晚飯了，穆凝一個人隨便做了點東西吃，吃到一半，肖勁將人送了回來。以前肖勁都會賴在穆凝家半個鐘頭以上再走，這回卻像有什麽急事，沒待幾分鐘就離開了。

見肖勁離開，樂舟對穆凝說：“媽媽，今天我跟爸爸吃飯，見到姑姑了呢。”

穆凝握著水杯的手一松，玻璃杯差一些跌落，“哪個姑姑？”

“叫什麽什麽xiao，我不記得啦。”

穆凝從手機裏找了一張照片，遞到樂舟面前，“是她嗎？”

樂舟皺著眉頭，覺得像又不像。她最終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了。”

怪不得肖勁走得那麽急，穆凝轉而又想到肖蕭不可能這麽快就被放出來，她心裏不禁想到一個名字，一個模糊的名字，似乎是肖勁的前女友，她叫什麽來著？

肖勁的確遇到了杜淩霄。

那時他正帶著樂舟吃飯，她忽然就出現了。

杜淩霄見到他，本來滿臉驚喜，可當她看到肖勁身邊的樂舟，臉一下子垮了下來，滿是難以置信，“肖勁，她是誰？”

肖勁坐著擡頭說：“她是我女兒。”

“是你……跟誰的女兒？”

樂舟搶白道，“阿姨，我媽媽叫穆凝。”

杜淩霄瞬間感覺天旋地轉，她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離開前她告訴肖勁，董玉病重了。

穆凝當然不知道這些，更不知道當杜淩霄走後，樂舟問起杜淩霄是誰的時候，肖勁給出了是他一個妹妹的回答。

肖勁連續幾天都沒有出現，第四天的時候打來電話，是樂舟接的。

父女倆聊了會天，樂舟問他這幾天去了哪裏，肖勁說：“爸爸現在在A市，很快就回去了。”

肖勁聲音啞啞地，樂舟聽出來了，便問：“爸爸生病了嗎？”

肖勁說：“沒有。樂舟在家要好好聽媽媽的話，不要挑食，早早睡覺。”

穆凝洗完澡出來，樂舟將手機交給她，穆凝對著手機“餵”了一聲。

那頭安靜了一會，說：“穆凝，我媽媽去世了，前天。”

穆凝抿著唇沈默，肖勁繼續說：“我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變得很糊塗，認不清人，見到誰都想趕走。大伯他們沒人過來，只有我在。葬禮上來的人也很少，我爸的朋友許多早就消失了……”

穆凝坐在床沿，聽他語氣輕輕的說了很多，他說的話條理並不清楚，穆凝也沒有刻意去聽懂他在講什麽。她會聽著，只是一種陪伴。

電話打完，穆凝拍著樂舟的背，哄她入睡。

她回憶起電話裏肖勁的語氣，那種平靜冷靜到極點的語氣，只覺得周身一冷。她低頭望著樂舟的臉，心裏有個想法漸漸清晰起來——

她跟肖勁，永遠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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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凝在超市門口遇到賀雲舟的時候，心裏不是不意外的。賀雲舟也一樣。

賀雲舟盯著面前的人看，身邊的女人扯了扯他的胳膊，“你老盯著人家幹嘛？你認識嗎？”

賀雲舟遲疑了下，還是率先打了聲招呼，“穆凝，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穆凝沖他微笑。事實上，她與賀雲舟之間的往事她已不剩什麽記憶，那麽多年的感情只剩模糊的印象，知道有賀雲舟這麽個人，知道兩個人分手了，分得幹幹凈凈。

賀雲舟問她，“有時間一起喝杯咖啡嗎？”

賀雲舟身邊的女人已經不開心了，穆凝笑了笑，說：“不了，我要開車接女兒放學。”

“……你有女兒了？”

“嗯，三歲半了。”

“你跟肖勁結婚了？”

穆凝回避這個問題，只答道，“肖勁是我女兒的父親。”

“……”賀雲舟再講不出什麽話。他從別人那裏聽說了兩人分手的事，卻沒想到他們還是在一起了，女兒都有了。

穆凝微笑道別，坐進車裏，利落地將車子開了出去。

晚上。

穆凝在吃藥，樂舟擔憂地看著她，“媽媽，你每天都吃藥，為什麽病還不好？”

穆凝咽下藥片，嘴裏泛起難言的苦味，擠出點笑說：“就快好了。”

樂舟塞了一顆糖到穆凝嘴裏，糖的甜味卻怎麽都掩蓋不住那股苦澀味道。

穆凝了解自己的身體，說不定哪一天，她就會忽然暈倒，被送進醫院，生死難料。她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樂舟。

幾天來，她一直在試探樂舟的想法，問樂舟如果哪天她不在了，她要怎麽辦。小姑娘不理解是哪種不在，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媽媽不在的時候，我就去找爸爸玩。”

“那如果……以後都只有爸爸呢？”

樂舟嘴巴扁起來，“媽媽準備去哪裏啊？”

“去很遠的地方，也許會很長時間都不能回來。”

樂舟抱住她，甚至安慰起穆凝，“沒關系，我跟爸爸可以去找媽媽，不管多遠都能找到的，找到了就帶回來。”

穆凝眼睛一酸，緊緊抱著女兒，恨不得永遠都不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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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還剩一章，也許明天也許後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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