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賀益王生辰……”

華燈初上，亭院中燈火輝煌，紅燈紅毯滿目都是，院子四周燃起巨大的銅火盆，灼熱的溫度驅散了夜晚的寒氣，左右兩邊齊整整的坐了兩行十幾排，平日裏顯得空敞無比的前院此時竟顯得有些擠，左側安排的全是益州大小百官，而右側則是世家商賈與王府中人，小石子他們三個被安排在了左側最後排，離高臺上的劉曜就隔了座斜面花臺，可惜距離是不遠，卻被一株老樹擋了視線，看不清臺上的人。

只見著一衣拖地的流金長袍從樹葉稀疏間穿行而過，前面的眾人起身揖禮，他們三人也跟著站了起來，隨前面的人三聲恭賀。

“起吧……”站定在臺上，劉曜一身黑底朱色的冠服，黑發束起以鏤空雕花的金冠束起，修長的身體在夜風中站得筆直，整個人豐神俊朗中又透出與生俱來的高貴感，面上淡淡的淺笑讓底下的眾人恍若見著謫仙般，不由自主的就想下跪膜拜。

伸手虛擡了下，劉曜坐到了首座上，也沒多一句廢話，揮揮手，一眾身材妙曼的歌姬踏著清音舞了起來，同時一幹侍女小廝開始上酒菜。雖然酒菜熱氣蒸騰，聞著讓人垂涎俗滴，但底下的眾人卻沒敢動筷，甚至有些忐忑的看著上首那個明明笑著，卻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心情不好的男子，美妙的歌舞與場中沈悶的氣氛格格不入，王府的人也好似沒發覺得似的，沒人出來說句話。

左側上座，離劉曜最近的嚴世清左右看了一眼，發覺身邊的人都看著他，一幅不知所措的樣子，是不是他們惹到益王了？

這平日裏甚少出來露面的人，這一次難得大辦宴席，他們這些官員勳貴們還想著趁這個機會攀上關系了，可不想現在竟是這樣一幅場景，到底是哪裏不對了？

“咳，難得這老天也知道今日益王生辰，給面子的停了雨，才得讓我等相聚歡慶，下官先敬益王一杯。”尷尬中，嚴世清被身後眾人給予厚望站了出來，端了一杯水酒，一拱手一幹而盡。

“呵……好酒，濃香醇厚，滋味綿長，府上竟有如些好酒，下官今日可要多喝兩懷。”一杯酒下肚，嚴世清的臉上很快飛起了紅暈，本來是出來解圍探因的，現在這一口下去，他立馬就忘了目的，雙眼放光的望著劉曜，語氣也透露出一絲放浪來。

“嚴大人喜歡就好，這酒是悅享樓專為王府釀制的，外面可沒得賣，眾位愛好懷中物可別錯過今日的好酒，盡情享用吧，本王今日心情不好，就不在這兒擾了各位的興致了。”

面不改色的喝了一杯敬酒，劉曜同底下人說了兩句，起身竟想離席，今日可是他是主角，這樣失禮的舉動讓下面一幹研究酒壺的人一下子楞住了，貪杯又喝了兩懷的嚴世清忙站了起來攔住了他，“慢……慢著，今日我等可是來為益王您慶賀的，哪有您主人家先離席的道理，大家說是不是？”

明顯受了酒精影響的嚴世清滿臉通紅，早忘了眼前人是誰了，大聲吆喝著底下人，一手伸出去還想去拉劉曜的衣襟，卻被他輕晃了過去，“嚴大人酒量可不好，才喝這麽點就醉了。”帶笑的語氣，親切的笑容，劉曜的表情沒生氣反至高興了些，底下人摸不清他的脾氣，只當他平日裏好說話，待人也沒架子，跟著鬧了起來。

“是啊，益王哪有先離席的道理，有什麽不開心的說出來，大家夥也能幫你解憂啊。”

“對，對，如些良辰美景，好酒好肉，還能什麽憂愁不能解，益王說出來大家夥聽聽。”一口肉一口酒，坐在右席前頭長得肥頭大耳的馮仲夫正是益州除安氏外最有錢的世家，門下車馬通行全國，客棧甚至開到了南楚，在做生意上也算是個精明人了，唯有生活奢靡混亂，最好懷中物與美人，此時一雙黃豆大的眼中湧上了酒氣，盯著場中旋轉舒展身段的美人，嘴裏大聲嚷嚷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場中適時的換了一首輕快的曲子，眾人一陣起哄，見著益王始終面帶微笑，不自得心頭松泛，最初的拘謹生疏完全放開來，大口吃喝起來，幾杯酒下肚，氣氛更是熱烈。

“今日是吾生辰，本是個開心的日子，為陛下所編之書也正好大成，更是喜上加喜……”清朗的聲音不大，卻奇異的吸引的底下眾人的全神註意，就連那眼珠子快要落到舞姬身上去的馮仲夫也看向了上首的劉曜，就見他臉上的微笑換成了一幅憂慮的樣子，眼神中有著悲天憫人的光芒。

“可是，到今日吾才知道益州今年不只江都大雪，還有宣城，離縣，逾拱等地，可笑我自幼得益州百姓供養長大，卻在他們受苦受難之時，在府中大辦筵席，歌舞酒樂，**作樂，至他們於風雪中不顧，曜心難安，苦於邀請已發，列位情真意切為我而來，這晚宴不得作罷，曜只能郁結於心，沈悶難以歡顏，唉……”輕搖頭，回座的劉曜一口溫酒入肚，臉上憂愁更甚，真可謂是酒入愁腸愁更愁。

“益王這有甚可愁的，那城外的賤民命都硬得很，一個冷饅頭，一口水就能活命，此事簡單得很，待小人安排安排，保管餓不著城外那些災民。”咽下嘴裏香氣四溢的炙肉，馮仲夫沾滿了油脂的肥手一拍胸口，在前襟上留下個清晰的手掌印，豪氣萬千的承包了城外災民的口糧。

還以為是什麽為難的事，不就是幾個災民嗎？他還養得起，若能因此讓益王註意到有他這麽號人物存在，不是一大幸事。花重金通了關系才得以進府的馮胖子本想同王府拉上點關系，沒成想沒忍得住美食美酒的誘、惑，才一開席就露了原形。

財大氣粗的表情，粗俗的動作，讓他身邊一位精瘦的文人官吏皺起了眉頭，“馮東家此話差也，益王憂心的是益州所有受災的饑民，可不是現在城外那幾十幾百號人，你這是也要把那些人全包了？東家準備拿多少錢財出來賑災啊？若是你以為出個千兒八百的就能解決災民的事，那我們這麽官員們也就不用愁咯？”這麽容易就能解決災民的事，那不是顯得他們這些官吏太無能了，正是分管糧米倉儲的文官本就對自己被安排到右側心有不滿，聽了馮胖子的話輕蔑看了他一眼，拿話砸了過去。

“你……”雖然他肚子沒多少墨水，但他也聽得出來他是被人小看了，馮仲夫肥碩的臉上肌肉一陣抖動，小眼睛一瞪就要發作，早就忘了他面前的是個官家，此刻他還身在王府中，幸好他身邊的小廝還算機伶及時拉住了他。

“今年的雪災是挺嚴重的，江都那邊還沒安置妥當，其他地方又相繼遭了災，凍死餓死的百姓不再少數。”說起這個話題，嚴世清的酒也醒了不少，沈痛的說道。

“是啊，這幾日府中事多，大人發來的公文我也是今天才看到，若是父王知道我此時擺宴設酒之事，怕不是要責怪我不知民間饑苦。”自嘲的搖頭笑了笑，劉曜擡頭示意嚴世清幹了一杯，臉上也漸紅了起來，微笑化為了苦笑。

“益王嚴重了，此事乃天災，誰能預計阻止，想必陛下也不願看到這人間慘劇，若我等在座的眾人一人出一份力，盡可助我益州百姓渡過這個難關，陛下和益王的憂愁才真正能解。”右側上首，代父而來的安瀾站了起來，眼若朗星，舉杯遙敬北面。

“我安氏門下願出資十萬銀交於益王，為解陛下憂愁，救濟災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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