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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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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搖曳,星月稀疏,益王府中劉曜的居室內,巨大的屏風上透出一個正在穿衣的欣長身影,只見他纖長的手指翻飛,三兩下系好腰間的結帶,又罩了件大披風在身上,隨後從後面轉了出來,泛著熱氣的長發還滴著水珠,臉上原本被寒風吹得僵硬的表情在熱氣蒸騰中放松了下來,接過亦瑤遞來的白巾,隨意擦拭了兩下黑發,扔在了一邊,走向幾案邊。

“君上今兒忙了一天了,還是早些歇息吧,明天就是您的生辰,晚上還有宴會要忙,你可得休息好。”亦步亦驅的跟在他的身後,亦瑤好想伸手幫他把發拭幹,可惜知道他不會允許,她也不敢造次,只是柔聲細語的勸著他早些休息。

“你先下去吧,我等會兒睡。”跪坐在鋪了厚厚長絨毛毯的榻上,劉曜從案上堆積的竹簡上取下一卷,低頭看了起來。

亦瑤聞聲並沒急著退下,近來她覺得自己跟郎君之間好似近了一點,也沒以往那麽敬怕他,看著已經沈浸在了公文中的人,悄無聲息的走近幾案幫他撥了撥綠釉虎獸燈臺上的燭火,五層十六盞,她一盞一盞的挑著,手上一邊動作,一面偷瞧他,只見他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才好些起來的氣色近來又清瘦了下去,神情也不覆往日裏如玉如仙的風采。

心裏暗暗有些心疼,亦瑤知道這段日子府中的氣氛不好,也不知道是因為找不到悅還是為了外面那鬧得沸沸揚揚的妖孽傳聞,總之看著眼下淡淡青於的人,她就恨自己不能幫他分憂解難。

思緒飛到了別處,手上動作就慢了下來,亦瑤直視的眼光讓埋首在書案上的劉曜察覺了,眉心輕不可察的皺了下,從如山的竹簡中擡起了頭:“還有事?”

這些日子她時常跟他聊起岑悅,他對她的態度是柔和了些,可是也不代表她就能這麽放肆的打量他。

“啊……沒有,奴婢告退。”被他冷清不悅的聲音一嚇,亦瑤手一動,被跳動的火花燙了下,驚慌間也沒敢呼痛,匆匆退出了門外,眼圈紅紅的。

看著慌忙退走的侍女關好了門,劉曜不自覺的轉頭看了一眼案頭的粗陶花瓶,搖了搖頭,又垂下了頭,沒了侍女的屋內更靜,只聞沙沙的衣物摩擦聲和嘩嘩的翻撿竹簡聲,寂靜中只聽一陣腳步聲自半開的窗外傳來,博鵬踏著夜色進了屋內。

“君上,這是今天到的。”手上拿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細小竹筒,只是一個系了紅線,一個系了白線,博鵬恭敬的放在幾案上,擡頭又說:“宮裏的禮物今天已經送到了,施家的禮也到了,還附了封信說了京畿的近況,說是褚相最近被君王訓斥了,說他輕信人言,胡言亂語,造謠誣蔑什麽天降異像,是要指責陛下德行不周,要他下罪已詔反省,聽說君王在殿上發了好大的火,褚相只怕是要安份好一陣子。”說起這個,博鵬就一陣好笑,這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可惜沒能看到褚相吃癟的樣子,不過只是聽聽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哼,還想要扣盆汙水在君上頭上,那也要看陛下答不答應。

“還是多留心些褚府的消息,他沒那麽容易死心。”他這是發現硬的不行,準備來軟的想要壞他的名聲?可是這有什麽用?臉上若有所思,劉曜不再看案上堆積的公文,而是伸手拿了竹筒準備打開。

“對了,君上,今早上府中來了一個書生,自稱是青城來的人,說他曾親眼見過岑悅出入過一家酒樓,好像是在那裏住下的樣子。”笑夠了,博鵬突然說起這事,劉曜的手停住了。

“青城?是筋竹嶺山下的那個青城?她會在那裏?快去把人帶來我問問。”劉曜也不急著關心竹筒裏的內容了,催促著博鵬。

“呃,我見君上今天一直沒空,所以我就讓人跟著他去青城查探了。”臉上有些忐忑,博鵬知道他一直很急,本想爭取點時間所以才讓人先走了,沒想到劉曜竟然想親自見見那個人。

“走了?依你看,此人所言是否可信?”這些日子來報信的人不少,只是都什麽用,他也從一開始焦慮心急慢慢的緩了下來,在心裏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不要急。

“此人舉止頗有些風度,言詞間也一幅很肯定的樣子,博覺得他的消息應該可靠,現在只等人回來了就知道了。”希望能是個好消息,這些日子他一個人又要忙著京畿的事,又要費心找岑悅,還真是感覺分身乏術。

“你催著人盡快回來。”這次應該是真的吧?盡管一再克制,劉曜心頭仍是忍不住一陣急跳,目光落到花瓶上,怔怔的發起了呆。

“君上……君上,”博鵬提了音量叫他,實在看不過他失神的樣子,他還有事沒匯報完了。

“今天安大公子來了,還帶了他的庶弟來,見您沒在又走了,說是約您明早見個面。”

“知道了,明天一早把車備好。”從不知飛到哪去的思緒中回神,劉曜伸手揉了揉額角,深吸口氣把案上剛拿下來的竹簡又放了回去,打開了兩那個小小的竹筒。

紅的是他留在京畿的人傳來的消息,白的則是宮裏傳來的,今天到是巧了,兩個一齊來了,是京畿又發生了什麽事了?

緩緩拆開白色小筒,凝神看完短短的幾行字,劉曜的臉上看不出喜怒,緊接著又拆開了紅色小筒,註視片刻後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又隱帶些怒氣的表情。

“這太子自父王訓斥了後,不是裝了好長時間,這是裝不下去要自暴自棄了?”還是欺他遠離京畿,故意要讓他臉上無光?

一手扔了兩張小布帛給旁邊好奇探頭的博鵬,劉曜伸手拿了張白紙放在身前,卻是半天沒提筆在思索著什麽。

難得見主子對京畿的消息有這麽大反應,等著回信的博鵬有些驚訝,待接過布卷一看,臉上憤慨萬分:“施相公怎麽也沒管管此事,還是說他又改了主意?”

“她是個什麽樣的性子,你上次沒看出來嗎?只怕施家還不知道此事吧,你沒看宮裏的來信上沒提這事嗎?這說明現在此事還沒幾個人知曉。”

也正好給了他時間來醞釀,若是當有一天這醜聞爆出來,只怕褚相就是想救也鞭長莫及了。

臉上神色流轉,漸漸的眼中的怒氣退去,劉曜提起了筆飛快的在白紙上寫起指令吹幹後遞給了博鵬,“傳命京畿,照我的指示行事。”

把手上的布卷放回案上,博鵬接過白紙卷了起來,目光瞄到上面的字跡,額上冷汗直冒,“君上,這樣不好吧?”那好歹也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也。

“難道你想要一個這樣的主母?”平靜的看了一眼博鵬,劉曜不覺得自己心狠,也許這還是她想要的,那他成全她。

“天作孽猶可存,自作孽不可活,下去吧,照我說的做。”看著低頭躲避他目光的博鵬,劉曜自鼻尖輕噴出一口冷氣,他可以不在乎,但不代表他們就能隨隨便便欺到他頭上來。

“是。”壓下心裏此許的憐憫心,博鵬動作利索的給竹筒系上了紅線,收進袖中走了。

屋裏的劉曜沈默的看了案上的兩張布卷半響,才點燃扔進了火盆中燒掉,也沒心情在處理公事,直起身長籲了口氣,白晰的手指伸入了手邊已經冷掉的茶杯蘸了滴冷掉的茶水抹到了顥穴(太陽穴),冰涼沁人的寒意讓他眼神瞬間清明起來,黑亮的明眸中再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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